1.我的父亲
本来,我应该先描述—下自己的母亲。可是很遗憾,我竟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样子的。当我尚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她就因产后的无名之症而去世了。我后来曾猜想,也许是因为贫穷,在怀孕时就缺乏营养,而产后生病又缺医少药、调理不善,最终才会导致母亲如此年轻就撒手而去。父亲很快地续弦另娶,那位继母我也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一两次,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印象。母亲,普通人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我的父亲原本姓王,生于北京一户贫民之家。家里有兄弟四人:老大靠拾破烂为生;老二出外做工一去不回,生死未知;老三更是因为无力赡养而自小就过继给了别人;我的父亲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祖父靠拉板车为生。因为前面的孩子都苦于家贫而耽误了教育,祖父也曾下过决心:无论多么艰难,也要让小儿子念上几年书,以后好有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岂知天不遂人愿,突如其来的一场肺病彻底剥夺了祖父的劳动能力,使他卧床不起;祖母偏又是天生耳聋,根本找不到活儿做。一家人的生活重担全都落在年长些的老大身上。然而依靠捡破烂儿又能换几个钱呢?渐渐地,家里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送子读书的想法更是成了泡影。祖父无奈,只好把我父亲送去一位银匠家里做了学徒。做学徒虽然没有工钱,但师父可以管吃管住,将来要是能学会了这门手艺,虽无大富大贵的希望,也聊可安身立命,好歹是给孩子找了一条活路。不久,银匠一家去青岛耍手艺(注:指靠手艺干活),就把我父亲也带走了。之后处处兵荒马乱、几经人事变迁,父亲跟自己的家庭就此失去了,联系。
父亲的师父姓钱,是个脾气极其暴躁的首饰工匠。拜师学徒时,父亲才十二岁,每天就要像奴隶一样,侍候着这位钱匠人。起初,师父很少教他学手艺,整天就是做杂务,伺候一家人的起居,烧火做饭、端茶递水,每日里早起晚睡,吃不饱穿不暖。挨打受罪、顶砖罚跪那更是家常便饭,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年少的父亲多次想到要逃命而去,可是一想起师父曾经吓唬他:“逃徒捉回,打死勿论!”就不免胆寒。父亲私下里想着:“好歹只有五年,只要打不死我,熬过这五年,许就能有个出头之日了。到了那时候,我有了手艺,也能赚钱了,我就找我亲爹妈去,好好地孝敬他们,也算他们没有白白养我一场。”——就是抱着这样渺茫的希望,父亲忍耐下来,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师父,勉强度日。
到了青岛之后,钱匠人在一家“如意首饰楼”制作金银首饰。这个时候,父亲开始有机会给师父做做零碎活儿,学一点基本功了。可是,在店里的日子依然是天天吃不饱,除了帮师父干活之外,依然要勤于各种家务杂活儿。十来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里经得起整日辛苦劳作又不给饭吃?父亲被饥饿折磨得日渐消瘦,最后逼得没有办法,就只能开始偷东西吃。有一次,父亲偷吃师父的大饼被当场抓到,仅仅是为了这么一张普通的面饼,店里头三个大人_块儿打他一个孩子。他们个个下手狠辣,把父亲打得死去活来,左眼更受了重伤。那一次,父亲左思右想,觉得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肯定是活不成了,在夜里头,他终于奓着胆子逃了出来。
那一年父亲十四岁。
他遍体鳞伤、跌跌撞撞地狂奔在异乡深夜的大街上,被打伤的左眼还往下流着鲜血。远远听得身后吵吵嚷嚷,一群人已经追赶而来,身体强烈的疼痛和背后清晰的威胁,使父亲恐惧到了极点。他脚步踉跄地跑着跑着,心里越来越绝望,甚至想到了自杀——宁可死,也不再回去那个“阎王店”里受罪了!不过命运总算没有抛弃这个苦命的孩子,他意外地撞进了一个大杂院的门洞子里,幸运地被一位妇女救下来,藏在了家里,总算逃过了这一劫。
这位善良的妇女姓张,是做老妈子的,人们都叫她张妈。张妈不但仗义援手救下了这苦命的孩子,还把他长久地藏匿下来,爱惜抚养。到后来,更认作螟蛉,视如己出。自此,我的父亲就跟随张妈生活,虽然家境依然贫困,却也过上了有人疼、有人爱的生活。
父亲逃亡出来时,左眼被伤得非常严重,张妈也曾带着他四处求医,乃至倾尽积蓄为他看病治疗,却还是无可挽回地失明了。这,成为了父亲终身的遗憾。——两年多的学徒生涯,真正学到的手艺少得可怜,只给父亲留下一只永久残疾的左眼。
张妈是个寡妇,丈夫老喜子早年病故,膝下并无子女,遂将这个逃亡而来的孩子视为珍宝一般,并取小名“大喜子”纪念故去的丈夫(到我出生时,乳名就叫做“小喜子”)。父亲长大之后,百般联络,却再没有找到自己原来的家庭,于是就随张妈姓了张,大名张松亭。
父亲后来跟随另一位为人和善的刘姓银匠继续学习手艺,满师后也做了手艺匠人。不久,又在他师父和养母张妈的撮合下,跟刘家的干闺女大芬姑娘——也就是我的母亲——成了亲,后来一家人辗转回到了故乡北京。
回到北京之后,父亲凭借学到的手艺,找到了一家小首饰店里的工作,住在店里干活。这种首饰匠人依然属于底层的手艺人,收入很是微薄,只能勉强糊口。
在我的成长过程中,父亲对我始终非常冷漠,在他续弦之后更是逐渐断绝了对我的探望,他既不曾爱过我,也不曾养过我。从我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开始,就一直由张妈独自抚养。这位张妈,就是我的祖母。P3-5
魏文华:
“南张北侯”的说法很早就听说过,后来一接触张老,才明白不愧是跟侯宝林齐名的艺术大师、表演艺术家。艺术上怹精益求精,并时刻提携晚辈,关心照顾我们。祝张老健康长寿,永葆艺术青春!李伯祥:
在我们相声界罩,每当提到张永熙先生,业内外人士无不称赞。张老是一位说、学、逗、唱功底深厚,传统、现代全才的老艺术家。张老有着“南张北侯”的美誉,我从小曾和张老演出过多次,张老的艺术才华使我受益匪浅。愿张老先生身体健康、一生平安。马志明:
永熙先生无论艺术还是人品,都是我的楷模。刘国器:
永熙宝康老先生,年长辈高堪称雄,
说学逗唱准而精,传统经典今古通,
越剧学唱甚震惊,走南闯北晓民风,
传宗接代育幼松,北侯南张享盛名。
“心和得天真”——为张爷爷写自传
海云
2008年8月的一个下午,我的朋友相声演员杨阳在我的一再恳求下,终于答应带我去见隐逸在南京的相声前辈张永熙先生。当时张先生住在东郊一处静谧的小区,环境闲逸雅致,只是离市区比较远。
那一天是很多张老的徒孙一辈的孩子们结伴前往探望老先生,进了门大家就七嘴八舌地喊“爷爷”喊“师爷”,我也傻乎乎跟着喊,叫完了就溜边儿站着,坐都不敢坐,用相声行业术语形容,我这就叫“顶瓜”(紧张)。
作为一个相声爱好者,第一次面对面见到一位宝字辈的相声前辈,难免激动得不知所以。其实张爷爷极是平易近人,老伴儿也很热情,一直张罗着,茶水小吃不断端上来,对待小辈都亲切无比。
长辈随和,小辈们也就嘻嘻哈哈地,一群相声演员凑在一起,场面很是热烈,除了互问近况说笑打岔,年轻人们还抓紧机会跟张先生问活,张先生也不含糊,直接开口就唱了一段岔曲《丑末寅初》,“我猛抬头,见天上星、星共斗、斗和辰,它是渺渺茫茫、恍恍惚惚、密密匝匝,直冲霄汉(呐)减去了辉煌……”
我简直无可就药地陶醉在里面,眼睛不够看的、耳朵更不够听的,沉浸在那种气氛中如沐春风般地满心欢喜。
中午出去在小饭馆里吃饭,张爷爷特地反复关照我,生怕我拘谨,每上一道菜,自己不吃就要先转过来给我尝。这让我很不好意思,可同时又感到很温暖,真好像就是跟自家长辈在一起吃饭似的,被宠着。席前我问了很多夫子庙老年间的相声盛况,张爷爷讲起来眉目间神采飞扬,我也听得神往羡慕不已。
席间小饭馆的老板忽然走来打招呼,说是张先生的相声迷,那时年幼顽皮,逃了学把书包藏在墙缝儿里,就为到夫子庙听听张先生的相声。店主亦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了,他紧紧握着张爷爷的手,动情地述说往事,竟露出那样孩子气的笑容来。这一幕,让我深深感动。
告别的时候,张爷爷很亲切地跟我说:“相声啊,你要是真爱,可以好好地研究,这里面的学问,深层次的东西,都是值得去学习的。”我兴奋地拼命点着头,趁势追问:“那我以后也可以经常过来看您吗?”张爷爷笑说:“来呀来呀!”。
这一次见面,“要把张爷爷当年经历都写下来”的念头,就已经在我心里萌芽了。
2009年,因为郊区生活不便,张爷爷夫妻又搬回了夫子庙附近的旧宅。我再次上门,第一看到了张爷爷多年来隐居的老宅,发现这里是那种很陈旧的房子,起码有二十几年的历史了。室内空间窄小,家具设施都带着80年代的色彩,我看着竟有几分心酸。那一天,杨阳请张爷爷夫妻去安乐园吃饭,我亦叨陪末座。席间我有些沉不住气,第一次提出了为张爷爷写一本传记的想法,当时怹微微一笑说:“你要是想听相声的事,我给你讲,我个人的经历,过去就过去啦,没什么可写的。”我听了心里好生失望,但又想不出话来辩解,下意识地点起一支烟来默默地抽。张爷爷看见了,清了清嗓子,严厉道:“你抽烟?”我吓了一跳,夹烟的手举起来都忘了放下,口中支吾着:“啊,是啊……”
怹突然一瞪眼,提高声音道:“好大胆子!”
我脸都吓白了,张口结舌。
张爷爷忽然微微一笑:“怎么,你没听过学吆喝啊?我这吆喝鸡毛掸子呢!”
我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包袱抖得真是让我印象深刻。
【注:相声中有学各种街头叫卖的内容,有一个传统的小包袱,戏称卖鸡毛掸子的不能随便吆喝,一喊“好大掸(胆)子!”,还不把人都吓跑了。】
张爷爷就是这样的人,怨一辈子都在相声的舞台上给观众带来欢乐,而即使在生活中怹也希望周围的人都开开心心的。
张爷爷对观众一向无比亲切,我倚仗了这宽容,时常上门打搅,缠着悠问这问那。张爷爷总是热情相待,奶奶也好像对小朋友一样,搬出许多的零食款待我。平时随意的谈话,总能让我时时赞叹惊喜,了解了许多相声的知识和掌故,对爷爷的敬意更是与日俱增。作为中国的传统表演艺术,相声的学问深不可测,那些台上看似轻松自在的表演,透露的是纯熟的技巧,浸润着深厚的底蕴。每每讲到酣畅处,领会到相声语言之微妙、技巧之精奇,我简直乐不可支,满心欢喜无法表达,只有憨憨傻笑而已。
张爷爷跟陈奶奶的夫妻之情,也让我满心赞叹。老夫妻的亲热劲儿充满孩子气。张爷爷说话总爱拉着奶奶的手,奶奶话多,有时要叫她听自己的意见,爷爷就一本正经说:“我是你的丈夫,你得随着我。”奶奶就笑而不语,那情状真是甜蜜。有时当着我,奶奶不好意思让他牵手,张爷爷就硬拉过来,挎自己胳膊上,昂然往外走,很自得,奶奶也就温柔地笑着,跟他走了。老两口极恩爱,有时张爷爷故意说奶奶的坏话,又让她听见,奶奶就瞪眼:“什么?!敢说我是苍果?!(苍果=不好看的女人)”爷爷急忙说:“呃……还是挺尖的!(还是挺美丽的)”我在旁边笑得肚子都疼了。奶奶曾经跟我说“你瞧我们一个南蛮子一个北侉子,想不到还这么过了一辈子”,眉梢眼角都是幸福。假如真有所谓天长地久的爱情,大约也就这样儿了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跟二老的感情渐深,期间我也不断地请求张爷爷允许我为怨写出当年的经历。一直到2010年的10月,某一天,我吃着奶奶端来的黄桥烧饼,磨着张爷爷要写传记。没想到这一次,爷爷用力点了一下头,说:“你这孩子真是的,看在你对我们两口子这么敬重,你写吧!”
于是,从那天开始,我们约定了每周三次进行谈话采访,前后坚持了约有一年。之后我把采访的录音听写为文字,又历时一年多的整理,终于完成了这本《自传》。
从成书,到出版,历经许多波折。感谢爷爷的掌门弟子曹业海老师给予的悉心指导;感谢“清平客”梁彦老师的热情帮助;感谢我的好友李婧始终认真地督促和鼓励我;也感谢孢子诸位网友的关心。在出版遇到困难时,难得六哥张立宪提供《读库》的平台为之宣传,更承蒙谢岩老师积极为此书奔走、马龙老师亲自出面安排,终于使此书得到团结出版社的认可、梁社长的慨然接纳。在这些波折中,我既感慨以上诸位师友对我个人的帮助,也感谢你们对传统艺术的关爱和热情。
我曾经在旧书市场淘到一本《南京曲艺志》,在彩页上见到张爷爷当年表演《红旗菜场》的剧照,便拿去请爷爷签名,怹提笔在扉页上写下了“相声艺人张永熙”七个大字。是的,在一个人人都想自称艺术大师的年代里,一位真正的相声泰斗,仍然自称为艺人。
能够为这样值得尊敬的“相声艺人”整理传记,是我作为一个相声爱好者最大的荣幸。感谢张爷爷!
绿野布熙阳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我于北京小茶馆演出。一日,唱了一段太平歌词。下场后,同台的一位拉四胡的老先生与我闲聊,并唱了几句太平歌词,我觉得腔调优美,异于旁人,追问之下,老先生笑道:“这腔不是我的,南京有一位相声前辈,这是人家的唱法。这位叫张永熙。”从此,这三个字便印在我心中。
不久,天津录制的《中国传统相声集锦》中出现了张永熙先生的身影。我也得从《南弹北弦》、《京评越》、《珍珠倒卷帘》等作品中认识了这位称为相声界江南大旗的张永熙先生。
张先生于民国十一年腊月,出生于北京留学路板章胡同。民国十九年八月廿二日拜相声前辈赵少舫先生为师,正式学艺。按照相声门户,张永熙先生是我师爷辈。曾记得,某年张师爷抵京,我的师父侯耀文先生因工作脱不开身,忙里偷闲安排人去看望,并砸挂说:“问问张叔有什么事要办,全答应。当然了,想当首长可别应他。”虽是玩笑,但也说明相声同行对待师爷的尊重。
我评书门恩师金文声先生与张师爷关系更近,二老虽为大小辈儿,但情深义重。年轻时有同行欺侮永熙师爷,我师大怒,举板凳砸向对方,挺身拔闯,从此惺惺相惜义厚深交。前两年,永熙师爷以九十高龄赴津探望患病不起的我师,二老相拥大恸,此情感人肺腑。
德云社十周年大庆时,我曾赴南京拜访张师爷。酒席前,老人家心情大好,谈起往事滔滔不绝,回忆传统节目并表演技巧,思绪清晰,堪为幸事也。
唐刘希夷《公子行》说:愿作贞松千岁古,谁论芳槿一朝新。此语形容永熙师爷甚为妥帖,今当老人家耄耋之年,惟愿张永熙师爷长寿健康!郭德纲率德云社徒子徒孙顿首百拜!
癸巳夏月
于京砸挂轩
张永熙自幼拜师学艺,跟随师父及诸多相声前辈走遍全国各地鬻艺为生,不仅笃学相声技艺,更得前辈指点精通京胡、三弦等各种乐器的演奏,更擅唱各地戏曲,博采众长,纳姊妹艺术之精髓应用于相声表演。张永熙以“小张麻子”的外号成名于少年,既为观众所喜爱,亦为同行称道。
五十年代定居南京后,张永熙曾任南京市曲艺团团长,并先后担任过秦淮区、南京市人大代表,表演作品多次获奖。曾与侯宝林、刘宝瑞、孙少林等诸多相声名家共同演出,与侯宝林并称“南张北侯”。张永熙先生在多年的表演实践和创作研究中,形成了别具特色的表演风格,其艺术形式中说唱并重、模仿传神,尤其以精湛唱功著称。同时相声中更善于把握各地方言的运用,台风文雅诙谐,表演潇洒自如。张永熙先生从艺八十余载,表演、创作之余也致力于相声艺术的传承,门下数代传人已多达百余位。张永熙先生直至九十高龄仍登台献艺,为观众带来欢笑,是相声界硕果仅存的“宝”字辈演员之一。
海云:相声爱好者,自由撰稿人。曾先后在《曲艺》、《女友》等杂志发表文章,并为《东方早报》、《扬子晚报》、《都市快报》等刊物长期撰写专栏。
吕海云撰写,张永熙口述的《张永熙自传》为相声老艺人张永熙先生的个人传记。张永熙先生出生于民国,幼年拜师学艺进入相声行业,从艺八十余载,为相声南传的历史性代表人物,相声行业硕果仅存的“宝”字辈演员之一。张永熙先生历经民国、抗日战争、国共战争、新中国成立、建国初期、十年浩劫、改革开放等多个典型历史时期,目睹并亲历了相声乃至整个曲艺界在不同历史阶段的发展与变迁。在走南闯北的演艺经历中,张先生与众多历史上的相声前辈、大师互有交往,使本传记不仅具有知识与理论的研究价值,更具有丰富的趣味性与可读性。
20世纪中叶,蜚声中国相声界的两位大师:南有张永熙,北有侯宝林。在中国相声界里,提到张永熙先生,业内外人士无不称赞。张老是一位说、学、逗、唱功底深厚,传统、现代全才的老艺术家,有着“南张北候”的美誉。吕海云撰写的《张永熙自传》是张老九十高龄的口述实录,坦诚回忆蹉跎人生,真情诉说从艺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