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非洲文学之父钦努阿·阿契贝手起刀落，剖开西方列强持之以恒地抹黑非洲的险恶用心，为被抢劫还被诬告的非洲正名。

一直在听别人讲述非洲；现在请听听非洲人自己的声音。

看完《非洲的污名》，你再也无法直视那些描写非洲的所谓经典。

没有阿契贝，非洲文学是不完整的和不可想象的。他从未被超越。

《非洲的污名》是钦努阿·阿契贝的一本散文随笔集。收录了若干他剖析非洲历史和现状的精彩随笔，以及回顾自己在殖民地的求学经历、纪念友人和亲人的散文。

这些非洲生物没有灵魂、宗教、文化、历史、人类的语言，以及智商——有时我们会觉得这个看法本质上源于无知，其实并非如此。它是精心设计的一项发明。

压迫者为其受害者重新命名，给他们打上烙印，就像农民给自己的牛群打上相同的烙印一样。压迫的目的就在于败坏受害者的个体精神和人性。不幸的是，压迫并不会自动带来有意义的反抗。它会导致模糊盲目的不满，或者最糟糕的，野蛮的内部混战，相互间强烈的爱恨纠结，就如渔夫筐子里的螃蟹，他把它们放在一起就是为了确保没有一只会逃跑。

前言

受英国保护的孩童的求学记

齐克厨房里的香味

我和父亲

我心中的尼日利亚

坐在公车上的白人区

拼写出我们真正的名字

我的女儿们

赞誉

非洲的污名

非洲文学中的语言政治与语言政治家

非洲文学：“庆典”的回归

教授《这个世界土崩瓦解了》

马丁·路德·金与非洲

大学与尼日利亚政治中的领导因素

斯坦利·戴蒙德

非洲是人

声明

把一己之愿强加于人，攫取他人的土地和历史，然后把受害者伪装成需要监护的未成年人来混淆视听，在我看来，这些行径都是严重的犯罪。这太道貌岸然了。就连侵略者自己似乎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有时需要用无耻的伪善来掩饰自己的强盗行径。

十九世纪末，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在刚果的所作所为堪称殖民主义恶名的别称，他竟然还能一脸真诚地说出这些话：

令我高兴的是，我们的代理入几乎全是选自比利时军队的志愿者，对于所投身的事业，他们一直有种强烈的使命感，并深受纯粹的爱国情怀的激励。他们不惜自己流血牺牲，保护当地人的生命，从他们身上，当地人将看到自己生命和财产的守护神，自己亟需的仁师。

将英帝国在尼日利亚的殖民统治和利奥波德二世陛下在刚果的无耻行径相提并论，愚蠢至极。但我们不能无视参与瓜分非洲的欧洲列强的基本假设。正如康拉德的小说《黑暗的心》中那个可怖的人物库兹是整个欧洲造就的，这个欧洲也合力造就了一个非洲，库兹曾矢志助其获得新生，最后却迫其臣服于令人发指的恐怖。

利奥波德二世的浮夸之词提醒我们，殖民者也会被自己所创立的体制伤害。或许他不会像被殖民者那样丧失土地和自由，但是他得付出许多貌似微小的代价，诸如失去对荒谬事物的辨别力、区分轻重的能力以及幽默感。“伙计，住嘴吧，这完全是欺骗。你明白的，你的代理人正在那里残杀非洲人，因为你的财政收入依赖橡胶和象牙。”——你觉得利奥波德二世会对自己承认这一点？罪犯认罪不一定能开脱其罪责，但至少能够缩短赘述并减少对创伤的再次体验。

那么受害者呢？强取豪夺当然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事情，不是诙谐幽默适用的对象。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被剥夺者常常对自己的无力感进行一番详尽描述，然后付之一笑，借此跳出凄凉与绝望，勉强维持自己作为人的尊严，因为幽默感是人类最重要的品质之一！

二十世纪初，我母亲和我当福音传教士的父亲订婚后，被送往我们教区的圣莫妮卡女子学校就学，该学校当时刚成立，是伊博同类学校中的第一个。她受到特别优待，和校长伊迪丝·阿什利·沃纳小姐以及一小队英语老师住在一起，以操持家务来报答她们的教育和养育之恩。作为一个乡村铁匠的女儿，她觉得自己的新生活新鲜而刺激，有时甚至是恐怖。她早期遇到的最恐怖的事是，某天晚上在_碗水里发现了老师的假牙，或者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老师的“整个下颌”。

三十几年后，我长大成人，沃纳小姐的相片仍然挂在我家墙上。事实上，她相当漂亮，在照片里她的颚也没什么异样。引用阿莫斯·图图奥拉的话，是一个“绝对的淑女”。

有天晚上，她让我母亲吃饭，并吩咐她在饭后仔细把盘子洗干净。她当时显然正在学伊博语，就练习了一下。她说：“Awakwana afele．”意思应该是“别摔坏盘子”，但是伊博语中的动词有时非常难以掌控。我母亲忍俊不禁，偷笑了一下，事后证明这犯了大忌。这位维多利亚时代的女士可笑不出来。她抓起一根大棍子，痛打了我母亲一顿。后来，她喊我母亲过去，严肃地给她上了一堂礼仪课：“如果我的伊博语讲得不好，你应该纠正我。嘲笑我是不对的。”诸如此类。

这个故事我亲耳听母亲讲过多次，每次我们都会哈哈大笑，因为Awakwana afele像小孩子的表述，相当滑稽。

等我开始上小学的时候，即一九三六年，已没有像沃纳小姐这样的传教士教师了。那个阶段的教学完全是由本土教师承担的，但是严厉的棍棒教育还是流传下来了，不过有了一点小改动。你不会再因为嘲笑别人的错误而被揍，而是因为自己犯错。

中国人编写墙体标语并不是出于文化教育的目的。而我父亲是。与沃纳小姐的相片相邻的是一幅加框的圣莫妮卡学校的箴言，字是蓝色的。“讲真话，活得正派，纠正谬误，拥护国王”。

当我在学校里开始学英文单词的时候，总是很自然地用家里墙上的各种招贴来测试自己的水平。我还记得当时怎么也弄不明白Right wrong(纠正谬误)。我总是在想到底是哪个——对还是错！我敢肯定，即使是最严肃的沃纳小姐看到我因为无法区分英文的动词和名词而如此烦恼也会笑的。

P12-15

二〇〇八年适逢我的第一部小说《这个世界土崩瓦解了》。问世五十周年。在世界各地，人们聚会庆祝，颇为热闹。有大型学术会议，也有小型街边表演。在我家乡尼日利亚的奥吉迪。——我们现在仍喜欢称它为村子——人们别出心裁，大胆创新。他们查点自己的库房，选择了一个叫“成年礼”节的古老节日，将它改为一本书的纪念日。

对这一地区性节日进行改造，是否会亵渎我们的祖先和神灵？为了避免陷入这样的窘境，奥吉迪人发挥聪明才智，谨慎行事。在所有可选择的节日里，他们选了“成年礼”节，一个以玩乐、吃喝和增进感情为主的世俗节日，避免了触犯神灵。奥吉迪人决定把这个每年一次的欢乐节日献给《这个世界土崩瓦解了》，因为该书是第一本赞美奥吉迪古老传统的小说。

在节庆期间，当地的老年人可能会对周遭发生的种种事情感到困惑，但是年轻人不会，他们随时准备迎接新事物。我听说，有位才华横溢的演员——《这个世界土崩瓦解了》在省会被搬上舞台时，他曾非常成功地出演过奥贡喀沃。这一角色——受邀来到市政厅。他每走一步，聚集在那里的村民都会发出欢呼声。他们接受并认可身边正在发生的不寻常的事情：无论是一本书，还是我们今天称之为我们的历史的其他一切。

在庆祝活动进行期间，我也在考虑这本新书，它所收录的文章贯穿我整个写作生涯。对于它，我寄予厚望。生活给予我种种不同的体验，我很希望能点燃这把火炬，阐明是什么让我的写作与个人生活融为一体。我知道这不是容易的事；能否设法将这些经历恰如其分地串在一起，是这本书成功与否的关键。此书涉及真实的个人、时代和话题。但我在此不想一一罗列，也没有想过去研究某个群体。该书只代表我个人的观点，选文来源各异，请读者们不要带着学术目的来读这些文章，或期望借此全面了解我。

我开始收集各种文章。我写《我的女儿们》时，并没有特别的意图。我接着撰写其他题目，直到编辑读完这本文集后问我：“儿子们呢？”我立马猜到下一个问题将是：“你的妻子呢？”此外，这本文集的整体规划——它略去了我生命中的某些片段——站不住脚。一九九。年遭遇的那场车祸让我下肢瘫痪，我要不要把它也排除掉？我和儿子当时坐在后座，因为无法将车从我身上移开，他冲到马路上大喊我的名字，使得每辆车都停了下来，然后他们把我送往医院……如果我的儿子当时不在场，事情就是另一个样子了。除此之外，我会说些什么？

得知我遭遇车祸的消息时，我的妻子克里斯蒂正在给尼日利亚大学的研究生上她最喜欢的辅导课。她当即中断了自己的职业生涯，直到现在。正是她和两个女儿契涅娄和恩旺铎，还有两个儿子伊克楚库和契迪，陪我渡过了难关。我要不要——能不能——把这一切写进来？不能。我清楚，随着主题与文章依次自然展开，本书的缺漏会显现出来。

整理完这本文集后，我早前收到的美国国会图书馆(坐落于华盛顿特区)的一封邀请函为我提供了一个机会，总结过去的经历，展望未来。国会图书馆邀请我参加他们纪念《这个世界土崩瓦解了》问世五十周年暨庆祝我七十八岁生日的活动。活动当天，我受到图书馆全体人员的热情接待。他们不断地告诉我，我亲自前来他们深感荣幸。那天是二〇〇八年十一月三日。

活动现场座无虚席。一位出色的喀麦隆鼓手让我们沉浸在他的音乐的魔力中。我朗读了自己的诗，给自己的书签名。随后，突然响起一阵掌声，我看到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沿着扶梯缓缓向我靠近。我一时语塞，只问了句：“你们通常都是这样庆祝的吗？”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想得到怎样的回答。但是我记得那天早些时候，有位非裔美籍女士对我说了句极不平常的话。她再次感谢我能来参加活动，并以一种既像商量又像在讲故事的语气补充道：“明天我们将会为您选一位非洲总统。”。

很可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有些人会问他们的同胞，当贝拉克·奥巴马当选总统的时候，他们在干吗？我希望我们将要提出的问题不是当时我们在哪儿或当时我们在干吗，而是这个消息对我们有什么样的影响。

钦努阿·阿契贝

纽约州哈德逊河畔的安南代尔

二〇〇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