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由叶浅予开笔,在纸上勾勒出了当时红透上海滩的“王先生”与矮胖的王太太形象。陆志庠在“王先生”鼻子边添了一只缭绕不去的苍蝇。张英超则在“王先生”的身旁画了一个蜂腰肥臀的摩登女郎。
最后提笔的是鲁少飞,他看看画纸,在摩登女郎的脚下勾勒出一只温驯的小肥羊。
画完后,鲁少飞一本正经地告诉大家:“我这一笔是神来之笔,叫‘顺手牵羊’。”
在场的朋友们都会心地笑了。这幅合作漫画,绕来绕去,变成了朋友们跟叶浅予开的一个大玩笑。
画面上的摩登女郎,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漫画人物“王先生”的女儿阿媛。然而鲁少飞在摩登女郎的身边插画了一只羔羊,这样一来,就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了。因为,叶浅予生肖属羊,他在家里的乳名就叫阿羊。
于是,画面上那风情万种的摩登女郎,就绝非普通意义上的漫画人物了。大家都想到了梁白波。
至于那只温驯无比的小肥羊,除了阿羊叶浅予,还能是谁呢?
陆志庠凑趣地给叶浅予、梁白波解释说,他添在“王先生”鼻梁边的那只苍蝇,是苍蝇不叮无缝之蛋的意思。
朋友间的玩笑和小报的八卦,毕竟有着本质区别。前者即便粗鄙,半真半假,却无恶意;后者唯恐天下不乱,闲坐云端看热闹。不过,即便没有小报的多管闲事,叶浅予的太太罗彩云也凭着女人的直觉猜测到,叶浅予肯定在外面有了女人1
她决心凭着自己的双手,捍卫她的婚姻果实。
罗彩云派出女儿的奶妈跟踪叶浅予,很快把丈夫和情敌的情况查得一清二楚。有一次,在大马路上,她把正走在一起的这两人请到了家里。三人相对,叶、梁忐忑不安,罗彩云却镇定自若。她出生于诗书世家,一些传统的观念几乎融于她的血液中。男人多几个女人算什么?她可以容忍丈夫和梁白波的关系,但她必须保持正房太太的名分,至于梁白波,叶浅予可以娶进来当姨太太,与她相处,必须遵从妻妾之间的礼节。
叶浅予对自己的太太比较了解,一时之间却也不知如何应对。而在他边上的梁白波,早已被羞辱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陷入这样一种处境,绝对超出她对Bohemian生活、对爱情自由的预计。
跟有家室的男人同居,想跟他永久地双宿双飞;被男人明媒正娶的夫人叫到跟前,愿意接受她,要她做低伏小当姨太太。表面看来是两码事,说穿了竟是一回事。
梁白波尝到了爱情的辛辣酸涩味。何去何从,她需要考虑一下。
她翻开手头那本《邓肯自传》。世界著名舞蹈家伊沙多拉·邓肯(Isadora Duncan)因欠债而被迫写出来的这本自传,是梁白波的最爱。白波对邓肯的自由解放性格推崇备至,邓肯对艺术的深刻见解,对生活、对爱情的坦诚和火热,都深深影响着她。
现在,梁白波希望她有一颗像邓肯般坚强不屈的心灵。
想要庸俗的幸福而不得
小报上还在继续渲染叶浅予和梁白波的绯闻。
白波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洒脱、坚强,叶浅予也不胜其烦,两人商量后,干脆离开上海,去了南京。
离开俗事缠杂的上海,两人生活得既贫穷又开心。梁白波自幼家贫,能忍受清苦的生活,即便在小饭馆吃上六块钱一个月的包饭,她也觉得很享受。
比物质享受更绝妙的是爱情,是因爱情焕发的艺术生命。叶浅予为南京的《朝报》画《小陈留京外史》,梁白波为上海的《立报》画连环画《蜜蜂小姐》,一直连载25天。
梁白波创作的漫画《蜜蜂小姐》,塑造了一位形似蜜蜂、细腰肥臀的都市小姐,鲜明的形象很快风靡了上海滩。这位上海大都会的时髦女郎,会为成功减肥一磅而雀跃不已,会假装弱小以博得心仪男子的关注,会为参加舞会在穿衣镜前连换数套服装。最让白波开心的是,“蜜蜂小姐”不仅仅是一个漫画形象,在“她”身上,白波还加入了自己的思想。
比方说,在爱情上,性感妖娆的“蜜蜂小姐”十分奔放勇敢,大胆地追求着自己的爱人……
“蜜蜂小姐”的生活,一时间成为读者关注的热点。梁白波也有了一众追捧者,他们也将画作者昵称为“蜜蜂小姐”。
1936年出版的一本《叶浅予速写》,扉页上叶浅予的头像,也出自梁白波之手。八字胡,两条浓眉,一双眼睛机敏又严厉,活脱脱传达出了叶浅予的神韵。头像下是梁白波的落款Bon。与心上人避居南京,过着理想的Bohemian生活的她,不再是一颗炸弹,而是Bon,法文“好”的意思。 梁白波脱颖而出,成为当时漫画界唯一的女漫画家。她和叶浅予志趣相投,相濡以沫,在创作上又相互启发和激励,这段同居生活,他们过得恬静而富有生气,非常惬意。P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