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宣霖带看美娟走进来。
蔡宣霖一早准备来孟府吊唁,原本是不想让女儿美娟一起来的。美娟毕竟是孟府还没过门的媳妇,蔡宣霖觉得,这次虽是孟府大丧,女儿去孟家露面也不太合适。但美娟执意要去。美娟说,孟老爷这些年一直很疼爱我,终究是最后一次了,这种时候怎么能不去吊祭一下呢?蔡宣霖拗不过女儿,只好让她一起过来了。
蔡宣霖带着女儿美娟到灵前行过礼,又到孟夫人跟前说,大嫂,节哀顺变吧。凡浩过来说,蔡伯伯,这次家父出狱,多亏你去周大人那里说话。蔡宣霖说,自己人就不必客气了。然后又说,哦,这是美娟。凡浩看到美娟,垂下眼说,蔡小姐好。凡浩虽与美娟并不相熟,却也早就知道这位蔡家小姐。只是听说父亲曾与蔡家订下过儿女婚约,这些年才一直故意回避与美娟见面。、蔡宣霖看一看凡浩,又看看美娟,然后说,凡浩啊,恐怕你还不知道,其实这一次的事,都是美娟啊……美娟立刻向父亲示意。于是蔡宣霖说,好吧,以后再慢慢细说吧。接着想一想,又说,凡浩你过来一下,我要跟你说句话。
凡浩跟着蔡宣霖来到一边。
蔡宣霖说,我想……再看一下你父亲,这毕竟是最后一面了,我们可是……几十年的交情啊。凡浩点点头,就带着蔡宣霖和美娟来到后面。
孟熙臣的尸体停放在后面的灵棚里。凡浩引着蔡宣霖父女走过来。管家老蒯轻轻将盖在孟熙臣身上的白布单掀起一角,露出孟熙臣苍白的脸。蔡宣霖看了看,泪水就涌出来,颤抖着声音说,士林兄啊,你我今生……就此别过了,你……路上好走啊……
老蒯在一旁提醒说,蔡老爷,当心眼泪,别掉在老爷身上。
蔡宣霖点点头。蔡宣霖当然懂得,按滦州人的说法,眼泪落到亡者身上,会影响亡者的来世。这时美娟一直在旁边仔细端详孟熙臣的脸。蔡宣霖向女儿示意,美娟就跟随父亲走出来。蔡宣霖一边走着一边问凡浩,后面的事,怎样打算?凡浩说,家父临终留下话,要丧事从简,出殡的执事仪仗都不用,可是……话虽这样说,我也不能让他老人家走得太寒酸了,就停七天吧,墓地是早已准备下的,正让人赶修,再有两天也就完工了,现在只还差一筒石碑,我赶紧让人凿出来就是了。蔡宣霖点点头说,嗯,如果还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凡浩说,谢谢蔡伯伯。
这时家人陈三走过来,对老蒯使了个眼色。老蒯连忙跟着陈三来到前面。酒腻子正等在灵堂外面。酒腻子见老蒯过来就说,大少爷太忙,就不打招呼了,我带来一口袋高粱,告诉大少爷,等老爷入殓的时候一定要放进寿材,这可是多少年传下的老例儿,要不老爷到了那边要挨饿啊。老蒯点头说,行,我这就让人把口袋扛进来。
酒腻子来到大门外,突然发现一头菊花青骡子正在啃吃这口袋高粱。此时高粱已从口袋里流出来,被这头骡子吃得所剩无几。酒腻子立刻过来拉住骡子的笼头,朝四下看着问,这是谁家的骡子?谁家的——?!一个胖马夫走过来说,怎么回事,骡子是我家的。
这头骡子是蔡府的。刚才蔡宣霖父女进孟府吊唁,胖马夫等在大门外,往槐树底下一靠就睡着了。骡子溜了缰,才过来吃了高粱。酒腻子看看这个胖马夫说,你家的骡子怎么可以随便吃别人家的高梁?胖马车眨眨眼说,这口袋高粱扔在这儿,你怎么能证明是你的?
兰兰走过来,看看这胖马夫问,这话是你说的?说罢拉起马车就走。
胖马夫一看急了,赶紧扑过来阻拦,哎——你……你要干吗?兰兰对他说,这辆马车扔在街上也没主儿。胖车夫说怎么没主儿,这是我们蔡府的!兰兰看看他说,你说是你们蔡府的?你怎么能证明是你们蔡府的?胖马夫一下被问住了。
这时美娟从大门里走出来。
美娟问,怎么回事?
胖车夫气哼哼地说,小姐,咱的骡子吃了几口他们的高粱,他们就不依不饶了!酒腻子一听更来气了,刚要说话,兰兰伸手拦住父亲,走过来说,吃了几口?你知道这是什么高粱吗?胖车夫哧的一笑说,什么高粱,’难道还是金的银的不成?
美娟说,好吧,你说个价儿,我们赔就是了。
兰兰上下打量了一下美娟,说,你说……赔?
美娟说,一两银子,够了吗?
兰兰说,二两。
美娟说,好吧,就二两。 P2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