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推拿室。夜。两只厚实有力的大手,掌心向下,并拢的十指松开,露出八条缝隙,灯光从手指的缝隙里直泻而出。
沙复明:“推拿的手法要持久、有力、均匀、柔和。”
手掌落下,放在客人蒙着白单子的肥硕的腿上,从下往上向上,力透肌肉地推了两下。
沙复明:“这是推。”
两只厚实有力的手掌抬起来,一左一右牢牢抓住一个人后背肩颈两侧的肌肉,满把握紧使劲一捏拎起来。
沙复明:“这叫拿。”
被“拿住”的客人的痛苦和舒服交织在脸上,他实在忍不住“嗷”的一声叫起来。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他的号叫声传过来,高亢霸道:“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所有推拿师的手都停了下来。
号叫般的歌声清晰明亮:“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趴在床上享受推拿的人们葵花向阳一般转动着脑袋寻找声音的来源。
声嘶力竭的歌声继续:“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沙复明不动声色地继续着他的肩颈治疗。
客人扭头问:“怎么了?”
沙复明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回答他:“都是爱情给闹的。”
沙复明是盲人推拿师。
沙复明走到第3推拿室,推门,门从里面锁上了。
“芒来,这是推拿中心,不是KTV。”沙复明说。
里面的人不予理睬,依旧狼一样地嗥叫着:“为何你总笑个没够,为何我总要追求,难道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一无所有……”
推拿师们慢慢聚拢过来小声议论着。客人们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议论纷纷。
沙复明对身边的推拿师们小声说:“别围在这里,干活去,干活去。”推拿师们散开了。门里面的歌声在继续:这时你的手在颤抖这时你的泪在流莫非你是在告诉我你爱我一无所有噢……
沙复明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弯起手指轻轻在门上叩了两下:“曲大夫,注意点影响,别唱了。”
里面的人不回答他,喉咙里喷出来的歌声已接近歇斯底里了。 深圳推拿馆。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着,时间指向十一点五十五分。
王泉和孔佳玉~人一张推拿床上坐着,两人脸对脸能听到彼此一粗一细的呼吸声。
王泉咽了口唾沫轻声问:“你……想好了吗?”
孔佳玉手指抠着床上的人造革小声说:“我想好了,你呢?”
王泉诚心诚意地说:“我不重要,主要是你。再想想,我们还有时间。”
孔佳玉:“我想好了。”
王泉低声说:“你过来。”
孔佳玉从推拿床上下来,往前走,一直走到王泉跟前,王泉也站了起来。
两人伸手往前摸,几乎同时抚摸到了对方的脸,还有眼睛。
一摸到眼睛,两个人的眼泪同时涌了出来。
他们凑过去接吻,鼻尖撞在了一起,迅速又让开了。
孔佳玉侧过脸去,王泉找到她的嘴唇,这一回他们终于吻上了。
挂钟“当”“当”地敲响了。
黑暗中声控报时钟的灯一闪~闪地报着时:“北京时间零点整。”
孔佳玉拖着哭腔喊着说了一声:“王泉,2010年也过完了!”
王泉一把把孔佳玉搂在怀里,他用了蛮力。
王泉语无伦次地说:“我要带着你回南京!我要开店!我要让你当老板娘!”
天快亮了。沙复明疲惫不堪地站在3号推拿室门口,他压着嗓门问:“你已经唱了七个小时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门里面的人不回答,野狼一样扯着嗓门嗥叫着:“我是不是你最亲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沙复明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这样唱下去会出人命的。”
歌声突然戛然而止了。
黎明安静得让人心慌。
沙复明轻轻地敲门:“曲大夫,曲芒来,芒来!”
门里面没有一点儿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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