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父母懒出汁了，又是黄油面包。”我在第二排座位上发着牢骚，顺带合上一个蓝色的塑料饭盒。拉格夫跟我移师下一张桌子。
“算了吧，戈帕尔。同学们随时都会回来的。”拉格夫说道。
“嘘……”
“我带了普里薯饼，咱们可以一起吃啊。偷人家东西是不对的。”
我正跟一个小小的圆形铁饭盒斗智斗勇。“正常人怎么可能把这玩意儿打开？”
我俩都没有尖指甲，没法从这个碉堡般的盒子上撬开薄薄的铁盖。为了实施每周一次的午餐突袭，我俩都翘了早上的集会。在国歌响起之前，我们还有10分钟时间胡作非为，在这之后，5c班的人马就会杀回来。我们只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觅食、吞咽，然后让饭盒们回归故里。
“里面是腌泡菜跟全麦烤饼。”拉格夫揭开那铁盖后说道，“你要吗？”
“那就算了。”我边说边把铁饭盒塞回那个同学的书包里。我的目光接连从一个书包跳跃到另一个书包上。“就这个了。”我指着第一排那个粉色的进口帆布背包说道，“这书包看着就是个贵价货。她肯定窝藏了好吃的。来！”
我们奔到目标人物的位置上。我拎着这个印有芭比娃娃的书包，拉开顶上的拉链，找到一个闪闪发亮的红色方形饭盒。这饭盒盖子上还有一个汤勺隔层。“这饭盒够别致的。”我咔嚓一声便把盖子揭开了。
黑绿豆米饼，一小盒酸辣酱以及一大块巧克力蛋糕。我们中的简直是头奖啊。
“我只想吃这蛋糕。”我拾起一大块说道。
“别都吃光了。这对人家不公平啊。”拉格夫应道。
“要是我只吃那么一点点，她就会发现问题了。”我把脸绷了起来。
“切成两份嘛。你吃一份，给人家留一份。”拉格夫说道。
“拿什么切啊？”
“拿尺子呗。”他建议道。
我跑回自己的桌子，带回一把尺子，干脆利落地切了一道。“不错吧？”我问道，“现在满意了？”
“这是她的蛋糕。”拉格夫耸着肩膀说道。
“但你是我的哥们儿。”我应道。
我让他也来一口，但他没有同流合污。我在家没吃早餐，只能靠这蛋糕充饥，狼吞虎咽之下，我的手指上满是糖霜。
“你自己怎么就不带饭盒呢？”拉格夫问道。
我在应付满嘴食物的繁忙中抽空答道：“那我爸的工作量就得加大了。现在午餐晚餐都是他做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他说我不饿呗。”我爸在一所公立学校教书，早上六点钟就得出门，比我还要早。我舔着手指，把上面的巧克力奶油一一收归舌下。这个时候，我们都听到国歌已经开始了。
“我可以给你带饭盒啊。”拉格夫边说边让我跟他一起站直听国歌。
“得了吧，你妈妈做的东西最没劲儿了，天天都是普里薯饼。”我应道。
听到同学们陆陆续续叽叽喳喳地往教室走，我赶紧把剩下的蛋糕推到嘴里去。
“快点，快点。”拉格夫说道。
我给红饭盒盖好盖子，放回芭比书包里面。
“对了，谁坐这儿啊？”拉格夫问道。
我笨手笨脚地在这粉色帆布书包里摸索，找出一本棕色封皮的笔记本。我把封面上的标签念了出来：“阿提·普拉塔·普拉丹，科目：数学，5C班，10岁，第1排，阳光学校。”
“随便啦。咱搞定了吧？”拉格夫问道。
我把阿提的书包挂回原位。
“咱们撤。”我说道。我们往后排座位跑去，坐下，把头垂到书桌上。我们紧闭双眼，假装病怏怏的，这可是我们翘掉早上集会的借口。
5C班全体学生走了进来，整个教室便充斥着80个10岁小孩一同喧哗的嘈杂声响。
一分钟后，我们的班主任辛兰·吉尔夫人驾临，所有的声音便渐次消停。“乘法。”她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孩子们慢慢地安静下来。
我坐直身子，探头探脑地张望阿提·普拉塔·普拉丹，这个坐在第一排的女生。她穿着一袭白色裙子，配着白色T恤衫和红色毛衣，发辫上则系着几根丝带。她坐下的时候面朝老师，一脸正经。
“恶心！”阿提尖叫着跳了起来。她从座位上拈起一把沾满巧克力污渍的尺子。她的裙子后面也被巧克力弄脏了。“哦，天呐！”阿提尖利的声音引起全班同学的注意。
“阿提，坐下！”吉尔夫人的尖叫道高一丈，后排民众闻声颤抖。吉尔夫人一听到噪音就不爽，即便噪音发自系着可爱发辫的小女生。
拉格夫跟我交换了下眼色，忧心忡忡。我们作案后在现场留下了痕迹。
“老师，有人把邋遢尺子放我座位上，我的校裙都给弄脏了。”阿提已经在号啕大哭了。
全班都在哄笑，阿提则在哗啦啦地淌眼泪。
“什么？”老师问道。她放下粉笔，掸掉手上的灰，然后才从阿提那里接过尺子。
阿提继续抽噎。老师在过道上走动，无论她经过哪里，哪里的学生都会龟缩到座位上。“今天谁带了巧克力蛋糕？”她开始着手调查了。
“是我带的。”阿提应道。她一打开午餐盒，就明白这蛋糕是怎么跑到自己裙子上的了。接下去，她的哀嚎轻松地突破了高分贝音域。“有人吃掉了我的蛋糕！”阿提哭得如此惊天动地，隔壁的5B班被迫有祸同当。
只吃掉一半蛋糕而已啦，我真想给她纠正一下。
拉格夫瞪视着我。“自首不？”他小声说道。
“脑子进水了！”我同样压低声音。
吉尔夫人过来的时候，我让目光沉降到地面上。她穿着一双金色的拖鞋，带子上缀着假水晶。我攥紧拳头，手指油滑地并在一块。
老师重新走回教室前方。她从提包里抽出一张面巾纸，把尺子擦干净。“坦白从宽，否则的话，从重发落。”她厉声警告道。
我假定这些都是耳边风，只顾翻开数学笔记本。
“谁是GM？”老师问道。她念着我尺子上的标记，这是我之前用圆规在尺子上刮出来的。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啊！
班上只有两个人名字缩写是GM的。其中一个，吉里什·玛特尔，同样坐在第一排。他乖乖地站了起来。
“不是我做的，老师。”他边说边掐了下脖子，“上天可以作证，老师。”
老师瞥了他一眼，半信半疑。
“我可以向恒河发誓，老师。”吉里什的意志已经被攻陷了。
把圣河恒河搬出来，那可就奏效了，他已然取得大伙儿的信任。
“还有哪个叫GM的？戈帕尔·米什拉！”老师开始咆哮了。
全场的焦点聚在了我的身上。老师径直朝我这边走来，我也站了起来。
我按兵不动，老师也一言不发。啪，啪！我的脸颊马上感应到火辣辣的刺痛。 “偷东西吃？你是贼啊？”老师喝问道。她似乎想用眼神把我盯死，仿佛我偷的是英女王博物馆里的科依诺尔钻石——大约两天前社会研究课老师恰好跟大家讲了这个宝贝的故事。
我把头低了下去。她在我脖子后面掴了一巴掌，喝道：“你给我滚出去！”
“阿提，去洗手间把自己弄干净。”吉尔夫人说道。P1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