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搬昨夜的寒,悲欣胀破梦的网。我足迹乱在哪儿,北极星亮了一夜。教室里二胡和钢琴,台阶上爬朵朵小诗。人,用音乐记录心情,也通过建筑宣泄情感。水银的逆光,水彩课画的花瓶。谁睡了、谁醒了,经过窗的蝴蝶怎么说?
我疲惫地浮在文字上。弥漫在湖底的雾,门侧的君子兰。芭蕉摊开手,握的一团怀念。我的耳朵落进泥里,你不再唱花鼓戏。流失于岁月的,让岁月来铭记。阳光均匀洒向天空,我等待我斑驳的影子被踩碎,挣脱钝痛,体格轻悠悠落下,敲路人的肩。
舀进杯子里的河,激不起浪花濡湿蝴蝶的翅膀。沉默的勿忘草,长在风和阳光都无法抵达的远方。他们嘲笑我,像笑一只落汤鸡。在人生的低谷,我仅能仰望和等待。风吹折了枝,我不敢爱,也不敢恨。阳光盛开又败落,我等待。
我每天走进小园子,看一看玫瑰无恙。我知夏天就要走了,只想留住片叶子。麻雀和蝉在树上争吵,石头孤独躺在阳光下。走过来、走过去,人就化在泥土里。发现和创造,证明我们活过。狂妄是一件情趣内衣。
我醒的时候,钢琴沁着泪珠。恶之花开满祠堂,我转身拜自己影子,影子已逃亡。裸露的欲望,恣肆的恨!焦虑的我,像风吹动的蛛网。以管窥豹,压抑的安全感。川端康成的黑洞,绝望地收容一切美。书,永远是廉价的丰富与真实。
思想和环境,处在不断的矛盾中,矛盾的意义:发现和存在。历史是经验的集合。地球系在袋子里,我看不到星星。我倦怠地瞪大眼睛,时光静谧地像碎了一样。你赠给苏醒的我最丰满的忧愁,我用尽此生清洗苦难,光阴里开出的笑花倾城倾国。
我听见你唤我,我没应。轻轻走到你面前,你欣喜地嗔怪我。我们在入夜的公园里疯,忧伤地在河堤上走。后来,我送你上车,车子还没驶离我视野,一年的时光竟过去。角落里,那些失落的玩具还在等,它们的小主人——性格腼腆的男孩,却没再回来。
坏习惯,噩梦一样纠缠不断。女孩,像一片鲜绿的叶子。我谨守着我的独立,使我知自己是谁。饥饿、疲惫,倒在路上,天空中盛开的梦想之花,给我勇气。清晨,端起苦咖啡,秋天就落在腑底,我身旁消逝了,一夏的蚊子和风。
我见,最好的生活只有一种,幸福的却各不相同。遥远的风铃声,好像我骑单车载着你,风一样简单,满世界流浪。时光在最好的时候停了,你永远在我眼里。成长是一场华丽的蜕变,只无法预知要撕裂多少伤口,才能伸开飞翔的翅膀。
我翻看相册,往昔的自己,用亲切的眼看我,窗外叶子不断落下来。那些逝去,烙印一样洗不掉。我怀念,你手轻轻地压风吹起的头发。那天来的马戏团,我们握着棉花糖在街上走,谁吹的肥皂泡粘在我衣服上,破碎,水滴溅出来,我们头发在一瞬间白了。 入夜,愤怒、忧伤,我们像受伤的小兽。天气转凉,添衣的问候,丢在哪张草纸上?我用温热的水洗头发,候鸟在飞走时失了声。雨打在窗上,你枕在抱枕上睡着了。我穿宽松的衣服在校园闲逛,遇见你,你总是微笑。幸福地像只小鸽子。你的名字,像蛋糕一样甜软。
我坐在楼顶,听燕姿,身旁有一滩雨水,一架晾晒的红辣椒。后来,有人上来,我头晕晕的,身体烫得能点燃风。我走下楼梯,周遭的落叶纷纷扬扬。我倚着篮球架,给他看我和小石头发的短信,他忧伤地说:鹏,你觉得你们是同一世界里的人吗?
我像环境中其他人一样,读书、交际、娱乐,自以为是、浪费生命、患得患失。如花般鲜妍的梦,像花一样落败。你走了,叹息落在我伤口上。我在夜里清醒,浮华褪尽,归于黯淡。星光灿烂,像隐逸的智者。梦里,你也总是沉默,像一团红彤彤的小花朵。我等候时光机,地铁上的女孩,笑着向我挥手。我眼角酸涩,从夏到秋。
只因年少,每次离别上路,都显得郑重其事而惊心动魄。
那日,我终以逃遁—般的姿态坐上梦寐以求的北上列车,睡在翻身都显得困难的狭窄上铺,打开陈旧卡白的壁灯,重读七堇年的《远镇》。心中有无限忐忑被颠簸而整齐的铁轨声与迷人夜色里的旧时文字逐渐安抚。
她写:生命给我无数张脸庞,我永远选择最疼痛的一张去触摸。
再次读到如此充满幻灭的句子时,睡在下铺的—对打工夫妇的幼小女儿又哭闹起来,稚嫩的声音里有未曾经过世事打磨的清脆,自身欲望因在父母的庇护下得以完整袒露,毫不遮掩。
我想,她在逐渐成长的过程中,经历第一次与同桌闹矛盾、第一次发现自己突然长高—大截、第一次来月经、第一次见证父母的吵架、第一次暗恋或是恋爱、第一次痛不欲生地分手、第一次经历高考、第一次踏人大学 感受到无奈、彷徨、孤独或是不知所措,不断学会沉默、隐忍、刻苦与算计——对别人或是自己,抑或是一场爱情…经过无数次泪水的洗礼、爱恨情仇的生根与滋长,便会成长为—个复杂动荡的人。再没有儿时那般纯粹坦荡,有何需求只管在父母面前哭闹一场,从未顾及什么颜面、自尊,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
儿时的眼泪总是泛滥而直白,流泪的人儿者陂口溪涧—样清澈。而青春的眼泪却都是隐忍而刻骨的伤害。
我在想,若干年后,我此刻遇见的这个年幼女孩,她的青春又会遭遇怎样的爱与疼痛、温暖与非难她又会成长为怎样的—个女子?129-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