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本清源 行善积德
同一个月,魏征又上表奏疏说:
“我听说要想让树木长得高大,一定要先使其根基稳固;要想让河水流得长远,一定要先疏清它的源头;要想让国家长治久安,一定要广积德行道义。源头未疏清却希望江河流得长远,根基不稳固却想要树木长得高大,德行不丰厚却想要国家安定,我虽然愚蠢无知,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何况陛下这么圣明!君王身为一国之主,身居天下要冲,地位如同天地一样崇高,永生享受荣华富贵,如果不能居安思危、用节制的美德来取代奢侈的劣习,不能积累深厚的德行,而沉溺于各种欲求不可自拔,那么就和砍掉树根还想让树木长得更高大、堵塞源头却想让江河流得长远一样荒谬了。
“通常开创功业的君王,顺承天命,没有一个不是时刻铭记前朝的教训而德行卓著的,一旦取得天下,却往往很快德行就变得衰微了。开始创业时做得非常好的实在不在少数,而能够将美德坚持到最后的却非常罕见,难道真的是创业容易而守业非常艰难吗?原来打天下时气定神闲,现在守天下时却捉襟见肘,这是为什么?天下未定时,都尽力以诚心对待臣下;而一旦赢得天下,马上就倚仗自己的权势,放纵自己的欲望,以自己的尊贵来轻视全天下的事物。诚心相待,就算异族蛮夷也会觉得是一家人,而轻视天下,就算是亲生的兄弟骨肉都会形同陌路。就算是以严刑威势强行压制下去,终究是仁义不施,臣民即便是表面上恭顺得很,内心却不可能真正信服。怨恨的大小还不是最根本的问题,人民的力量终究才是最可怕的,就像水—样,可以让船舶浮行也可以让船舶翻覆,小心谨慎是唯一的办法。马车飞驰而勒马的缰绳却已经腐朽,面对如此危险的境地,怎么可以有一丝的疏忽呢?
“统治天下的君王,如果看到自己的欲求就能想到自我节制方可知足常乐,决定做一件事情就想到适可而止方能安定人心,担忧居高位的危险就想到要谦逊才能自知,害怕自己骄傲自满就想到要像江海容纳千百条河流一样度量宽大,乐衷于游玩打猎时就想到应该适当地给老百姓留一条生路,担心自己松懈而想到做任何事情都要善始善终、坚持不懈,担心被人蒙蔽而想到要虚心采纳听取臣下的意见,担心自己听信奸邪的谗言而想到要修正自身、远离邪恶之徒,实施赏赐恩惠就想到会不会因自己一时的喜好而使无功者受禄,而施加惩罚就想到会不会因自己一时的厌恶而使无罪者受刑。这总共十个念想。只要能弘扬上面说的这些美德,选拔人才并委托重任给他,接近贤士并听取他的意见,那么聪明人就会奉上他所有的智慧,勇士将乐于为国献力,仁人到处施加恩惠,义士也会献出他的忠诚。文臣武将互相争着为国效力,君王和臣民相安无事,这样国君自然也就可以尽情游玩、像古代的仙人一样颐养天年,不用太过劳神,天下就自然而然会得到治理。何必时时伤脑筋冥思苦想,代行臣下的职责,让自己耳目劳累不堪,违背无为而治的治国之道呢?”
唐太宗亲笔回复魏征说:
“看到你几次上书,写得确实诚恳,可以说是言尽意切。使我阅读的时候忘记了疲倦,常常不自觉读到半夜。如果不是你深切地关心国事,希望开导我的思路,怎么会向我提出这么好的谋略,指正出我的过失!我听说晋武帝从统一吴国后,就一味地追求骄纵奢侈的生活,不再关心国事。晋朝的何曾退朝后对他的儿子何劭说:‘我每次上朝看到皇上不说国家大事,却说一些没用的生活小事,就知道他不是能将功业延续给子孙后代的明君,你或许还可以免于乱世,’他指着旁边的几个孙子说,‘他们一定会在乱世中丧命。’后来他的孙子何绥果然死于乱世中的酷刑。以前的史书都称赞他有先见之明,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何曾是对国君不忠不孝,罪过很大。作为臣子,应该上朝时想着要尽忠职守,下朝后想着弥补君王的过失,帮助君王实施美政,匡正君王的过错。这样国家才会得到治理。何曾身为国家重臣,地位崇高,责任重大,应该直言不讳,以治理天下的大法辅佐君王。但他下朝后乱议朝政,上朝时却不敢谏言,如果以为这种人明智,那就大错特错了!国家危急时却不能加以扶持,还要你这个宰相干吗?你的诚恳建议,让我知道了自己的过失。我会将这份奏折放在案台上,以便时时提醒自己。希望到我晚年的时候,国家可以治理好,不让良臣盛世的欢歌只出现在远古的时代,我们君臣之间,现在就像鱼和水一样亲密无间。这么晚才回复你的中肯建议,希望你不要有什么犹豫,继续直言上谏。我将会虚心地听从你的美言。”
P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