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思(汉日对照)》选取的皆是享誉日本文坛的国木田独步和德富芦花的代表性散文名篇,包括《面对自然的五分钟》《写生帖》《诗思》《小春》。德富芦花的散文整体上偏重对日本风景的写生式描写,而国木田独步则善于将写生式的风景描写运用到小说的创作中,以此来烘托彼时日本国民真实的生活状态。在他二人的笔下,富士山的黎明、利根川的秋日、武藏野四季的风霜雨雪、人与人之间细微的感情纠葛,均幻化为优美闲淡的文字,静静诉说着东瀛式的唯美和浪漫。单独阅读日语原文,就是相当美妙的感受,因此本书中保留了日语原文。同时也请深谙日本古典文学的译者翻译全书,以充分展现原作优美的和风韵味。
《诗思(汉日对照)》收录了日本著名作家国木田独步和德富芦花的代表性散文十余篇,配以流畅优美的翻译和疑难词语的注释,以中日文对照的形式,供具有中级以上日语水平的读者作泛读之用。本书选取的皆是享誉日本文坛的名家名篇,不仅可以从中体味到地道日语的神韵,而且可以透过字里行间感受到日本特有的人文和风貌。同时,配以流畅的翻译和精当的注释,疑难词汇还标注假名,以便于读者理解领会,在阅读优美散文时提高日语阅读能力。
此刻富士的黎明
(明治三十一年一月记)
想让有心的人儿,看看富士此刻的黎明。
凌晨六点过后,试着站在逗子的海滨眺望一下吧。眼前是水气蒸腾的相模湾,在滩涂的尽头,沿着水平线可以看见微暗的淡蓝。如若在其北边看不到同样淡蓝的富士,诸位怕是猜不到,她正潜藏在同样泛着一抹淡蓝的足柄、箱根、伊豆的群山之中呢。
海、山还在沉睡中。
唯有一抹蔷薇色的光亮,四下横斜,低浮在富士山巅。耐着寒冷,再稍微逗留观看一会吧。你会看到那一抹蔷薇色的光亮,一秒一秒,沿了富士山巅向下浮动。一丈、五尺、三尺、一尺,继而变为一寸。
富士这才从熟睡中醒来。
她这才醒来,看吧,那山峰的东侧一角,已变为蔷薇色。
请不要眨眼,静静地看吧。此刻这富士山巅的红霞,行将把这富士黎明的黑暗驱散。一分——两分,肩膀——胸前。看呀,那伫立在天边仿若珊瑚一般的富士,那桃红凝香的雪的肌肤,山体瞬间变得晶莹剔透起来。
富土山在淡红中醒来。移目看看下方,红霞已经照在最北边的山巅上面。很快就会移动到足柄,继而到箱根。看吧,黎明正追赶着黑夜,红逐蓝奔,伊豆的连绵群山也已披上了一片粉红。
黎明红色的曙光越过伊豆山脉南端的天城山,此时请回望一下吧,你会看到紫色的江之岛附近,忽而有两三点金帆,闪烁其中。
海已经醒了。
如若你不曾困倦,再站一会,便能看到江之岛对面的腰越尖岬赫然苏醒的情景。然后再看看小坪岬吧,再站一会,当你长长的身影投射在眼前的时候,相模湾的水气消散,海光一碧仿若明镜。此刻抬眼望去,群山红褪,天色由鹅黄变为淡蓝,白雪皑皑的富士山,高高地倚在晴空之中。
啊啊,有心的人儿,请你也看看此刻这富士山的黎明吧。
大河
子在川上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人们面对河川的感情,被上面这两句话一语道破。诗人的千言万语,终究敌不过孑L夫子这口头的一言。
海之宽大,在静时仿若慈母的胸怀;一旦发威,便让人想到上帝的怒气。然而,“大江日夜流”的气势和韵味,在这大海中确乎是看不到的。
不妨立于大河之畔,看着泱泱河水,悄无声息地流淌、流淌、流淌向那无垠的远方。“逝者如斯夫”,这实在是句精妙的话,想想从那遥远的亿万年前,流淌至这亿万年后的今天,源源不绝,在那无限的空间中流淌的这泱泱大河吧。啊啊,白帆从远处驶来……从眼前驶过……继而走远……消失在天边。罗马大帝国不也是如此驶过的么?
啊啊,竹叶漂来,哧溜一闪,便又看不到了。亚历山大大帝、拿破仑不也是如此么?啊啊,他们如今又在何方?唯剩这溶溶流淌的大河了吧。
“永远”二字,我想站在大河边要比在大海边更能体会其深刻的含义了吧。
利根秋晓
去年秋天十一月上旬,我曾在利根左岸一处名为息栖的地方下榻。此处是利根河干流同北利根北浦下游交汇之所。河面宽阔,距离对岸的小见川约不到一里。客馆临河而建,夜半惊醒,能听到摇橹的轧轧声。
黎明起来,众人还在熟睡中,悄悄起身推门走到河边,那儿堆放着旅馆的柴火。拂去上面的霜花,俯身坐下。在尚且微暗的天色中,天空和河面呈现出茫茫的铅色。在后面昏暗的小屋里,雄鸡正高唱报晓。过了一会,对面的小见川方向也传来了隐隐的鸡鸣。隔河两岸的鸡鸣相互呼应,着实有趣。兴许查尔西亚的贤士和康科德的先哲们也就像这鸡鸣一样,隔了大西洋互相呼唤的吧?在我眼中,这晨光也仿佛就从这大河两岸的鸡鸣中升腾起来的。没过一会,小见川上方变成了一片玫瑰色。河面上也泛起阵阵淡红,伴随着水雾升腾起来。这一切的变化是如此的迅速,仿佛连眼都没眨几下。夜色顺着河水游向下游,黎明的曙光照亮了四方。鸡鸣不已,天空和河水的玫瑰色稍稍褪去。忽然,一道刺眼的光芒明晃晃地流过河面,回头一望,便见旭日杲杲,已经掠过了息栖宫城森林的树梢。一只飞离树枝的乌鸦,仿若报告黎明的神之使者一般,驮着朝阳,威风凛凛地穿过清晨的大气,向着小见川方向飞去,而小见川还沉睡在碧蓝的晨雾中。
对岸的一切还在沉睡时,这边的村子已经醒来。身后的茅屋上升起了袅袅的炊烟。家鸭一边嘎嘎叫着,一边从栅栏出来,足印留在霜花地上,踏碎这朝阳,扑入水中。河边杨柳的枝头,小鸟在婉转清啼。
早起的村民,呵着白气,下河而来。掬水漱口洗脸,而后合掌朝远方的筑波膜拜。
啊啊,这真是个不错的礼拜殿堂,我想。P3-7
年底收到上海译文出版社编辑李皓的消息,翻译的两册中日对照本散文集终于要出版了,她托我自己写个序言。收到信息的时候我正从图书馆回来,看着窗外冻得发白的延河,站在广厦的暖气旁,构思了这篇小序。
同窗李皓从上海打来电话,托我翻译日本著名散文家德富芦花和国木田独步的散文集共两册。当时我正和朋友在青海湖游玩,正式着手翻译已是9月,到次年2月底,共翻译了德富芦花《自然与人生》和国木田独步的《武藏野》等共计10万余字。虽然德富芦花的散文带有日本传统的审美意识,国木田独步散文式的小说也夹杂了部分明显的浪漫主义,但是他们的作品已经开始具有明治维新后日本近代文学借鉴西方自然主义思想之倾向——这一点柄谷行人在《日本近代文学的起源》“风景之发现”中有详细的叙述。德富芦花和国木田独步均是日本民友社的成员,民友社是德富芦花的哥哥德富苏峰于明治二十年创立的以宣传和介绍平民主义和欧美先进思想为主的言论出版团体,亦出版近代新文学。受西方自然主义新文学观的影响,德富芦花和国木田独步的文学创作风格也体现出近代写生文的倾向。1907年德富芦花赴耶路撒冷朝圣,归国途中借道俄国拜访了托尔斯泰,回到日本后他在东京郊外过起了晴耕雨读的闲淡生活。德富芦花的散文整体上偏重对日本风景的写生式描写,而国木田独步则善于将写生式的风景描写运用到小说的创作中,以此来烘托和表现彼时日本国民真实的生活状态。在他二人的笔下,富士山的黎明、利根川的秋日、武藏野四季的风霜雨雪,均幻化成优美闲淡的文字,静静诉说着东瀛式的唯美和浪漫。单读日语原文,就是相当美妙的享受。虽然描写景致之国别有所不同,但是笔调和风味却格外相似,读罢总会让我想起许多年前那些小学或是初高中时语文课本上的文字,比如《日出》和《雨中登泰山》、再比如《桂林山水》和《长江三峡》来。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读了两位作者的简介和生平,还有一些其他的论文和介绍性文章,算是翻译前的基础铺垫,在这个阶段,顺带温故了中国近现代比较有名的散文作家的经典,名家的文笔和用词,对我的中文翻译辅益不少。相信读者朋友们在读过这两本小册子之后,一定会被德富芦花和国木田独步细腻闲淡的文笔所吸引,仿佛置身于作者描述的日本风景之中一样。
初中时候喜欢借同学的《散文诗》来读,在我没有接触日语之前,老舍先生《济南的冬天》中那句“像极了日本的看护妇”的描写给我太大的语言冲击,高中时代受恩师徐公的教诲,迷恋过一阵子余秋雨式的文化散文,等到后来在大学语文老师刘素英先生之引导下,诗歌和散文上见长了不少的功夫,所以当日决心接下这个翻译的任务,一是旧日同窗的信任,二来则是自己有一种翻译的冲动,在两者的奇妙作用下,就促成了今日的这两个小册子。 翻译日本散文其实也是件相当辛苦的差事,特别是要将日本人内心世界的感触和自然环境之间微妙的关系翻译出来,除了文字功夫,还需要对日本审美意识有足够的了解。托了研究生阶段坂田先生的古典文学课的福,加上近两年一直跟着日本的俳句诗人们创作俳句,得以从内心之中较深入地理解日式写生思想和审美体验,这一点是我此次翻译的核心之所在。
最后,要特别感谢这20余年来在中文和日文上给予我帮助和指导的诸位恩师和那些只见文字却未曾谋面的散文前辈们。没有诸位,就没能有我今日的译作,也要感谢上海译文出版社的李皓付出的辛勤的劳动,感谢父母家人的鼎力支持。由于本人水平有限,难免有不周和错误之处,恳请各位译界前辈和同行提出宝贵的批评和意见,本人定当悉心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