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气象
——观吴山明艺术有感
吴山明,一个熟记在心的人名字。
并非由于他是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国家画院国画院副院长、中国美协理事、浙江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杭州市美术家协会主席,担任过国务院美术类优秀专家补贴评委并是终身享受者以及西冷等众多书画院院长这些头衔的关系。当然,吴山明其所形成的地位是由其杰出的艺术成就奠定的。
我以仰观高山的虔诚独钟吴山明和他的艺术,离不开三百年前本家老兄贾平凹和当今文坛骁将陈军先生对我的影响。在一个金风吹醒红叶的日子里,我赴欧洲参加中国巴黎文化节活动,虽然离开故土才半月,却有如隔三秋之感。有一天,我从新华社驻欧洲分社拿到了一份中文版的《欧洲中国时报》,在副刊上看到了陈军先生的大作“贾平凹题像记趣”一文,感到十分亲切。
观文如见其人。陈军先生在文中说,“鬼才”贾平凹从长安前往江南,游毕西湖,要陈军先生陪同前往拜访心仪已久的大画家吴山明先生。“君子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贾平凹虽身处古城西安,却已知“浙派”人物画的领军人物吴山明为黄宾虹造像并三易其稿,早想在画面上一睹大师的风采。说巧,真乃天遂人愿也。走进西子湖畔吴山明教授的画室,只见墙上高悬一六尺整幅大画,侧壁是同样尺寸的两帧画稿。画中的宾虹老人正从湿润朦胧之境走来,飘飘然呈羽化登仙状。独具慧眼的贾平凹惊叹道:“真不知这般大画咋做出来的,古越地海风山骨,艺术多秀中有骨,真气淋漓呵!”自古以文会友,陈军看出他的心思,建议贾平凹为宾虹老造像题记。贾平凹川页水推舟,取过一画,欣然命笔:“丙子岁秋,在杭州遇吴山明教授夫妇,吴赤面白发,气息饱满,是大造之人,在素春斋吃罢饭,返其所观画,壁有黄宾虹之像,如活人出壁,又观数幅草图,叹画家之艰辛认真,吴则以其一张赠我,令我大喜过望。虽是草图,然也是上品,从中可见先生之艺术也。”
贾平凹题毕,又从侧壁取过一画,洋洋洒洒一气呵成,乐得陈军合不拢嘴。题曰——
山明教授为黄宾虹造像,作草图三幅。赠我一幅,赠陈军一幅。陈军所得之头逼真,然我所得之衣著妙。今夜夺教授之美物,实为强盗。教授痛煞,吾辈则独喜。数百年后,若有人见教授一面,又得寻平凹陈军,世上宾虹造像真三也。
贾平凹意独未尽,再取一画,继续笔走龙蛇——
宾虹大师逝后40年,山明先生为其造像,吾今夜初见,嗒然若失自身;吾虽未见大师,却觉正是大师。大师立于江南西湖,湿润朦胧,真气淋漓。此画草稿有二,一幅吾藏,一幅陈军存,大师南国北国共奉,先生之画艺江头江尾同赏。
吴山明教授一直驻足观望,等贾平凹落墨搁笔,大喜过望,特以上乘佳品龙井待客。宾客品茗畅怀,其情融融,其乐无穷。最开心者当属空手夺宝者陈军,他在其佳作结尾处是这样写的:“索画非英雄,巧取真丈夫!”
对此我想,物有所值,然而,物是一定有所归的。这一切,一定是上苍的刻意安排。吴山明先生胸襟广阔,坦荡以对;平凹兄学富五车,才智过人;陈军先生思路敏捷,激扬文字。“贾平凹题像记趣”一文不仅在欧美,而且在香港《大公报》和《人民日报》海外版等国内外几十家报刊上都作了转载。就这样,从一代画圣黄宾虹引出了一段大画家和名作家交往的佳话,在世界画坛和文坛上引起了轰动。
我从欧洲回来后,先后多次前往杭州专程拜访了吴山明教授,从相识到相知,逐渐了解到了其壮阔的艺术人生和非同凡响的杰出成就。
1941年,吴山明出生于浦江吴莱山下的前吴村。浦江县地处浙江中部,自公元195年的东汉兴平二年建县至今已有1800多年的历史。在这块钟灵毓秀的土地上,历代名人辈出,享有“文化之邦”、“书画之乡”的美誉,宋元明清的方凤、柳贯、吴莱、宋濂、戴良、倪仁吉、蒋兴俦、戴殿泗等和上世纪新文化运动以后涌现出来的张书旃、吴茀之、张振铎、曹聚仁、石西民、方增先等都是浦江人,这座山清水秀的江南古县城因这些名人而光荣。吴山明有幸生于斯,长于斯。前吴村共有500余户村民,都是吴莱的后裔。元代大儒吴莱乃宋濂之师,传说宋濂十分敬畏先生,由于家贫无从置书,常往吴莱处借书来抄。“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叹。”借书要还,又“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最后终于被明太祖推崇为开国文臣之首。吴莱山就因吴莱曾在此隐居而得名。吴氏一门,乃书香世家。吴山明与大画家吴弗之虽然年龄相差较大,却系同宗同族。吴弗之离家较早,其侄孙吴战垒与吴山明是小伙伴,大家同处一座白墙黑瓦的民居里,直至这民居有一年不慎毁于一场大火。从此,那儿的大块残墙,三合土拍打而成的地面,还有烧毁房梁剩下的木炭,那一切都吸引着吴山明和小伙伴们去尽情地玩耍和不停地涂鸦画画,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
自古才子多磨难。同样,可以说吴山明又是不幸的,就在他五岁时,母亲因难产倍受折磨。弥留之际,母亲把小山明叫到床前,艰难地从枕头下摸出五块银元,颤抖地放到了儿子的小手上,越握越紧,最后母亲的手还是松开了,带着深深的歉疚和无限的眷恋离开了人世。这是母亲留给山明最后的记忆。从此,这个五岁的孩子永远失去了母爱。
山明的父亲是一位禀性耿直的读书人,年轻时游历广泛,曾担任过杭州学生会主席,后在报社当记者,亲眼目睹了“五卅”惨案,凭着一腔热血,愤笔疾书,写出了《二十世纪中国现实之黑现状》一书,文笔犀利,影响深远。抗战期间,在中华民族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他与其他热血青年一样,毅然投笔从戎,在郭沫若领导的政治部三厅任职过一段时间,还参与起草了《保卫大武汉》宣言。之后,又先后出任过庆元县和青田县的县长。当他看到执政当局腐败无能、百姓大众苦难无边的客观现实时,于1946年愤然离职并退出了国民党。
母亲早亡,父亲在外奔走很少回家,吴山明和姐姐吴清清被分别寄养到了亲戚家中。亲人都不在身边,缺少一般儿童应有的家庭温暖,在无数个寂静的夜晚,小山明仰望天空,细数着夜幕中的星星,感到十分孤独和无助。 好在,天资聪颖的吴山明不知是遗传基因的关系,还是得益于家乡的文化传承,在蒙童时期就表现出了在绘画方面的天赋。他喜欢整天写字画画。吴莱山前有一条蜿蜒而下的小溪从村前绕过,清澈见底的水中可见鱼虾游动,其他小孩都会跳进水中嬉戏玩耍,唯有吴山明常常坐在溪边的巨石上,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思索着溪边那座青石牌坊,与那名日“思古堂”的古宅。
村中有一段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吴山明每天沿着这条路去厂明小学读书。在这里,他有幸遇到了教美术的潘先生。画乡浦江,人才济济。潘老师毕业于中央大学艺术系,是徐悲鸿、张书旂的学生,学有所成后留恋乡土不愿意在外发展,于是返回家乡在村校里挂了个乡小校长之职,平常喜欢作画导戏,日子过得清闲而自在。潘先生十分喜欢绘画悟性极高的吴山明,鼓励他在现代社戏中扮演角色,以启迪智性。
具有浓郁的宗教色彩和深厚文化底蕴的历史古迹及文化遗存,在江南遍地皆是。就在前吴村外,有个古老的寺庙叫做“明德寺”,据说里边的和尚没有遵守德行,做了一些伤风败俗的事情,于是被村民们赶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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