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考试
很多时候,想期待的宣泄不会飘然而至。它完全游离了你的意志,辜负了你妄想获得的期望。
这座城市的一场自学考试用它雄辩不容人回嘴的残酷摧毁了我这种纯真如同孩童的梦想。十分钟后,我由惨白的卷面上从太虚幻境回过神来,开始将一个个日文的片假名和平假名放在自认为正确的空白处。二十分钟后,我剧烈跳动的心脏几近停止工作,那放得过缓的节奏虚弱而绝望,随着渐渐平息的呼吸,我开始了梦游般的日译,刹那间几乎有用英语答卷的冲动。
前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舌头变直了,僵硬得如同我在笔记本上画边线的尺子,周围没有意象,只听见自己叽叽呱呱地说着一口流利的日语。乌云密布,恐惧潮水般汹涌而至。为考英语高级口译证而好不容易练卷的舌头怎么能说直就直?一个卷,一个直。我哆嗦地选择了交卷,我放弃了关于日语发音的一切机会。我只是抄写,做题,默写。我拒绝听说。
这城市没有因为考试而有丝毫的改变。我从阴霾的考场走出,没有看到期许己久的阳光,没有呼啸而来的自由之风,一切如释重负的美好都没有垂怜于我。
我感到了自己的被遗弃。我一厢情愿地想拥抱久违的解脱。街道上依然车来车往,行人神色匆匆。那两个孩子还在篮球架下仰望天空,我来的时候,他们就在那儿,他们还在那儿。到处释放着这世界运行良好的信号。在我考二外的时候,没有我熟悉的人死亡或降生,没有人领养了宠物或者手机被盗,没有人旅游或者回国。但一定有人在网上买卖了货物,出门坐了地铁,喝了咖啡,剃了头。没有什么因为二外而改变,所有事物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从地球上望去,太阳东升西落,潮来潮走;从银河俯视,地球依旧斜斜地挂在太空里公转自转。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却都在发生着。
云淡风轻,鸟语花香;战火风云,宗教纠纷。 那两个小时改变的只有我。由于我的舌头没有变直,我的生活开始凌乱。严重的自责如影随形地跟了我一天,从头到脚,从上午十点到深夜两点,我感到负罪感在我体内疯狂地作祟。然后我就失了声,抽了筋。在放满热水的木桶里浸了两小时之后,我才觉得我的一些感官开始慢慢恢复。一场二外考试能将我毁到这个地步,既出乎我的意料,又让我对自己的能力感到绝望。
第三十分钟,有人虔诚地递上了一张近乎空白的试卷,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去,监考老师高调地发了一张辅导班的宣传单,很大,像张报纸。第三十一分钟,有两人同时起身,带着两张报纸离开。一小时之内,本来只有12名考生的考场只剩下了5名,零星地分散在硕大的教室里,像五座孤岛,两座高大的灯塔矗立在我们中间。我早己写完,在座位上一遍又一遍地算着分数,没有一遍超过60分。于是开始自慰般地假设,这道题是对的,那道题能对一半。东拼西凑地将散落在1l页卷面上的题目集中起来,最终结论如下:若能走狗屎运就能及格。批卷老师看到我离奇的翻译放肆地笑,就基本挂了;看到我练过书法的漂亮的片假名书写啧啧称赞,就基本靠谱了。
一切皆无定数。唯一能做的就是庄重地实施唯心主义。阿弥陀佛、上帝保佑、阿门地连续祈祷。哪位至高无上的主子神指一弹,将一小团运气捏实了扔过来,只要砸中,砸伤也没关系。
我愿意。
五分之一,大肚子,在我旁边咳嗽。我幻想着她大肚子的那团肉,说不定隔天就会被手术刀拉开,从子宫里挤出来,成为一个小小的人。而现在他应该通过他娘的肚脐眼窥视着这残酷的考试。她真有优势,灯塔并没有非常留意她。她只是一味地咳嗽,我的余光分明看到了每一声咳嗽都变成了片假名或者平假名,跃到了她的试卷上。我没有大肚皮,也咳不出来,我只有想象,我的想象没有她的咳嗽听话。有时候连想象都不起作用,她却还在卖力地咳。
后面居然有人在低低地狡辩,五分之一。我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孩子,跟灯塔之一在交涉着什么。灯塔突然咆哮起来,侬拎勿清!然后小孩就低头在座位上求饶。无济于事,另一座灯塔将试卷没收,小孩被赶了出去。剩下的人开始收拾桌面,我也决定去看看那报纸上写着什么。灯塔们自由了,我们都走了。有人在哭,走廊里那小孩蹲在厕所门口;大肚皮还在响亮地咳嗽,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我依然背负着如同走进考场般沉重的心情,在瞬间感到了天行地走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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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黄的,也总是簇新过
我从小就梦想成为一名作家,尽管父亲希望我成为一名记者,但最终我还是两者都不是。这本《我不许你老去》的问世,不能说倾注了我大量的心血,只能算是把我零星的时间捏成了一个团儿。初三那年,还没有新概念作文大赛,但我得了上海市中学生作文大赛一等奖。两年后,离我家不远的H同学一举成名。我的一个好友那时坐在他后面,每天用尖细的圆规戳他的衬衫。博客盛行的那些年,她骄傲地对我说,你写的比他写的要好多啦!可是,人家这些年除了赛车和时尚典礼,基本上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是他的国,无人能摇撼。
从08年年初起,我开始为上海的一家报纸写专栏,主营随笔散文,断断续续地码字至今也有五年。我一度放弃过写作,因为信念的动摇,因为对国内写作者残酷现状的旁视。但我梦想尚存,所以我贼心不死。十几岁的时候,我疯狂地迷恋诗歌及短语箴言,二十岁的时候,我经常思考一些哲学的问题,把自己弄成一个刀枪不入的愤青。如今三十而立,有了一份正儿八经的职业,做着极严肃认真的工作,写作却从未在我的生活中消失。甚至与写作有关的事情,比如阅读、思考、作读书笔记这一切,我都会时不时地供奉着这些流程,只是为了不忘却最初的梦想。人们总是在忙碌的工作中和巨大的生活压力中迷失自己,我也担心自己梦想消失殆尽那一天的到来。
我喜欢胡思乱想地过上一段时间,等发现再糊涂下去就自毁前程的时候,又老老实实地做回好公民:做该做的事,吃该吃的东西,表达该表达的情绪。但心底那癫狂的小恶魔却总是时不时地对抗着正常的神经,于是写字又成了一条很好的途径。笔或者键盘可以宣泄大部分怪异的敏感,让处于矛盾中的无所适从找到决堤口,泄洪而出。 每个人二十来岁的时候,都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都能写出绚烂的小说或者新颖别致的诗句。有人尝试着去写,发现除了孤芳自赏之外别无他用,这世界完全无人理会你的任何一种想法,正常的或者不正常的。有人根本不曾写出过一个字,在后来成长的岁月中也就慢慢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所有二十岁的想法都会在今后十五至二十年间隐退到你脑后一个不知名的区域,你甚至都不知道是如何忘却那种想表达些什么的念头。天下少年皆殊途同归。
我是幸运的,因为我走了狗屎运,我居然有了一本自己写的书。从出版业角度来讲,我从有着微小藏书癖的爱书分子变成了一个毫无名气的作者——但至少是作者。我的书会迅速淹没在茫茫的书海中,在很短的时间内从书架上一层一层地被挪到越来越不起眼的位置,直至再次被拿出清仓甩卖;但又会在很长的时间内在网上书店的仓库中占据着小小的一方位置。我自己偶尔也会买到一些泛黄、有着雨水浸透水渍的陈年旧本,所以若是多年以后有人心血来潮地来买我这打一折的书,我也会感到欣慰。我将会得到出版社的一部分赠书,尽管很多人已经问我要了,但我想他们应该还是去书店购买,以资鼓励。我会收藏我的书,尽管只有一种,但会有很多本。
我把这本书作为祭奠我即将逝去的青春的礼物,也把它作为我和外部世界获得沟通的假想载体。我相信,在某一个角落,总会有某个相同的灵魂在看到某些文字片段之后产生共鸣,在茫茫的宇宙间,这微尘般的呼应将是彼此心灵的巨响。我现在已经成熟得对任何事都能心满意足。
感谢我的家人多年来的默默支持,你们无怨无悔地照顾我和我的孩子,让我有足够的精力用来胡乱涂写。感谢华东师范大学吴刚教授和上海市作家协会程小莹女士百忙之中特意撰写序言,感谢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人文社科分社的编辑陈诗艺小姐,也感谢一直以来帮助我、鼓励我的张洪飞先生,感谢上海师范大学附属外国语小学的全体同事……正因为有了你们,此书才得以顺利出版。
诗意的逗留
吴刚
仿佛是一个心路历程的追溯与回徨:张园勤在7个变奏式的篇章中——从意绪飞扬的《非感官碎片》到有一种生活在别处感觉的《孩童的黄昏》;从悠悠游记般的《森女的幻想》到亲炙美食饮品的《食色中行路》;从探求社会分析与自我理解的《伪文艺生活》、《看不破红尘》到寻求诗意逗留的《风吟草木间》——演绎了一种知性生活态度和思想行走者的感怀。
弗洛伊德在《作家与白日梦》一文中说:“一篇作品就像一场白日梦一样,是幼年时曾做过的游戏的继续,也是它的替代物。”确实,我们对童年时的游戏都不陌生,我们不得不承认弗洛伊德的话有些道理。这些年幼时的游戏确曾带给我们莫大的满足,同时也寄托着我们的一个个梦想。我最喜欢《森女的幻想篇》中的文字——例如“她是座城市,许久的名字让她一直在找寻”(《克洛伊》):例如“傍晚时分,为了追逐那迅速降落的夕阳,我顺着晚风的方向走到你这里”(《古美特》);例如“我相信人在入睡的刹那会到另一个世界,我就是这样去你好几次”(《司博蓝》)——这里营造的意象,凸显了一个天涯旅人且听风吟的希冀和欲望涌动的期待,那才是弗洛伊德所说的“白日梦”。而《孩童的黄昏》中《我不许你老去》的文字,则执拗地延续童年的梦,怀念父亲那曾经年轻并在作者心中永远年轻的形象。
余光中先生曾在《散文的知性与感性》中说:“在一切文体之中,散文是最亲切、最平实、最透明的言谈,不像诗可以破空而来,绝尘而去,也不像小说可以戴上人物的假面具,事件的隐身衣。散文家理当维持与读者对话的形态,所以其人品尽在文中,伪装不得。”在《彼岸校园》中,我们可以体味作者对学生时光、教师职业的微妙感受,彼岸有时是对岸的远景,校园如此熟悉又些许陌生,也有片段的快意。
“尘世是唯一的天堂”,“我们在美丽的尘世不是永久的房客,只是过客”,所以林语堂主张将适度的物质享受与注重审美的高雅情调相结合,创造一种闲适的艺术的生活。当我们随作者穿越不同季节的时令美食或漫步在飘散旧日温情的老街时,那些略有小资的优雅生活气息扑面而来,那是眷恋美丽尘世的闲适艺术的写照,或慢性生活。
所以,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曾提出一个几乎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生境界,即“人,应该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诗意地栖居”并非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没有忧伤,而是在一种开阔的生命视野中审视存在的意蕴,对人性进行深层的赞美与思索。换言之,诗意地栖居,就是在我们这种道德贫乏、诗意缺乏、人被异化的时代情境中,以“诗意地栖居”来抗争现代性技术的威胁,来寻求诗意的存在与实现自我的存在,在诗意中实现自我而回归到人类的本真。如伟大诗人荷尔德林在其诗《轻柔的湛蓝》中所述:“如果生活是全然的劳累,那么人将仰望而问,我们仍然愿意存在吗?是的,充满劳绩,但人,诗意地栖居在此大地上。”——“下过雨的城市,干净得连轮廓都分明起来,整个世界如同转换到镜头的鲜艳模式,绿是绿,蓝是蓝”(《清新》)。作者正是在碌碌红尘中寻找或营造着诗意的逗留。
是的,一如“喂马劈柴周游世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自由欢畅,不管是苦难、贫穷、辛劳、窘迫,我们都可以看到生活中神性的光辉。
[吴刚:华东师范大学教育高等研究院教授]
《我不许你老去(关于爱食物阅读以及想象)》是一本关于爱、食物、阅读以及想象的随笔散文集,用美食喂养旅程,用无序维持逻辑,用温情撼动欲望。万物界什么都不缺,唯独缺的是能与内心对话的那一团宁静到孤独的氤氲。时光偷走了一切,却丰富了人生,我们在各自的记忆里,各自回味,各自唏嘘。于是有了这些文字,献给我们不随时光老去的岁月。
《我不许你老去(关于爱食物阅读以及想象)》由张园勤所著。
张园勤所著的《我不许你老去(关于爱食物阅读以及想象)》分为七个篇章,从意绪飞扬的《非感官碎片》到生活在别处的《孩童的黄昏》;从悠悠游记般的《森女的幻想》到亲炙美食的《食色中行路》;从探求社会分析与自我理解的《伪文艺生活》、《看不破红尘》到寻求诗意逗留的《风吟草木间》,7个变奏式的篇章演绎了一种知性生活态度和思想行走者的感怀。幻想散文“触摸不到的市镇”系列里城市的名字均以英文单词为谐音、翻译过来的。这些城市都是作者虚构的、在现实生活中不存在的地方,却又以讽刺的意味反射着现实世界。其夸张、荒诞的描写赤裸裸地剥开了人性中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