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选取安布鲁斯·布尔斯的著名的中短篇小说《鹰溪桥上》(An Occurrence at Owl Creek Bridge)、《这种事情可能吗?》(Can Such Things Be?)、《士兵和百姓的故事》(Tales of Soldiers and Civilians)组成。这些故事用安布鲁斯?布尔斯的特有的尖酸辛辣又不失机智幽默的语言讲述一些匪夷所思的故事,对美国社会和战争有着深刻的认识,讽刺了资本主义社会如何造成巨大的贫富差距,如何挑起战争,占用其他民族的资源。体现了作者对美国式的文明的厌恶。
《鹰溪桥上》是美国三大恐怖小说家之一安布鲁斯·布尔斯的作品,《鹰溪桥上/零点书库》选取了他著名的两个系列《这种事情可能吗?》和《士兵和平民的故事》集结成册。身为美国小说家、评论家、诗人,安布鲁斯以恐怖悬疑的鬼怪故事和具有神秘色彩的短篇小说名世。与爱伦·坡齐名,曾被誉为美国十九世纪最好的短篇小说作者。《士兵和平民的故事》的故事,从士兵和平民的角度描写了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发生的故事,批判了在战争的残酷和人们在战争中的无奈。
阿拉巴马州北部的铁路桥上,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俯视着桥下二十英尺处那湍急的流水。这人的双手被人用绳子绑在身后,一根绳索紧紧地套在他的颈部,绳索的另一端被系在他头顶上方交叉着的架子上,一段绳子松松垮垮地垂在他的膝盖处。铁轨枕木上铺着几块木板,他和对他行刑的一名中士和两名列兵就站在上面,那名中士在入伍前曾经做过副郡长的职位。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一名身着军官制服的长官也站在这个平台上,他身上佩带着武器。这铁路桥的两端各站着一个手持步枪、全力待发的哨兵,也就是说他们手中的枪支正倚着左肩正对着前方,枪抵在前臂——这种正规的姿势迫使他们的身体保持着不自然的挺立状态。看起来,这两名哨兵只是在履行自己的任务,封锁住桥的两端不让人通行。
在其中一个哨兵的那一旁是无人之迹,铁路径直从中穿过数百码,一直延伸进入一片森林,在拐弯处消失。毫无疑问,再往前走就会有一处哨所。河流的另一岸是一片开阔地,稍微有些坡度,坡上堆起不少树木,围成一圈,留有射击洞孔。其中一个特别大的洞孔内凸出了一管闪亮的炮口,正对着那条铁路桥。在大桥和堡垒中间的空地上站着围观者——排列整齐的步兵团,士兵们稍息站立着,枪托触地,枪管微向右肩倾斜,双手交叉托着枪身。队伍的右侧站着一名中尉,他枪上的刀尖触地,左手搭在右手上面。队伍中除了中间的四个人之外,没有一个人动弹。所有的士兵面对着大桥,眼睛凝视着前方,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两端的哨兵注视着河的两岸,像是两尊雕像矗立在桥的两头;上尉双臂抱胸而立,正对着河岸,默默地看着那一方队士兵,没有做出任何示意。死神显贵,当它宣告它的来临之时,必须以合乎条理的举动来迎接,以示对它的尊重,即便是那些对它并不陌生的军人也要如此。在军人礼仪的代码中,沉默和专注便是表示遵从的形式。
那个即将被施以绞刑的男人看起来35岁的年纪,一副平民的装扮。如果从他的举止行为来看,他像是庄园的农场主。他五官端正——鼻子高挺,嘴唇坚毅,额头饱满,长长的黑发顺直地披在脑后,从耳朵后面一直垂落到那件剪裁得体的外套的衣领上。他唇上蓄有胡须,却不是那种络腮胡;他的眼睛大而乌黑,面目和善,人们很难想到这人即将被施以绞刑而死。这里的情形显然不只是对平民的绞杀,宽泛的军事条令适用于不同层次的人,绅士也不例外。
准备工作已经就绪,两名列兵站到一侧,每人抽掉了刚才各自一直站立着的木板。中士走向上尉,敬完礼后立即站到了长官的身后,上尉也往外挪动了一步,仅留下犯人和中士站在一块木板的两端。这块木板横跨铁轨的三节枕木,犯人几乎只站了木板的四分之一的边缘位置。之前,这块木板之所以还能保持平衡,是刚才有上尉的体重,现在只有中士的体重在维持着。只要上尉一声令下,中士就会撤到一边,木板随之倾斜,犯人便会掉下去,被颈部的绳子勒死。对犯人来说,这种刑法方式简单而有效。他的脸部并没有用布遮住,眼睛也没有蒙上,片刻之中,他看了看双脚凌空的情形,然后把目光投向下面那湍急的河面,河水在他的脚下咆哮着向前冲去。一片随着水流翻滚的木块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目光随着它一直向前漂去。那水中的木块似乎前行得很慢,这水流该有多慢啊!
他闭上眼睛,想把最后的思绪留给他的妻儿。那朝日下水面的辉映,远处河岸边徘徊的迷雾,那些堡垒,那些士兵还有那块漂流的木块,这一切把他的注意力分散了。而且,他现在意识到了另一种干扰。在他对亲人的想念之情中突然响起了一种声音,那声音无法回避也无法理解,那是一种尖锐清晰的金属敲击声,就像铁匠铺里捶击金属工具的声响——同一类别的声音。他想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从何处而来,远不可测还是近在咫尺?听起来似乎又远又近,极有规律地重复地响着,却像丧钟发出的声音那样悠长而缓慢。他等待着每一声声响的响起,变得急躁起来——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开始有了恐惧。沉寂的间隔时间不断地被拉长,他简直要发狂。随着声响越来越慢,那声音倒是显得越发地响亮且尖锐,像一把尖刀在刺穿他的双耳。他害怕了,几乎要大声尖叫出来。可是,他所听到的只不过是他手表指针的滴答声。
他索性睁开了眼睛,又看到了他身下的流水。“如果我能把双手挣脱,”他心里这样想着,“我就能摆脱颈上的绳索,跳到河里去,然后潜到水下躲避那些子弹,拼命地游到河岸边去,钻进那里的森林就能跑回家了。谢天谢地,我家那一块地方还不在他们的封锁线里;我的妻子和孩子们离他们的先头部队还有些距离。”
正当现在所描述的这些想法在犯人脑子里闪过时,上尉对中士点头示意。中士从那块木板上跨到了一边。P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