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始帝到长乐宫向赤眉奉上国玺后,就被安置于庭院中,等候接受死刑。更始的部下刘恭与谢禄为其求情,但是赤眉并不通融。更始被带往刑场时,刘恭追上大呼道:“我真的尽力了,让我先死吧。”拔剑便欲自刎,赤眉将帅樊崇等人及时制止。见到此景,赤眉决定特赦更始,封其为畏威侯。刘恭再次请求,更始得以受封长沙王。
光武的汉军对隗嚣成合围之势,隗嚣陷入绝境。他的大将王捷登上城头向汉军大呼道:“我等为隗王守城,皆抱有必死之志,绝无二心,希望尔等马上停止进攻。我将自杀以明心迹。”遂自刎而亡。
隗嚣素闻杜林有节操,对他很敬重,且委以官职。后来杜林因病辞官,隗嚣想让他再次任职,杜林以病重为由,坚决推辞。隗嚣虽不高兴,但也不为难他。下令道:“杜伯山(杜林字伯山)这个人是天子不能使他臣服,诸侯不能与他为友,就如同伯夷和叔齐以食周粟为耻一般。暂且对他以师友相待,等道路通了,他愿去哪就去哪吧。”
公孙述于蜀地称帝,数次邀请谯玄来任职,但谯玄没有去。公孙述便派使者备置厚礼前往征召。公孙述更是命令使者,如果谯玄还不肯应聘,就赐给他毒药。当地太守亲拿玺书来到谯玄住处,太守道:“您的高节已显于世,朝廷对您也深怀敬意,您实在不宜再次拒绝,以免自寻凶祸。”谯玄仰天叹道:“唐尧可谓大圣人,许由却耻于为官;周武王可谓高尚,伯夷却宁可受饿。他们是怎样的人,我就是怎样的人。保全志向和气节,死而无憾!”遂接过毒药。
公孙述称帝后,四处延揽人才。他素闻李业贤能,便召其就任博士。李业以病重为由,一直拖延数年不来。公孙述恼怒,派尹融携带毒酒去征召。如果能来,授予高官;如果不来,赐给毒酒。尹融劝李业道:“方今天下分崩,是是非非谁又说得清?您却只身挑战威权!朝廷爱慕您的名德,官位为您空着,已达七年,四季进贡的美食,从不敢忘记您。您应该上奉知己,下为子孙,如此身名俱全,岂不甚好!如今这般,只会引来杀身之祸。”李业叹道:“危国不入,乱国不居。为不善之事,道义所不从。君子见危授命,岂能受高官利禄诱惑?”尹融见李业如此坚决,便提醒他要顾虑家室,李业则道:“大丈夫心意早决,谈什么妻子儿女?”遂饮毒而死。
汉平帝时,蜀郡王皓和王嘉皆为官吏。王莽做了皇帝,两人便弃官返回家乡。公孙述于蜀地称帝后,便遣使者征召王皓与王嘉,唯恐两人不来,便把他们的妻子儿女关押起来。使者对王皓道:“抓紧收拾行装,妻子儿女还可保全。”王皓道:“犬马尚且能识别主人,何况人乎!”遂自刎。公孙述大怒,诛杀王皓家属。王嘉闻听王皓自杀,叹道:“我落后了!”乃面对使者伏剑而死。
王遵虽然与隗嚣共同举兵起事,但心里却一直想着归附汉室。他私下对来歙道:“我之所以奋不顾身拼杀攻略,岂是为了爵位,只是思念旧主而已。先父蒙受汉室厚恩,我只想回报万一罢了。”
蜀地派人行刺来歙,虽未致来歙当场死亡,却也让他身负重伤,活不久长。来歙紧急召见盖延,盖延见他受伤如此,伏地痛哭不已。来歙叱责道:“你怎敢如此!我皇命在身,却被人行刺,无以报效国家。叫你来,是想把军中事宜托付,可你却像个小孩子哭天抹泪,没完没了。利刃虽在身,难道就不能下令杀了你吗?”盖延收泪起身,接受嘱托。来歙给光武帝写表章道:“夜深人定后,我不知被何人所刺,伤及要害。个人安危无足轻重,只恨自己有负朝廷重托。治国当以贤才为本,太中大夫段襄,正直可用,希望陛下裁决明察。另外我的兄弟不贤,恐怕迟早获罪,希望陛下爱怜,多多告诫。”写罢,投笔抽刃而绝。
邓训病逝于任职期间,时年五十三岁。戎人的风俗是父母去世,不悲伤哭泣,而是骑马歌唱呼喊。当他们闻听邓训逝世,莫不大吼长号,有的以刀自残,有的刺杀自家的犬马牛羊,都道“邓使君死了,我们也一起死吧”。以前邓训任乌桓校尉时,其属下的官民也都奔走于路,为邓训吊丧,乃至城郭无人。官吏乃抓人,阻止他们出城,同时向校尉徐傿汇报。徐傿叹息道:“此乃深情大义。”便释放了他们。
王郎逮捕了邳彤的所有至亲,让他们亲自给邳彤写信,内容是:“投降封爵,不降就灭族。”涕泪交流的邳彤回信道:“侍奉君主难以顾念家庭。邳彤的亲属之所以平安至今,皆因刘公恩德。当下刘公正忙于国事,邳彤不能再顾念私情。”
光武帝委派伏隆拜张步为太守,与此同时刘永也派人册封张步为齐王。张步想做王侯,伏隆劝说无效,打算回朝复命,张步却拘禁伏隆,接受刘永的册封。伏隆派密使上书,以死明志。光武帝看罢,流着泪把奏书递给伏隆的父亲,并道:“伏隆有苏武的气节。我真想立即救他回来!”张步还是杀了伏隆,时人莫不哀怜。
北地胡骑攻打汉阳,防守汉阳的付燮曾有恩于胡人,胡人劝付燮最好回归乡里。付燮的儿子付干,年方十三,也劝父亲,值此国家昏乱之际,当从长计议。付燮慨然而叹,呼唤付干的小名道:“别成,你知道我一定会死吗?所谓‘圣达节,次守节’。即便以殷纣之残暴,伯夷尚且不食周粟,孔子都赞他贤德。如今朝廷没有殷纣残暴,我的德行又怎能有别于伯夷呢?世乱不能养浩然之志,食其俸禄又想躲避灾祸吗?我能去哪,我就死在这里了。你有才智,努力吧,努力吧。”付干哽咽不语,左右之人皆泣下。
献帝到了许都,征召徐璎为廷尉,徐璎途中被袁术劫持。袁术授徐璎上公之位。徐璎叹道:“龚胜、鲍宣是怎样的人?死也不会屈服!”袁术便不再相逼。袁术死后,徐璎趁机盗得国玺,来到许都,献上国玺,同时把以前管辖两郡的印绶也交了上去。司徒赵温对徐璎道:“您遭此大难,还保存它呀?”徐璎道:“从前苏武困于匈奴,尚且不弃七尺汉节,何况方寸之印乎?”
曹丕当上皇帝后,想让杨彪出任太尉,先派使者向杨彪出示圣旨。杨彪推辞道:“我杨彪出任汉室三公,遭遇倾乱,不能对国家有所补益。年老多病,怎能辅佐新王朝呢?”坚决不受命。P14-16
《那时的自由:字缝里读出来个秦汉史》算是笔者的读史笔记。当时有个想法,认为很多人不读历史原典,而只是盲目听信一些学者的独断之论,实不知,历史并非抽象的真空,而是多姿多彩的。持有独断之论的人,一般都把人当做历史的工具,认为历史有个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规律,并以此认为识得历史的真谛。实则不然,历史是人的历史,而人是自由的,自由的历史自然无客观规律可言。
历史是人的历史,自当讲人以及人做的事。既然人是自由的,自由的历史也就丰富多彩了。昨天的历史就包含在今天的历史中,这种包含不仅仅是就时间方面而言,而是昨天历史中人的情感、道德、心灵、思维与今天是相承的,即是古人的精神被植入了我们的精神,他们的精神被我们的精神感召而复活。
我们读的历史都是史家所写,当然现今还有不是史家所写的历史解读。可就历史学家而言,他写的历史因为是从档案材料开始,就必然要有史家的情感思想爱好人格参杂其间,而好的史家就会把自己对人生的体认融于历史写作中,化腐朽为神奇,让那些不是历史的档案成为历史,让那些死去的人复活,所谓死去的人便是精神,让他们的精神复活。而非史家书写的历史,是对以往史家书写的历史再次进行解读,这样的解读也要融入自己的见识情感。每个时代都需要不同的历史解读,它的解读就是把当下的情怀注入以往的历史,让以往的精神再次复活,以反观我们自我。
《那时的自由:字缝里读出来个秦汉史》体例是“导读或者史论”与正文。正文部分为历史原典摘抄,然后分门别类。分类依据是历史是人的历史、是自由的历史,如有“豪言”、“尊严”、“独行”、“狂狷”、“伤悲”、“夫妻”、“朋友”、“政事”、“君臣”等。
正文起初用原文,即文言文,但考虑各方面因素,便把文言文翻译为白话文。翻译采取白话文配半文言或者白话文配全文言的混译方式。现以《秦汉卷》试举一例:
谷永道:我听说天生众民,因其相互不能治理,就替他们设立君王来统治,控制海内非为天子,列土封疆非为诸侯,一切都是为了民众的福祉。流传三统历法,排列三正次序,去无道,开有德,不私一姓,明确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
之所以遵循这个原则,是为了保持历史感与语言美。文言部分一般是极其容易理解的,或者是已经被我们熟知的话语,如“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有些文言文乃韵文,但难以理解,便以半文言译之,如此举也不通,便在原文后加上“意思是说”后以白话文解释。
有些翻译与传统的翻译会有不同。例如《鸿门宴》中,原文是:
项王按剑而跽日:“客何为者?”张良日:“沛公之参乘樊哙者也。”
对“客何为者”的翻译,权威的翻译是:“客人是干什么的?”但联系上下文显然不通,故而笔者翻译为:“客乃何人?”
其他不一一说明。文言文翻译成白话文,采取直译难有创新,只是个苦差事而已。本书虽多有意译,但直译也不少,尽管直译中夹杂着意译。当然,翻译时也参考了前人译文。
导读或者史论部分,则因内容而异。导读部分不是严格意义的论文,只是随笔而已。旨在方便读者阅读,并不是想让读者认可其观点,读者可从正文的人与事中去体味感悟。
这虽是一本通俗读物,却可当做历史入门读物来读,也可作史料检索之用,更可作为睡前、旅行中的随身读物。因笔者才疏学浅,本书不免有错误不足之处,但求方家指正。
本书得以出版,要感谢博闻春秋的李婷晓女士,同时也对杨晴女士为本书付出的辛苦表示感谢。
长风
2012年9月6日于不知斋
沉睡的自由:回望中国史
众所周知,人是自由的,历史是人的历史,故而历史便是自由的历史。人从自然领域的必然王国进入历史领域的自由王国,便是恶的开始。人因自由而作恶,又因作恶而自由。所以,康德说过“自由的历史是从恶而开始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意识到泛滥的自由对人类整体是个危害,需要建立一套秩序,故此人便让渡一部分自由组建国家(政府),而国家的存在也是一种恶,但却是必要的恶。可见,秩序的建立不是靠善压倒恶,而是以恶制恶。问题在于,国家一旦获得了权力,便剥夺民众更多的自由,压制人的自由意识,把正常的主仆关系颠倒。于是,人们便开始了从国家权力中争取自由的历程,此历程在各个国家表现的时间长短不一,直到建立宪政民主制度为止。这是我们目前所能看到的可以保障个人最大自由的制度。
既然历史是自由的历史,那么中国的历史也应该是自由的历史。可一直以来,人们普遍不相信中国古代有自由。不过,我们既然相信人是自由的,难道到了中国就行不通?我们前面已经说过,非民主制度的国家会压制人的自由意识,专制越强,压制也就越大,故而中国人的自由意识便沉睡了,成了沉睡的自由,只剩下无意识、本能的自由。因为压制越大,故而反抗越大,而反抗乃是人本性中自由的张扬。也就是说,自由的确在中国历史存在,但它是以无意识的、本能的自由而存在。意识的自由处于沉睡之中,因一时没有人能够醒来反思,把自由的观念注入,所以人们的反抗便没有主观上追求自由的目的,结果是一个皇帝下去,另一个皇帝上来。直到明末的黄宗羲第一个从压制中觉醒,认为君主是天下之大害。接着鸦片战争,西风东渐,尤其到了新文化运动时期,民主与科学的提出,才唤醒了当时中国人沉睡的自由,从此中国人走上了有意识地争取自由的道路。
克罗齐认为,人类历史是自由的历史。历史是作为一部自由的故事而展开的。自由并不是一个外在于历史的目标,它就内在于历史,因为所谓的历史,就是人类精神的历史,而自由就贯穿在精神生生不息的发展变化中。精神和自由为同义词,既然精神没有始终,那么自由便是永恒的了。即便是在自由最受压制的时期,自由的火焰也不会完全熄灭,它依然跳跃在极少数人的心中。按照克罗齐的理解,自由就在人们对自由的不懈追求中。如此看来,即便是中国人的自由意识处于沉睡期,人们依然在追求着自由,尽管他们并不知道是在争取自由。
无论康德还是克罗齐,都认为人类的历史是自由的历史,那么中国的历史自然也是自由的历史,何必要引入“沉睡的自由”这个概念?不可否认,中国的百家争鸣时期,汉初的黄老无为时期,魏晋时期,唐宋时期,明中晚期都具有较多的自由空间,那些独行的、隐居的、抗暴的、不屈的人身上更是散发着自由的气息。但是这样的自由是本能的自由,不是意识的自由,没有人去有意识认识这个自由,解释这个自由,言说这个自由,它成了一个被动的自由。
那么,中国以往自由的历史既然是“沉睡的自由”的历史,我们今天又何必去了解、解读?恰恰因为以往历史中的自由是“沉睡的自由”,才需要唤醒。当我们去读过往的历史,便要把我们的自由意识注入其中,唤醒以往的自由,既然自由是人的自由,那么自然而然就是在唤醒过去的我们,于是我们的生命被拉长,我们可以从长距离来反观自我,认识自我,如此当下的我们既唤醒了过去的自由,也增强了我们自己当下的自由意识,借助参照物的反观自我,也能够让我们更深刻的认识自我,继而完善乃至形成自己的现代人格。
以上粗浅之论。是为序。
长风
2012年9月8日于不知斋
《那时的自由(字缝里读出来个秦汉史)》算是笔者长风的读史笔记。
长风,历史研究者,致力于以现代公民视角诠释中国历史,探寻历史书写方式,奉行“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这本《那时的自由(字缝里读出来个秦汉史)》,长风先生匠心独运,在尘封历史中拣择人性之光辉,以“沉睡的自由”为线,精选二十四史秦汉卷原典,编译四十一章。文言与白话并茂,配以导读,双栏笔记式,希冀在读史中获得心灵荡涤。
长风,历史研究者,致力于以现代公民视角诠释中国历史,探寻历史书写方式,奉行“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这本《那时的自由(字缝里读出来个秦汉史)》,长风先生匠心独运,在尘封历史中拣择人性之光辉,以“沉睡的自由”为线,精选二十四史秦汉卷原典,编译四十一章。文言与白话并茂,配以导读,双栏笔记式,希冀在读史中获得心灵荡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