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心清心

先生不仅学识博古通今，治学严谨，而且崇尚品德情操。他说得好：做学问“既要专心，尚需清心”，“清心者就是要摒弃一切名利世俗的困扰，只有清心才能专心，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他还说：“学问是靠积累而来，只要钻进书中一二十年，老天不会埋没人才。”他又谆谆告诫史学工作者说：“搞好文艺是需要天才，还有理由自负，研究历史就不是靠天才，而是靠功夫，没有自负理由。”先生不仅这样说，而且也这样作。他还给自己的书斋取名为“澹宁堂”，即是以诸葛亮的名言“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而自勉自励。在20世纪30年代，燕大好些历史系的毕业生都到国外留学，得了博士学位。有些同学回国后即任教授，甚至当上了系主任，但他都因肩负编纂《引得》丛书的重任，而未能出国留学。也因为如此，他直到抗战胜利后才由讲师，升任副教授、教授。尽管这样，先生都毫不计较而是始终如一，勤恳从事引得丛书的编纂和宋史等的科研。新中国成立前，燕大教授大多被分配住在“燕南园”或“燕东园”的教授住宅区，每一教授能携自己的家属住一座精致的小洋楼。但先生却一直住在学校南门外的一栋古老的中式庭院里。先生经常穿的是中式长衫，我在课余多次去他家求教，都受到他的热情接待，让我感到很亲切。

“疾风知劲草”，在抗日战争时期，先生更表现出大义凛然的民族气节。北平沦陷于日寇之魔手，当时敌伪组织的北京大学多次想请先生去任教授，他都严词拒绝。燕大是美国教会办的学校，抗战初期，因美日尚有邦交，燕大还能在北平开学。但1941年冬，美日开战，燕大被迫解散。先生遂失业，生活困难，但他仍多次拒绝日伪组织的聘请。有一位大汉奸“总长”，通过别人转告他，想给他一笔钱以示关怀，他也拒不接受。他把仅有的一点积蓄用光后，就靠变卖自己心爱的书籍来维持全家生活，后来他在中法汉学研究所找到一个工作，就靠此微薄收入，勉强糊口。

先生在目伪万恶的严酷统治下，更尽力帮助我党进行抗日工作。如我燕大学生、当时已是我党地下工作人员的张大中同志就常利用先生家作为秘密开会及联络点。1942年夏，北平伪警察局特务曾以有“通共”嫌疑问题逮捕了先生。先生毫无惧色，临上警车时对家人说：“我如果回不来，你们就回老家种地去。”后因证据不足，日寇才释放了先生。

抗战胜利了，但专制独裁的蒋介石政权又掀起内战恶浪，致使物价不断猛涨，民不聊生，哀鸿遍野。于是，爱国学生运动也风起云涌，兴起“抗议美军暴行”、“反内战、反饥饿”、“反迫害”等一连串的学生运动。而燕大学生总是与北大、清华等校学生并肩作战，走在运动的最前列。每次学生运动发生，我们都要采访教授，请他们发表意见。先生和许多教授一样，都力表对我们学运的赞许。燕大众多教授还多次发表支持学运的宣言，而这些宣言上总能看到先生的名字。

先生因长期编纂《引得》丛书，遂对目录学有精深的研究，他撰写的《艺文志综合引得》序也长达数万言。该序叙述了我国历代藏书概况和目录学发展要略，比较了诸家目录的优缺点，介绍了中国图书分类新法，还评述了引得的编纂的方法与价值。因此当时人们称道此序是中国古今目录学的很优良的简史。久任燕大历史系主任的洪业先生是很器重聂先生的学品人品的。1946年，洪先生应邀去美国哈佛大学讲学，后因国内燃起内战烽火，时局动荡不安，洪先生遂滞留美国康桥哈佛而未回国。这时，洪先生也力荐聂先生去哈佛大学讲授目录学。1948年，聂先生去了美国，哈佛大学给先生的待遇十分优厚。那年冬天，北平解放在即，许多在北平的政学显要都纷纷南逃，但先生却向往光明，希望自己能为即将建立的新中国效力，毅然飞返被围的北平城。这与那些南逃的知名人士形成鲜明的对比，成为当时电台的一大新闻。

但令人遗憾的是，新中国建立伊始，极“左”的专制主义即开始作祟。1952年，高等学校开展了“思想改造运动”，先生被迫检查“崇美、亲美”思想，受到很不公正的、很粗暴的批判。他身处困境曾有轻生之念并给家人和知友写下了遗言。幸好此时范文澜同志亲赴他家，热情邀请他到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近代史所工作。范老如此礼贤下士，使他深受感动，重新振作。决心要为史学的发展，继续努力工作。

P97-99

本书是2007年出版的《学问人生——中国社会科学院名家谈》的续集，收入文章87篇，记述了78位知名学者的治学心得、学术业绩和人格风范。本书继承了前书的编书主旨，扩大了学者名单，补充了新的内容，使中国社会科学院名家们的治学精神和经验更加丰满，也为读者提供了更多可供借鉴和思考的宝贵财富。

诚如《学问人生》第一册前言所述：“本书的主旨，是向社会科学、人文学术的研究者，特别是向有志于学的年轻人，介绍著名学者治学做人的成功经验。”这本续集继续努力实现这一主旨，并在前册出版后读者的鼓励和反馈中获得鼓舞和教益，使编撰工作有所改进。

本书除介绍名家们的业绩外，更注重他们的学术品德。应该说，本书介绍的78位知名学者大都具有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不求闻达的高尚风格。他们探赜索隐，坚忍不拔的治学精神；继往开来，把我国的学术水平提高到新的高度的骄人业绩，都是值得敬佩和赞扬的。虽然每位学者的人生轨迹、学术道路并不相同，学术贡献也各有侧重，但是他们都有值得学习的高尚的风格和品德。

中国的学者历来主张德为文章之本。文章的品格决定于人的品德，什么样的品德写出什么样的文章。对于我国学者来说，当前最大的德就是爱国主义。本书介绍的学者专家大都把自己的命运和祖国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把爱国主义融化在自己的血肉之中。他们把学术研究看成是人民的事业，集体的事业。他们为时代而写作，为人民而写作。这是最值得我们学习和敬仰的精神品质。

从本书中，我们看到：有的学者须臾不忘自己的社会责任感，强调作品应有益于人民；有的已病人膏肓，仍一心思念着如何将学术事业推向深入；有的甘为人梯，提携后学，把育才树人作为终身大计；有的遭遇不公平的待遇，即使身处逆境，为国为民的心志依然坚定不移。这是多么值得我们认真学习呀！在今天当学术界的歪风邪气尚在肆虐的时候，这对我们是多大的启示呀！我们坚信，不管眼前的物质诱惑是多么的强大，不管清苦的学术钻研生活是如何的不被理解和遭到冷遇，然而，历史必将证明：最有生命力的必然是后者而不是前者，对人民有利并被人民铭记的必然是有生命力的学术真品。我们深深感到，汲取学术大师们创造的精神财富，学习他们的高风亮节正是我们抵制邪风，树立风清气正的研究环境，繁荣我国哲学社会科学的强大精神武器。这也正是老专家协会继续编辑出版《学问人生——中国社会科学院名家谈》的宗旨。

最后，我们还要对为本书的编辑出版提供各种帮助的机构和个人，从领导到普通工作人员表示衷心的感谢。没有他们的支持和帮助，本书的编辑出版是完全不可能的。我们没有必要在此一一列举他们的名字，但是有三个人要特别提一下，那就是章丽君、胡广翔和杲文川同志。

编者谨识

2010年2月10日

前言

上卷

　郭沫若

　　郭沫若的学术思想与特点

　　父亲郭沫若的治学往事

　容肇祖

　　博学多才的容肇祖

　郑振铎

　　激情满怀勇往直前——郑振铎先生的学术贡献与治学方法

　罗常培

　　采花酿蜜剥茧抽丝

　向达

　　一片丹心上下求索——忆向达先生治学为人

　汪奠基

　　逻辑学家汪奠基

　杨堃

　　杨堃教授的学术成就与贡献——回忆杨堃先生二三事

　陈友琴

　　陈友琴和《清人绝句选》

　聂崇岐

　　严谨治史澹宁做人——记聂崇岐先生

　刘思慕

　　著名国际问题学者刘思慕

　李健吾

　　我的恩师李健吾先生

　　说一叶知秋

　尹达

　　尹达先生学记

　许涤新

　　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许涤新的学术、实践历程

　柳陞祺

　　回忆藏学家柳陞祺先生

　韩幽桐

　　中国卓越女法学家韩幽桐

　梁寒冰

　　我所知道的梁寒冰同志

　虞愚

　　博学的虞愚先生

　夏鼐

　　夏鼐与中国现代考古学

　　中国现代考古学的引进及其传统——纪念中国现代考古学的奠基者

　王毓铨

　　王毓铨先生的人生与治学

　瞿同祖

　　瞿同祖的98年人生之旅

　孙毓棠

　 忆念孙毓棠先生二事

 杨坚白

青春作赋 白首穷经——我国著名经济学家、统计学家杨坚白教授

 傅懋勣

勤、韧、忠、恕——傅懋勣先生的学问人生

 李有义

中国藏学开拓者李有义

 戈宝权

戈宝权的学术生涯与中外文学因缘

 李奇

女战士·大学者——现代中国伦理学奠基人之一的李奇同志

 唐弢

仁厚长者心 良师益友情——忆唐弢先生

我的自修生活

 陈元晖

原道之路——学习陈元晖先生著作的一点体会

 荣孟源

荣孟源的史学贡献

 朱绍文

学人生命的价值与使命——朱绍文先生的治学与育人

 牙含章

传奇的革命生涯 光辉的科研经历——记牙含章同志

 任继愈

漫谈任继愈先生的治学之道

置身学术深流的学者

 李光灿

一生不懈的法理念的求索者

 刘克明

执著于苏联问题研究的老专家刘克明

 秋浦

我与秋浦先生的忘年交

 谢怀械

谢怀杭的信法人生

 巫白慧

我的悟境

下卷

 毛星

毛星先生主编大型著作《中国少数民族文学》

难忘的往事——回忆敬爱的毛星同志

 汪向荣

矢志不移 执著追求——记我国中日关系史家汪向荣先生

 李荣

李荣先生对汉语方言研究的卓越贡献

 袁可嘉

我的诗缘

 刘国光

与时俱进 开拓创新——著名经济学家刘国光教授简记

中国经济学杰出贡献奖答辞

八十心迹

 朱寨

从革命者到学者——记朱寨先生

 浦山

深受国内外尊敬的经济学家浦山教授

 葛佶

感动非洲的中国人——记葛佶研究员

 陈宝森

我的人生道路——也谈做人、做事、做学问

 孙越生

几被遗忘的思想者——孙越生

 赵维田

披荆斩棘的探索之路——忆赵维田教授的学术风范

 涂纪亮

从哲学翻译到哲学研究

 余绳武

求真务实淡泊人生——近代中外关系史专家余绳武

 丁守和

自学成才的历史学家——丁守和

 王叔文

平实 执著 勤奋 精进——纪念著名宪法学家王叔文研究员

 杨熙龄

凝聚在诗与哲学中的精神——父亲杨熙龄的一生和他的精神遗产

 王庆成

高尚的人格 不俗的文章

 晓亮

心随朗月高 志与秋霜洁——经济学家晓亮先生的治学人生

 黄心川

无怨无悔做学问

 朱家桢

治学点滴

 郑振香

走进考古学

 邢贲思

回忆我在哲学所的两段经历

 陈乐民

学在欧洲心系中国的学者陈乐民

 汪海波

治学的粗浅体会——为纪念新中国成立60周年而作

 吴敬琏

走在时代的前面——记经济学家吴敬琏

 何遁维

我的学习与治学的人生

 张椿年

治学与做人

 李京文

李京文的学问与人生——记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工程院院士李京文

 邱仁宗

无穷的探索

 李学勤

李学勤教授的学术研究

理论·材料·眼界

 刘楠来

书生报国笔如刀——记我的导师刘楠采教授

 赵人伟

学术探索之旅 学问人生之悟

 李步云

学问与人生的体会

 陈启能

“一生为了历史”

 刘海年

科学研究尤其要说真话

 苏振兴

勤学勤问 博中求精

 田雪原

老化、僵化与退化——我在研究工作中的一种体验

 耿云志

我的治学经历与心得

 杨圣明

勤奋好学 独树一帜——记著名经济学家杨圣明

 刘庆柱

读书心得

 郝时远

明智以求学问

编后记

中国社会科学院建院已经30个春秋，如果从它的前身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创建算起，它的历史则已超过了半个世纪。

半个世纪来办院的成绩怎么样呢？衡量的标准恐怕还是得用那句老话：一看成果，二看人才。作为科学研究单位，它的成绩大小优劣，说到底当然是得依其出的科研成果的质量是否优秀，以及优秀科研成果的多少，来作出评判。应当说，这是主要的、甚至是唯一的价值标准，其他的空话，不管是夸张的赞美还是恶意的攻讦，概无一用。当然，要有第一流的成果，先决条件就是必须要有第一流的科研人才；毫无疑问，只有在第一流的专家主持下，才有可能作出第一流的科研成果。值得庆幸的是，如今回顾五十多年来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和社会科学院的科研成绩，经过两三代学人的惨淡经营，总算是成果累累、人才辈出，没有辜负人民的、国家的期望。

著名学者为社会科学院作出的重要贡献，自然首先体现在他们的科研成果上，但是必须看到，他们还为社会科学院、为社会科学界留下了一份极其重要的精神财富，这就是他们数十年间积累起来的“为学”与“诲人”的宝贵经验。他们科学研究的实践表明，他们之所以能够在重大而艰深的科学研究领域里取得种种卓越和具有首创意义的业绩，是在于他们终生不渝地秉持着治学与做人的高标准；这一崇高的价值标准，贯穿于他们的治学理念、治学精神、治学态度和治学方法中，同时也以不同的形式体现在他们的研究成果中。著名学者“学问人生”的体验，是他们为社会科学界留下的一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这是我们后来人应当加倍珍惜、传承不辍的。

中国社会科学院设立的学科众多，专业分工较细，从关于国计民生现实问题的对策性研究，到关于深层次的理论问题、文化问题的抉微钩沉，其研究的性质与研究的方法无疑存在着很大的差异。学者们的问学之旅，自然不能不各具特色。加之，举凡学术大家，总是具有独到的学术见解和独立的个人风格。应当说，学术上的充分多样性，正是学术发展生机蓬勃的体现。不过，稍加留意，便不难看出，寓于这种多姿多彩的多样化的学问人生体验中，学术大家们也有着共同遵循的崇高精神。用最简单的话来概括，这种共同尊奉的精神就是：为学术而献身、为真理而献身的奉献精神。进一步说，这种奉献精神，无非就是在自己所从事的学术研究领域内，将为人民、为民族、为国家、为社会、为子孙万代的最高利益和长远福祉服务的宏旨，化为学术探索的具体奋斗目标，并为实现此学术目标而全力以赴。

从众多前辈学术大师的治学范例中，我们不难了解到他们学术生涯的感人至深之处，是在于他们追求真理信念的坚定与执著。他们深知，哲学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一样，只能是老老实实的学问，只能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辛勤耕耘。因此他们坚决排斥一切藏奸耍滑、投机取巧、急功近利、轻浮炒作之类的不正学风。为着学术研究，他们能够抵御功名利禄的诱惑，安于清贫，甘于寂寞，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奉献终生而无怨无悔。许多年高德劭的学者，都是把学术研究看作毕生应尽的义务，一息尚存便不肯歇手。有些学者硬是将研究课题，带到生命垂危的病榻上，乃至弥留之际仍然念念不忘表达对有关研究事项的嘱托与牵挂。显然，只有把学问一事看作自己活在世上-的第一要义，升华到把“学问”与“人生”融为一体的思想境界，才会具有这样“春蚕到死丝方尽”的献身精神，甘心为学术事业付出毕生心血而不望回报。

为着追求真理，他们意志坚强，历经人生逆境中各种艰难困苦的拼磨与考验而矢志不渝。学术研究按说应当是在平静安定的环境里才能顺利进行，可是我们活跃于20世纪的老一辈学者们，却是大半生身处战乱和政治震荡中。难得的是，在艰难困苦的条件下，杰出的学者们以百折不挠的毅力，作出了许多划时代的重大学术贡献。从中国社会科学院已故的学术大师的经历中，便不难发现许多重要的学术成果、许多重大的理论创新，恰恰是在大师们身处困境中完成的。在人身安全难得保障的敌人炮火声中，在受到种种政治性的迫害与凌辱中，在“文化大革命”十年的劫难中，在沉重的体力劳动改造中，直至在完全失去人身自由的监狱中，我们众多值得永世尊敬的大师却在默默地(有时甚至是偷偷地)、顽强地进行着他们的学术研究，竭其所能去奋力完成他们自认为无可推卸的神圣的学术使命。他们的崇高信念没有因历经磨难而动摇，他们对学术巅峰的攀登脚步没有因百般挫折而停下。正因此，让常人惊讶不已的“奇迹”才发生了：刚刚度过十年浩劫，有的学者马上便拿出了在此期间潜心研究而成的震动学界的学术巨著；有的学者刚刚跨出监狱的大门，便立即公布他在狱中苦思冥想、烂熟于胸的理论创新的辉煌篇章；也有的学者是在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身处于家破人亡的困境里，留下了具有洞察是非真伪的真知灼见的遗篇。“耿耿此心在，仰视浮云白”。大师们不惧权威，不畏困苦，为真理奋斗，为学术献身的精神，是不朽的。斯文博雅的学术大师，用他们自身坚强刚毅的品质言传身教，为建立健康的学风、为弘扬学术的正气树立了“不屈、不移、不淫”的尊严和光辉的风范。

学术大师身上体现出来的大无畏精神，自然不是仅凭意气用事的匹夫之勇，而是出自独立思考的理性精神。科学的使命、学术研究的使命，是从已知探讨未知，是依旧知求得新知。正因此，自觉的独立的创新精神，是学术研究的生命力所在。要做到能够解放思想，独立思考，有所突破，有所创新，那就必须具有敢于不迷信权威、不屈从定论的过人胆识。照此行事，当然是一定要冒些风险的。正确的新见，保不准一时不会得到公众的认可，何况探索中出现偏差与失误，又在所难免。作出重大成就的学者们治学的成功经验告诉我们，举凡做大学问，就要下定“唯真理是从”的决心，就要有“我先下地狱”的豁得出去的思想准备：既要有敢于顶住种种误解与打击的勇气，又要有坦荡承认和改正自己错误的勇气。从本书所刊载的名家治学经验谈中，人们当能深切地体会到，既能执著地坚持真理，又能坦然地解剖自身失误，这才促使学者们在治学的旅程上奋进不止、拼搏不已，终于创建超越前人的学术业绩。当然不待言，充分的学术自由是学者们得以发挥创造才能的保证。纵然在艰难险恶的环境里，意志坚定的学者们也能够以“咬住青山不放松”的顽强精神生存下去，甚至创造出奇迹，但是不能不看到，那与在自由宽松的环境中进行学术研究相比，其成效的大小、效率的高低，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毫无疑问，杰出学者们充满创新精神的独立思考，绝不是凭空的心血来潮，更不是无根据的胡思乱想。在学术研究中任何重大问题的提出和解决，一概都只能是植根于深厚的知识积累。唯有在充分占有或者是书本提供的、或者是实践提供的丰富的知识的基础上，研究者才有可能选择和确定出合理的“突破口”，才能辨识和把握学术发展的“生长点”，才能准确判断并提出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从而明确钻研的方向和探索的途径，尽可能避免走弯路、入歧途、浪费精力，以争取良好的研究成效。

中国社会科学院所设学科固然众多，研究的具体方法也目之各异，但是归纳起来，基本的研究途径，主要还是两大类：一是通过既有的典籍、文献与文物，掌握前人遗留的知识与资料；一是通过深入社会生活实际，调查研究，掌握现实的第一手材料。除此而外，在有些学科中还要采用现代科技手段，及时掌握和分析有关信息，进行各种科学试验和科学检测工作。值得特别强调的是，所有这些工作，方式方法纵然有着明显的差别，但无一例外的，都是不能带有半点讨巧之心的诚实的劳动；都是要凭靠一丝不苟的认真精神，持之以恒地埋头苦干，寸积铢累，往往是需要付出不为人知的辛勤劳作才能进行下去的。杰出学者们的事迹不可辩驳地证明，唯有靠着这些“笨功夫”、“苦功夫”，才能为实现“科学创新”的“起跳”，打下并夯实坚实的基地。自然，在打好的这个基地上还得进行创-造性探索的“巧功夫”，绝不能以充当“书橱”“资料库”为满足；独立思考无疑是更加艰深的脑力劳动。总之，与其说创造辉煌的学术大师们是天才，毋宁说他们是人世间最勤奋的劳动者。天才确乎只能出自勤奋。

半个世纪以来，我院著名学者用他们辛勤的劳作和独特的创新，为中国社会科学院的学术研究事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们是开路者，他们是奠基者。学界后来人理应自觉地传承薪火，并将其发扬光大。为此，我们谨在此编选了这本我院著名学者治学与做人的“经验谈”，奉献给所有愿意献身学术事业的读者。本书所选，包括58位已故大家的言传身教的经验，也编选了健在的33位知名学者治学和处世的心得。本书编辑，受时间及其他条件所限，还有很多我院的著名学者学问人生的宝贵体验未能来得及入选，这只好留待下一步再作续编。

本书的主旨，是向社会科学、人文学术的研究者，特别是向有志于学的年轻人，介绍著名学者治学做人的成功经验。但是鉴于年代久远，有些文章固然可以采用学者本人自述，有的则只能采用他人的记述或回忆。所谓“名家谈”者，实则既有学者自谈，也有他人代为传达学者所谈。文章的内容与形式，也没有强求统一；既有概述学者一生从事学术研究的经历与体验的，也有只从某一方面阐述治学心得的。至于学术主张，当然更要尊重学者本人的见解，绝不强求划一。或者可以说，我们编的这本书，本身也在尽力体现“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宗旨，贯彻“学术自由”的精神。

限于编者水平，以及成书时间仓促，本书必有粗疏错讹的地方，尚望读者不吝指正。

在此谨向支持本书编辑出版的各位学者和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深致谢意。

本书编委会谨识

2010年1月12日

本书是2007年出版的《学问人生》(上下册)的续集，旨在展现中国社会科学院专家学者的治学经验、思维智慧和学术贡献，给广大中青年学者治学、做人树立榜样，提供启迪。

本书收入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包括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学部时期)78位著名学者的文章以及部分缅怀已逝著名学者的文章共87篇。这些著名学者大多是各自专业领域的学术奠基人，同时是学贯中西、博古通今的大学问家，他们的研究几乎涉及了社会科学的各个领域。这些文章全面记述了他们的生平、学术业绩和治学经验。

本书是2007年出版的《学问人生——中国社会科学院名家谈》的续集，收入文章87篇，记述了78位知名学者的治学心得、学术业绩和人格风范。本书继承了前书的编书主旨，扩大了学者名单，补充了新的内容，使中国社会科学院名家们的治学精神和经验更加丰满，也为读者提供了更多可供借鉴和思考的宝贵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