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三年(735)七月间,大唐皇帝的女儿咸宜公主出嫁,在洛阳举行了场面极为盛大的婚礼。
皇帝最钟爱的公主要出嫁的消息,在洛阳盛传开来,许多高官望族收到了婚礼的请柬。作为地方小官的杨玄敖居然也收到了杨洄的请柬,这多少让他欣喜莫名。请柬是由专人送到公署的,在整个衙门里只有杨玄敖一人收到了大红请柬。他的同僚们把请柬拿在手里翻看,脸上露出既羡慕又嫉妒的神情。杨玄敖脸上虽一片平静,心里却在暗自诧异:自己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地方小吏,与皇家又从无来往,怎么会受到邀请呢?要知道,这可是皇帝的女儿出嫁啊。为此,他走访了杨慎名,并婉转地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杨慎名说,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杨洄世系也出自弘农,只是不同房支而已,后人虽没交谊,但先祖始终是一脉。杨玄敖只好信服这个理由。其实杨慎名知道,真正的理由并不是这个,而是长宁公主邀请了杨玉环做成宜公主的伴娘,哪有喊别人的女儿来做嫔从又不邀请她的父亲的道理呢?
回到家的杨玄敖在得知女儿被邀请去做咸宜公主的伴娘后,似乎隐隐明白了一点什么,但他还能说什么呢?不管怎么讲,这对他来说,到底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收到请柬的杨玉环并没有表现得如父亲那样高兴,相反,她暗自担忧,怕自己在那样盛大的场面中会举止不当,让人嘲笑,为此,她焦躁不安,茶饭不宁。此时,她暗自埋怨自己以前没有好好学习那些烦琐的礼仪,否则她就知道如何进退了。她跑到杨慎名的夫人那里,向她咨询应如何表现。杨慎名夫人宽慰她说,那天会有专门的人来指导她们,让她不必担心,尽管放松好了。
到了那天,杨玉环很早就乘车赶到驸马府,梳洗打扮。做公主嫔从的一共八人,除了杨玉环之外,其余七人都是皇亲国戚、豪门之女,但杨玉环是其中长得最漂亮的。执事女官把她们召集起来,给她们说了做嫔从的职责:当公主要在公众前出现时,由她们分作两队,站在两侧,陪伴公主一下就可以了,但不要讲话,更不得喧哗。她们在一起梳妆时,她的美色就盖住了其余七人。在经过一番精心打扮后,她更如出水芙蓉,超凡脱俗。随后,她们一起登车去皇宫迎接公主。或许杨玉环明白了伴娘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只要摆摆样子,她心里就放松下来了,并对别人过多地投向她的眼光暗自窃喜。她知道,那是因为她出众的姿色。
皇宫,即使豪门之女,也不容易进入,八位年轻的女嫔中没有一人曾入过内廷,因此,她们表现得特别兴奋。她们坐在挂有纱帘的车中,穿过殿宇,从缝隙中窥看皇宫的布局和摆设。虽然看到的只是一角,但已足以让她们惊奇和欢喜了。最后,她们被带到一间宽敞的起居室里,等待着公主的到来。
没有等多久,咸宜公主就来了,只是她并不是一副打扮好的模样:她的头发还没有梳理整齐,衣裳也只是便服,让嫔从们更感惊讶的是她竟赤着双脚。执事女官连忙让嫔从们站起来迎接公主。杨玉环和同伴站成一排,向公主屈身行礼。咸宜公主摆摆手说:“不必多礼,我只是想看看诸位嫔从。”随即,执事女官逐个向公主介绍嫔从的名字和来自哪个有名望的家庭,被介绍的就向公主行礼。当介绍到杨玉环时,杨玉环发现公主看她的眼光与看别人的不一样,亮亮的,有着惊奇和欣赏。杨玉环连忙躬身行礼。公主竟伸出手来要她不必拘礼,这在别人是没有的。待全部介绍完后,公主对执事女官说,时辰还早,可以领她们去苑中游玩一下。公主说完,就进内室去了,临转身时,还朝杨玉环看了一眼。
其实公主没有化妆就跑出来,并不是如她所说的想认识一下嫔从。原来嫔从一入宫,就有宫廷女官向咸宜公主报告说,在八个伴娘中,有一个长得特别漂亮,风华姿色,无人可比。公主也是童心大发,忍不住跑出来看看。果然如宫女所传,杨玉环的姿色在八人中卓然可见,令人赏心悦目。杨玉环虽然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这样匆忙地出来,但从她看自己的眼光中,知道这一定与自己有关。杨玉环发现公主其实比她要小,脸上还带有孩子的稚气。公主看她时的眼神,晶莹闪亮,坦诚中含有善意。
公主的婚礼典丽堂皇地进行着。依照礼制,公主在进入每一所殿堂行礼时,八位嫔从都分成左右两行,公主的步辇则在中央,嫔从扶公主下辇,走至殿门内阶而止。
她们一共要如此伴行四次,再伴入一所殿中和宾客相见。在整个伴行过程中,公主不时地把头朝向杨玉环,含笑看着她,更多的是把手伸向杨玉环,让她牵着自己下辇和上阶。有一次,杨玉环扶公主上阶时,手牵着公主的手,俩人挨得比较近,公主低声说:“你今天太美了,大家都在称赞你,我感到你才是今天的新娘。”
听到这话,杨玉环惶惧得说不出话来。公主随即又说:“大礼过后,你可以时时到驸马府来看我,我听说,驸马都尉和你们是一家。”杨玉环这才心下释然,知道公主不过是在称赞她的美丽罢了。按照礼节,新娘在此时是不宜说话的,但是,成宜公主却说了,而且还是跟她说。此前,执事女官曾告诫她们不得在婚礼中开口讲话,但她对公主怎可不理会呢?于是杨玉环也低声说:“谢谢公主的夸奖,我一定会去的。”
婚礼之后是宴乐,女嫔从不必再相伴公主,她们被引入一所殿中看舞蹈和杂耍。
坐在许多贵妇人中的杨玉环,心中忐忑不安。正如公主所说,今天她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她出众的姿容随着公主一天几次出现在众人面前,风头几乎盖过了公主。就是现在,她也感到有人在议论着她。她强自镇静,表现出被精彩的杂耍吸引了的样子。
回到家的杨玉环,脱掉束缚了她一天的礼服,又回复到她本真的样子来。她首先跳到铜镜前,对着镜中的自己痴痴地看。她看着镜中那个少女,仿佛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她心想:真的那么美吗?我美在哪里呢?她看不出镜中的那个少女美在哪里,随即冲着镜子扮了个鬼脸,然后便去沐浴了。不管怎么说,被别人夸赞为一个大美人是让人高兴的。
杨玉环在咸宜公主的婚礼上,风华为众人所慕,人们纷纷打听这位含璋出秀的少女出自谁家,当然没有费太多周折就都知道她是河南府士曹杨玄敖的女儿,芳龄十七,更重要的是还没许配人家。这下,那些有年轻子弟的官僚人家,自恃门户可与杨玄敖相配,纷纷来杨家下聘书。更有些门阀高贵的,也贪图杨玉环的姿容,托人来说媒。杨玄敖对突然间有着这么多聘书下到他家,感到不知所措。好在他并没有忙着答应,他要为女儿的幸福着想,放弃门户之见,为女儿找一个品性端正的好女婿。
一天,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杨玄敖的府上,原来是咸宜公主来接杨玉环去驸马都尉府游玩的。这是咸宜公主在她的婚礼上亲口对杨玉环说过的事,杨玉环以为公主不过随口说说罢了,想不到现在她竟真的派车来接了。对别人可以推辞,对咸宜公主却是不可以轻辞的。杨玉环稍事打扮一番,便登车去了。
咸宜公主一见杨玉环,就拉住她的手,好像许久没见的姐妹一样,神情亲密地说“玉环,不是说好你来玩的吗?为什么不来呢?”
杨玉环只好支吾着,以没时间为由搪塞过去。杨玉环发现,短短时间不见,咸宜公主身上已经有了一些变化,也许是她已尝男女鱼水之欢的缘故,脸上容光焕发,全身洋溢着一股初为新妇的魅力。成宜公主拉着杨玉环的手说了一会儿亲热话,最后说:“玉环,这次我喊你来,是有事求你的。望你不要推辞啊。”
杨玉环连忙说:“公主有何吩咐,只管差遣好了。”P25-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