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邓弗里斯郡的路上,我在格雷特纳格林住了一夜,所有美丽的少女都知道,那里是苏格兰紧挨着英格兰的边境之地。
令我高兴的是,我发现私奔的情侣逃往格雷特纳格林并不只是过去的传说,在我投宿的当晚就有一对人来到旅馆要求“协助”。那位淑女的做派有一点大胆,她的有情郎看上去比她大得多,甚至可能远超过我的想象。当然我并不是在抱怨这件事。
房东派儿子前往拐角处教区长住宅,很快他带着一位牧师返回。
我是现场的一位不速之客,但是没有人在意我的婚礼礼服不过是一件骑行服,也没有人对我表示出不欢迎。
在仪式后,另外几个观礼人逐个走到那对幸福的人面前,祝福他们并亲吻新娘。
我也这样做了,脸上获得了让我有点吃惊的响亮一吻,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你们是逃出来的吗?”
“不是,”新郎用很重的口音回答说,“她是一个寡妇——我们从艾喀尔菲亨来。”然后,他压低声音对我说:“我们明天就会回去,这里的花费比一个广邀宾客的盛大婚礼要少得多。”
这个回答扑灭了我的满腔柔情,打破了我对于美好爱情故事的幻想,但是我还是注意到了他们从何而来。
“艾喀尔菲亨!艾喀尔菲亨!那里不是卡莱尔的故乡嘛!”
“没错,先生,他也埋在那里,他是一个名人——不过是个异教徒。”
艾喀尔菲亨距离格雷特纳格林十英里远,那里是个所有灰泥房子顺着一条路延伸的小村庄。周围的景致朴素、平凡、刻板、平淡无奇,而卡莱尔出生的小房子也散发出同样的味道。一位好心的老妇人会带着拜访者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过去,同时用远超过我所知范围的盖尔语和英语混合体做一些简单的介绍。这里会展示一些有趣的物品,尽管这幢房子和附近的房子几乎一模一样,但它还是能够让人不断地产生遐想。
有据可查的是卡莱尔结婚的那一年。他曾说过:“最快乐的时光还是那些同母亲轻声细语的日子。”
很少有人能够领略这种幸福。但对于那些在风光秀美的苏格兰大嚼路边摊贩卖的麦片粥的人,或者那些喜欢看《佃农的周六夜晚》的人来说,这种场景可能会有一点让人难以理解的忧伤。这里有石头地板和裸露的白石灰墙,壁炉里闷烧的泥炭释放出一股悠长、断续的烟痕,盘旋在房屋上方,母亲和孩子坐在那里注视着泥炭,一言不发。母亲从一捆树枝里抽出一小根,送进壁炉点燃,然后凑到自己的烟斗上,喷出的少量烟雾遮住了孩子头上的光线。然后他们开始低声交谈,诚恳地讨论人对人以及人对上帝所承担的义务。
是母亲最早激发了卡莱尔的勃勃雄心,从她那里,他获得了令自己声名远扬的宝贵天分。
然而这位女性只能勉强阅读,并且直到长子离家之后也没学会书写。但是她削出了一支羽毛笔,长时间、耐心地费力练习这种据说比宝剑还要锋利的工具,用的墨水也是她自己制作的——这些努力都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写信。我们今天阅读到的这些信字里行间透出的都是喜悦、平凡的温柔和爱的信息。
詹姆斯·卡莱尔在1790年自己动手建造了这幢位于艾喀尔菲亨的房屋,同年他娶了一名优秀的女子,名为珍妮·卡莱尔,她是他的远房堂妹。但是她只在这里生活了一年便去世,可怜的丈夫伤心不已,并且像之前或以后处于同样境遇的男人所做的那样,宣称自己的悲伤永远无法平息,并发誓自己将独自走完生命的剩下旅程。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打破了自己的誓言。
不到两年他就娶了玛格丽特·艾特肯——一名服务生。她生下了九个孩子。托马斯是家中的长子,也是唯一一个背叛了父亲的虔诚信仰的人。
他的一个弟弟移居到了密歇根州的夏厄沃西县,多年前我曾在那里对他进行过一次愉快的拜访。他是个头脑清醒的男人,通晓事理、诚恳老实,有短而粗的胡子和浓重的口音。他是学校的董事,也是当地的长官,我听说他热诚出色地管理着自己的辖区。
这位可敬的人看起来对他哥哥托马斯在文学上博取浮名的行为并无好感,并曾两次写长信对他的信仰的反复无常表示劝诫。“我知道这一点用都没有。”他伤心地说。我随后向他告别。
我向很多邻居打听过他们对托马斯·卡莱尔的看法,发现他们对他毫不关心,于是我骑上马离开了此地。P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