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真冷,你的离去,使温度猛然降至零下十度。
但是,寒冬会过去,等到三月暖春,心上的伤,就会和冻疮一样平复。张行,我一定可以忘记你……
本书收录菊开那夜22篇经典都市爱情小说,湮没在清冷平静面容下的,是那种无法言说的冰凉和尖锐,无泪有伤,未必干净,却一定纯粹。
这个冬天真冷,你的离去,使温度猛然降至零下十度。
但是,寒冬会过去,等到三月暖春,心上的伤,就会和冻疮一样平复。张行,我一定可以忘记你。
然后,脸上一凉,我终于流出了隐忍多时的泪水。
天很冷,窗玻璃上起了白雾,北方普降大雪。电视机里那些气象专家一起危言耸听,降,还要降,他们很坚定地预测。
我小时候生过冻疮,十指爬着形状各异的小红块,痒得死去活来。一个没忍住,抓烂了细皮,整双手丑陋得不好意思示众,直到次年春天,才懒懒地退场。
后来好几年手上没动静了,我摊开十指,瞧,地球温室效应在我手上得到了充分显示。
可现在,一路往本命年里奔,久违的冻疮竟毫无预兆地一夜间占领数个山头,我揉了揉眼睛,惊讶地把嘴张圆。
我戴上黑色羊皮手套,忧郁地把手插在口袋里。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早该知道,本命年不会有好下场,张行和我分手了。
他态度很坚决,甚至连替补都找好了,据说是一个正当年华的网友。我可怜兮兮地问张行,还有没有商量余地啊?
他摇摇头,阿媚,分手后还是朋友,你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张行说下午还有会要开,所以买单先走了。我把一大堆找零揣进袋里,心想,如果张行天天进行一个分手仪式,我倒可以小赚一笔了。
一个人无聊,电召央央过来喝咖啡。央央那边很吵,你怎么啦。你到底怎么啦,大声点,再大声点!我的分贝随着她的指示一路高攀,最后全店的人都知道我失恋了。
央央杀过来,气势汹汹地问,姓张的有没有奉上多少分手费?
我翻出口袋里刚才那把零钱,数了数,四十六块。
张行,二○三年的第一天,你要和我分手,给了我四十六块钱分手费。
元旦过后,就丢掉了工作。我失恋了,上司不仅不知体恤,还加倍起劲地挑剔我诸多不是。我忍了他足足十分钟,然后站起身,把文件摔向他的一脸横肉。
我和央央一起参加聚会,去和一帮不知底细的人吃饭。也许并不全然陌生,至少我能说出他们每个人的ID。这个新时代,多么好啊,彼此凭着一个可笑矫情的ID,就能亲如兄妹。
我们分食一只乌骨鸡,分饮一瓶王朝干红,还一起取笑某某歌星的走调,某某玉女的虚伪。我们对这个时代都有着很多不满,惆怅,伤感。
失业失恋后,我躲在家里写小说,对着屏幕噼里啪啦打字,在行云流水的呕吐里,我觉得自己真是才思如涌,厚积薄发。可好景不长,电脑开始莫名其妙地频频死机。很多次,我还没来得及存盘,屏幕就如死一般沉寂。
两个月前,我的电脑中了木马病毒,鼠标满地乱走,张行极不耐烦地帮我格掉C盘,重装系统。我还记得他黑着张脸,似乎在说,我,张行,在公司可是连喝咖啡都有专人伺候,怎么可以帮你做这种弱智的活!
现在想想,那时他已经不喜欢我了。喜欢一个人,是甘当牛马的呀。
我没有了工作,成了社会闲杂人等。我远不如央央,她在保险公司做,骗人投保。在房地产公司,骗人买房。总之,在这个销售时代,她活得如鱼得水。
我就不行了,一身知识分子的假清高,不懂得逢迎。在数次网友聚会里,央央发展了许多客户,而我只是让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一脸怨怼。
虽然没有工作,没有男人,但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所以我决定看一些有益的书,使精神世界就像充气娃娃那样饱满饱满的。
我坚决不买畅销书,因为张行说,那些动辄十几万的小说大部分是堆砌出来的美丽泡沫,跟着炒作走,就失之个性。
张行喜欢旅游,所以我买了一大堆旅游杂志。翻着那些印刷精美的杂志,幻想有一天张行好马也吃回头草,坐在我的沙发上,指着某幅图说,阿媚,我们去这里好不好?这样的幻想,让我伤心。
接着,我躲在书店角落里翻一些很破旧的书,我不明白积着重重灰尘的书放在这里自生自灭有什么意义,这么旧,没有傻瓜会按原价买下的。
但最后,我很傻瓜地买了一本《浮生六记》。
因为张行曾无限向往地提起过沈复和芸娘的爱情。
哦,爱情悲剧。
张行,你为什么要让我们也成为一个悲剧?
网友聚会的规模一直在扩大,这次自助餐又增加了很多新面孔。央央低声说,那个穿黑西装的,有点意思。于是她行动了,款款走过去,和黑西装谈起了股票行情。黑西装受宠若惊,脸上开出绚丽花朵。
两人很快亲昵得像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马。我不明白啊,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可以在五分钟内解决掉初识的生疏与隔阂?相视一笑,好似已等了对方半辈子。
我和张行,整整约会了半年,才有所动作的啊。张行,我们那样深刻地爱了一场,你怎么忍心和我说再见?
一想到张行,我就掏空了心。在一片盛大的红男绿女里,我托着盘子,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侍者,笔直地站在当中。P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