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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章太炎传
分类 文学艺术-传记-传记
作者 许寿裳
出版社 百花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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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试读章节

英杰定交同谋匡济

章先生提倡民族主义,著书立说,渐次为世所重。戊戌政变,长江一带通缉多人,先生的名字亦在其内。乃避地台湾,以为彼地有郑成功的遗风,割隶日本未久,当有可图,然终于没有所就。翌年己亥,游日本,始在梁启超坐中,遇见国父,尚未相知。迨至庚子年,唐才常事败,先生虽非同谋,亦被通缉。翌年掌教苏州东吴大学,并木刻《煊书》行世,为巡抚恩铭所调知,欲兴大狱,乃于壬寅春,再避日本。其时,国父方在横滨,英豪会见,握手定交,这是中国革命史上所应大书特书的事。

……余亦素悉逸仙事,偕力山(案即秦遁)就之。逸仙导余入中和堂,奏军乐,延义从百余人会饮,酬酢极欢,自是始定交。(《章大炎先生自定年谱》)

从此互相往来,革命之机渐熟。中和堂这一会,兴中会的同志,畅叙欢宴,每人都敬先生酒一杯,先生共饮七十余杯而不觉其醉。国父对于先生雅相推重,凡开国的典章制度,多与先生商榷。先生亦佩服国父的善于经画,《检论》中有《相宅》、《定版籍》诸文,可以窥见一斑。《相宅》系述国父之言,此后建都,谋本部则武昌,谋藩服则西安,谋大洲则伊犁。《定版籍》一文,则系共同讨论土地赋税问题。要之,国父和先生二人,志同道合,千载一会,张良之赞汉高,刘基之佐明祖,犹未足以喻其得意,真有“翼乎如鸿毛遇顺风,沛乎若巨鱼纵大壑”之概。

痛驳康有为的莠言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其时莠言曰众。上面已经说过,凡是反对革命最烈的人,都是反对民族主义的,康有为便是一个代表。他的《与南北美洲诸华商书》,公然说清帝圣明,并且说中国只可立宪,不能革命。先生作书痛斥,就其论点,在种族异同上,在情伪得失上,层层驳诘,使他体无完肤,莫可开口。文词条畅,洋洋万言。兹引一段如下:

若夫今之汉人,判涣无群,人自为私,独甚于汉、唐、宋、明之季,是则然矣,抑谁致之而谁迫之耶?吾以为今人虽不尽以逐满为职志,或有其志而不敢讼言于畴人,然其轻视鞑靼以为异种贱族者,此其种性根于二百年之遗传,是固至今未去者也。往者陈名夏、钱谦益辈,以北面降虏,贵至阁部,而未尝建白一言,有所补助,如魏徵之于太宗、范质之于艺祖者。彼固日异种贱族,非吾中夏神明之胄,所为立于其朝者,特日冠貂蝉、袭青紫而已。其存听之,其亡听之,若日为之驰驱效用,而有所补助于其一姓之永存者,非吾之志也。理学诸儒如熊赐履、魏象枢、陆陇其、朱轼辈,时有献替,而其所因革,未有关于至计者。虽曾、胡、左、李之所为,亦日建殊勋、博高爵耳。功成而后,于其政治之盛衰,宗稷之安危,未尝有所筹画焉。是并拥护一姓而亦非其志也。其他朝士,入则弹劾权贵,出则搏击豪强,为难能可贵矣。次即束身自好,优游卒岁,以自处于朝隐。而下之贪墨无艺、怯懦忘耻者所在皆是。三者虽殊科,要其大者不知会计之盈绌,小者不知断狱之多寡,苟得廪禄以全吾室家妻子,是其普通之术矣。无他,本陈名夏、钱谦益之心以为心者,固二百年而不变也。明之末世,五遭倾覆,一命之士,文学之儒,无不建义旗以抗仇敌者;下至贩夫乞子、儿童走卒,执志不屈,而仰药割刃以死者,不可胜计也。今者北京之破,民则愿为外国之顺民,官则愿为外国之总办,食其俸禄,赀其保护;尽顺天城之中,无不牵羊把茅,甘为贰臣者。若其不事异姓,躬自引决,缙绅之士殆无一人焉。无他,亦日异种贱族,非吾中夏神明之胄,所为立于其朝者,特日冠貂蝉、袭青紫而已。其为满洲之主则听之,其为欧、美之主则听之,本陈名夏、钱谦益之心以为心者,亦二百年而不变也。然则满洲弗逐,而欲士之争自濯磨,民之敌忾效死,以期至乎独立不羁之域,此必不可得之数也。浸微浸衰,亦终为欧、美之奴隶而已矣。非种不锄,良种不滋;败群不除,善群不殖。自非躬执大彗,以扫除其故家污俗,而望禹域之自完也,岂可得乎?(以上录旧著《正仇满论》)夫以种族异同,明白如此,情伪得失?彰较如彼,而长素犹偷言立宪,而力排革命者,宁智不足,识不逮耶?……(《文录》卷二——《驳康有为论革命书》)

此文一出,真是朝阳鸣凤,连那些老师宿儒读了,也有深表钦佩的。而且康党的大言眩惑,更自白于天下。所以它的影响是异常重大的,先生后来之所以入狱,此文也是一个重要因素。P29-31

目录

前言 作为著述家的许寿裳

第一章 最近三百年来中国政治和学术的鸟瞰

 第一节 绪言

 第二节 满洲政府的罪恶

 第三节 民族主义的沦没

 第四节 帝国主义的猖狂

 第五节 固有学术的消沉

第二章 革命元勋的章先生

 第六节 幼年期的民族思想

 第七节 会见国父痛驳康有为时期

 第八节 光复会时期

 第九节 入狱时期

 第十节 编辑《民报》时期

 第十一节 功成后的做官

 第十二节 功成后的被幽囚

第三章 国学大师的章先生

 第十三节 治学与师友

 第十四节 革命不忘讲学

 第十五节 语言文字学上的贡献

 第十六节 文学上的贡献

 第十七节 史学上的贡献

 第十八节 经子及佛学上的贡献

 第十九节 对于中印文化沟通的期望

第三章 先生晚年的志行

 第二十节 对于甲骨文的始疑终信

 第二十一节 对于全面抗日的遗志

 第二十二节 先生的日常生活

 第一十三节 “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附录

 附录一 著作简表

 附录二 关于太炎先生二三事

 纪念先师章太炎先生

 太炎先生轶事简述

 章太炎先生在狱佚闻录

 民报社听讲

 关于章太炎先生的回忆

 师事国学大师章太炎

 章太炎师门的晨课——几幅值得纪念的照片

 我所见晚年的章炳麟(1868-1936)

 国学大师章太炎

 章太炎先生

 太炎先生言行轶事

 章太炎被羁北京轶事

 记章太炎及其轶事/周黎庵

序言

一 文学家还是著述家

作为教育家的许寿裳(1883-1948),已经日渐隐入历史深处;而作为章太炎弟子、鲁迅挚友的许寿裳,则仍然被广大读者所记忆。这自然是“立言”的结果——只要你稍微涉猎章太炎或鲁迅研究,就很难回避许先生所撰《章炳麟》(本书更名为《章太炎传》,下不再注——编者。)(1945)、《鲁迅的思想与生活》(1947)、《亡友鲁迅印象记》(1947)、《我所认识的鲁迅》(1952)等。在这个意义上,说“许寿裳先生也是一位有成就的文学家”,或者称“许寿裳也是我国有影响的人物传记专家、作家”,也无不可。

不过,一般人所理解的“文学家”,大都是才情横溢、文采风流,与许先生的诚挚、笃实、平淡、自然,相去甚远。更何况,许先生不以驰骋想象见长,所撰多为“实录”性质的传记或回忆录。因此,称其为“著述家”,或许更稳妥些。那样的话,我们可以转化视角,在学术史上,而不是在文学史上讨论许先生的贡献。

去年逝世的鲁迅研究专家林辰先生,对许著《亡友鲁迅印象记》等赞不绝口,称其“是有关鲁迅的重要文献,而文笔淳朴,亲切动人,其本身也富有文学价值”;而近年活跃于学界及文坛的孙郁,对此也深有同感:“我读许氏的著作,深感其温和敦厚之气,内中有着质朴、纯正的风韵。许寿裳国学根底深,又通西学,故对鲁迅的感知,视界开阔,不拘于凡俗。虽然缺少哲人的目光,对鲁迅精神深广之处探颐有限,但对其人品、文风、境界的把握,独到深厚,非外人可及。”对于这些表彰许著的文字,我心有戚戚焉;只是谈到单靠这几本好书,能否“使许先生厕身于现代中国文学家之林而毫不逊色”,我始终有些犹豫。

说白了,我对于许寿裳先生的文学才华,其实是颇有怀疑的。与鲁迅、许寿裳交往甚多的孙伏园,曾用小说笔法,讲述许先生从事文学创作的逸事:

在东京求学时代,鲁迅先生兄弟与许先生同居一处,许先生于学术研究之余,亦颇有志于创作。一夕,他对鲁迅先生说,今晚一定要创作了。鲁迅先生见他亲自到西洋料理店去买了点心来,而且亲自准备咖啡,鲁迅先生兄弟相约不要去扰乱他。等到夜深人静,鲁迅先生将要睡觉的时候,偷偷地去窥探他的创作已经有了多少。出人意料,鲁迅先生说:“西洋点心只吃了一块,咖啡已经冷了,季黼靠在桌上睡着了。而稿纸还是空白的。”

既然是逸事,难保没有“艺术加工”的成分。不过,如果了解当初许寿裳曾与周氏兄弟等相约,筹办《新生》杂志,这故事或许还有些影子。我甚至还怀疑,这故事的讲述者,很可能就是鲁迅,因其幽默中包含着善意,不伤人,但很能见性情。

本不以文学见长的许寿裳先生,受尊师章太炎的教诲、挚友鲁迅的感染,再加上那代人普遍良好的古文修养,一旦著述,颇见神采。换句话说,许先生回忆鲁迅等书之所以可读、可传,“工夫在诗外”。因此,我主张暂时搁置其“文学技巧”或“修辞手法”的探讨,也无须汲汲于将其抬进本就相当拥挤的“文学殿堂”。

二 从《纪念先师章太炎先生》到《章炳麟》

读过《亡友鲁迅印象记》的,大概都会记得该书第七节“从章先生学”。此文以及鲁迅的《关于太炎先生二三事》、周作人的《知堂回想录·民报社听讲》、任鸿隽的《记章太炎先生》、刘文典的《回忆章太炎先生》等,都涉及了令人神往的章太炎东京讲学。其中,许寿裳的“追忆”,是“始作俑者”。《亡友鲁迅印象记》明明迟至1947年方才出版,为何将其置于鲁迅的《关于太炎先生二三事》之前?那是因为,“从章先生学”一节的轮廓,其实早就见于十年前的《纪念先师章太炎先生》。  熟悉鲁迅著述及史迹的朋友,大概都知道,鲁迅撰于1936年10月的《关于太炎先生二三事》,与许寿裳撰于1936年8月的《纪念先师章太炎先生》,关系极为密切。一强调“先师章先生是革命大家,同时是国学大师”,一称“我以为先生的业绩,留在革命史上的,实在比在学术史上还要大”,二者互相发明,配合默契。细读文本,你还会发现,鲁迅的引录《狱中赠邹容》、《狱中闻沈禹希见杀》二诗,摘录章太炎在东京留学生欢迎会上的演说辞(“第一是用宗教发起信心,增进国民的道德;第二是用国粹激动种性,增进爱国的热肠”),以及专门提及章先生为八人小班讲授《说文解字》等,都是依据许寿裳文章提供的资料。

叙述角度颇有差异,文章境界也显高低,但鲁文基于许文的提示,这点毫无疑义。撰写《关于太炎先生二三事》这篇名文前半个月,鲁迅曾给许寿裳去信,其中有曰:

得《青苗》,见兄所为文,甚以为佳,所未敢苟同者,惟在欲以佛法救中国耳。

从中更得读太炎先生狱中诗,卅年前事,如在眼前。因思王静安没后,尚有人印其手迹,今太炎先生诸诗及“速死”等,实为贵重文献,似应乘收藏者多在北平之便,汇印成册,以示天下,以遗将来。

章太炎的狱中诗,许寿裳编《浙江潮》时曾予以刊出,“原纸至今藏在行箧,弥可珍惜”;至于章太炎在东京留学生欢迎会的演说,许文竟抄录了整整四页,原因是:

此演说录,洋洋洒洒,长六千言,是一篇最警辟有价值之救国文字,全文曾登《民报》第六号。而《太炎文录》中未见收入。故特地多抄如上。许寿裳的这些追忆,显然很让鲁迅动容,也因此勾起了不少陈年往事。对比鲁迅之抱怨浙江所刻《章氏丛书》,“先前的见于期刊的斗争的文章,竟多被刊落”,以及称“先生手定的《章氏丛书》内,却都不收录这些攻战的文章”,“其实是吃亏、上当的”,与许文的上述表达,可谓若合符节。

至于鲁迅明确表示不敢苟同的“欲以佛法救中国”,指的是许寿裳文章中的这么一段话:

现在中国虽称民国,而外侮益亟,民气益衰,一般国民之怯懦浮华,猥贱诈伪,视清末或且加甚,自非一面提倡佛教,“以勇猛无畏治怯懦心,以头陀净行治浮华心,以惟我独尊治猥贱心,以力戒诳语治诈伪心”(先师《答梦庵书》中语,见《民报》第二十一号),一面尊重历史,整理国故,其不善者改良之,善者顶礼膜拜之,以养成民族的自信心,前路茫茫,何能有济?

对于鲁迅的批评,许寿裳是口服心服的。日后所撰《章炳麟》一书,虽设专节谈论章太炎“经子及佛学上的贡献”,却不再发挥“佛法救国”的空想了。

其实,这段“公案”,许寿裳本人在《亡友鲁迅印象记》第十三节“看佛经”中,已经公开挑明。除了全文引录鲁迅去世前24天写的这封长信,许寿裳还对同是读佛经的太炎先生师徒,下了这么个断语:“先生和鲁迅师弟二人,对于佛教的思想,归结是不同的:先生主张以佛法救中国,鲁迅则以战斗精神的新文艺救中国。”

三 兼及“革命元勋”与“国学大师”

从善如流的许寿裳先生,显然很看重鲁迅的这封回信,日后撰写《章炳麟》,不只不再妄谈佛法救国,更重要的是,一再强调章太炎的革命家身份,希望其不被“国学大师”所遮蔽。而在我看来,许的这一坚持,与其对鲁迅的尊崇与信任大有关系。

1944年9月,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副部长潘公展来信,邀请许寿裳为其主编的丛书“中国历代名贤故事集”撰写《章炳麟》一书。虽“山居无书参考,颇费踌躇”,许还是当仁不让,开始四处寻觅资料。好不容易借到1936年《制言》杂志的章太炎先生纪念专号,上面既有许的《纪念先师章太炎先生》,也有诸多师友的怀念文章,《章炳麟》的撰写,这才得以顺利展开。半年后,全书杀青,在寄稿的同时,许寿裳给潘公展去信(1945年3月31日),郑重声明:

章先生为革命元勋,同时为国学大师,世人仅注意后一点,不足以明真相,拙稿双方并重,而文字力求简要,删而又删,成此字数。

同年11月,应邀为《教育全书》撰一万五千言的“章炳麟传略”,交稿时,许寿裳同样奉上一“附带声明”:

章先生为国学大师,著述精深独到,三百年来无第二人,贡献于学术上及教育上者甚大。又为革命元勋,惜世人多不明了。今拙稿于此双方兼顾,而文字力求简要,删而又删,故不超过所限字数。

如此叮嘱再三,可见许先生对此兼及“学问”与“革命”的论述策略,是何等重视。

主编“中国历代名贤故事集”丛书的,是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副部长潘公展,将章太炎置于第三辑“学术先进”,很大程度是全书体例使然。潘公展为这套丛书所撰“编纂旨趣”,称:“我认为建国文化是建筑在两大基础上:第一是发扬固有的优良文化,从根救起;第二是吸收最新的科学工艺,迎头赶上。这套故事集就是第一个基础上的许多基石之一。”至于选择“基石”的标准,不外传统的立德、立功、立言。与此相适应,也就有了第一辑“民族伟人”、第二辑“历代贤豪”、第三辑“学术先进”的区分。

这套书的作者阵容相当可观,或者当时已成名家,或是日后大有发展。1946年南京版《章炳麟》后面,附有该丛书的总目,值得选摘(括号里面是该传的作者):第一辑“民族伟人”共九种,包括黄帝(钱穆)、孔子(黎东方)、秦始皇(顾颉刚)、汉武帝(缪凤林)、唐太宗(罗香林)、明太祖(吴晗)、孙总理(邹鲁)等;第二辑“历代贤豪”共十五种,包括勾践(卫聚贤)、诸葛亮(祝秀侠)、武则天(蓝文徵)、岳飞(邓广铭)、文天祥(王梦鸥)、郑成功(郑德坤)、洪秀全(罗尔纲)、林则徐(魏应祺)等;第三辑“学术先进”共十五种,包括老子(张默生)、墨子(罗根泽)、屈原(游国恩)、司马迁(汪辟疆)、韩愈(李长之)、玄奘(苏渊雷)、徐光启(方豪)、顾炎武(谭其骧)、曾国藩(萧一山)、梁启超(吴其昌)、章炳麟(许寿裳)等。细察丛书的整体框架,置章太炎于“学术先进”,定位其实相当准确。况且,对于许著的兼及“革命元勋”与“国学大师”,主编并无异议。

以弟子身份为尊师作传,好处是见闻真确,态度虔诚,且掌握很多第一手资料;可也面临很难回避的陷阱,那就是“为尊者讳”,拼命拔高,言过其实。比如,称“章先生学术之大,也是前无古人”,这样的说法,便很难让人信服。好在接下来的具体评说,还是很有见地:

独有先生出类拔萃,虽则他的入手工夫也是在小学,然而以朴学立根基,以玄学致广大,批判文化,独具慧眼,凡古今政俗的消息,社会文野的情状,中印圣哲的义谛,东西学人的所说,莫不察其利病,识其流变,观其会通,穷其指归。“千载之秘,睹于一曙。”这种绝诣,在清代三百年学术史中没有第二人,所以称之曰国学大师。

熟悉章太炎著述的读者很容易发现,这些品鉴,大都是借用或化用章氏本人的自述。这正是此书的最大特点:熟读《章氏丛书》,大量摘引原文。如此“以章说章”,对于学术评传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好办法。其实,这种写作,大有来头,追摹的是黄宗羲、全祖望的《明儒学案》、《宋元学案》等。

梁启超《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提及清代的谱牒学,称自撰年谱价值最高,其次便属“友生及子弟门人为其父兄师友所撰年谱”,“因时近地切,见闻最真也”。而“可以观一时代思想”的“学者之谱”,要想写好,并不容易:

是故欲为一名人作一佳谱,必对于其人著作之全部(专就学者或文学家言,别方面则又有别当注意之资料),贯穴钩稽,尽得其精神与其脉络。不宁惟是,凡与其人有关系之人之著作中直接语及其人者,悉当留意。不宁惟是,其时之朝政及社会状况,无一可以忽视。

以我的观察,许寿裳之为尊师作传,所凭借的学术资源,并非胡适等人所提倡的西式的“传记文学”,而是清人的“学案”以及梁启超所评述的“学者之谱”。

《章炳麟》一书,最见功力的,无疑是“革命元勋的章先生”和“国学大师的章先生”两章。可第一章“最近三百年来中国政治和学术的鸟瞰”,这大帽子的功能,一如梁启超所说的:“其时之朝政及社会状况,无一可以忽视”;至于第四章“先生晚年的志行”,涉及章太炎晚年的日常生活、学术兴趣以及政治立场,是全书的补充,也是必要的强调。全书的结构很特别,始终将政治史与学术史的思路扭结在一起,不即不离。落实到具体事件,便是不完全遵从时间顺序,随时“按下”与“提起”。比如,第二章讲述章太炎《民报》时期的工作,故意按下最为精彩的为鲁迅等讲学不表,留给了第三章,以便突出其“革命不忘讲学”(第十四节的题目,真的就叫“革命不忘讲学”)。而在第四章设“对于全面抗日的遗志”专节,既符合全面抗战这一著述背景,同时再次凸显全书宗旨:章太炎不仅仅是“国学大师”。考虑到丛书第三辑的命名——“学术先进”,这样的提醒十分必要。

四 传记文学与师友情谊

在追忆许寿裳先生时,孙伏园说了这么一段话:“章太炎先生的早期弟子们,既不忘师说,也不泥师说,日有进境而成为纯科学态度的学者的,许寿裳先生便是其中的一人。”笼统地说许先生学业有成,那没问题;可要说章太炎的弟子中“不泥师说”且“日有进境”者,许先生其实算不上。《太炎先生自定年谱》宣统二年(1910)则,提及其亡命日本时之“提奖光复,未尝废学”,称:

弟子成就者,蕲(州)黄侃季刚、归安钱复季中、海盐朱希祖逖先。季刚、季中皆明小学,季刚尤善音韵文辞。逖先博览,能知条理。其他修士甚众,不备书也。

太炎先生一贯特立独行,评论时事以及品鉴人物,不太受流俗影响。在“自定年谱”中,不提声名显赫的周氏兄弟以及许寿裳,有政治立场歧异的缘故;但更重要的是,从专业角度考量,这三位“文化名流”都不能算是其“得意门生”。鲁迅说,“先生的音容笑貌,还在目前,而所讲的《说文解字》,却一句也不记得了”,并非只是自我调侃。章太炎对于周氏兄弟以及许寿裳的影响,主要在思想与人格,而不是具体的文字学知识。鲁迅撰有《门外文谈》,也有编《中国字体变迁史》的计划,但并非以此名家;许寿裳去世前一年为台湾大学中国文学系二年级学生讲授“文字学”,课余编著《文字学概要》讲稿,可也说不上光大师门。

作为学者的许寿裳,虽有若干教育学文章,以及《怎样学习国语和国文》、《历代考试制度述要》等著作传世,但都说不上十分精彩。真正让读者难以忘怀的,还是《章炳麟》、《亡友鲁迅印象记》等传记作品。好友台静农在《追思》一文中,提及许先生谦冲慈祥、临事不苟的个性,以及弘通致用的学术风格,下面这段话尤其值得注意:

先生一生与章太炎、蔡孑民、鲁迅先生关系最深,这三位先生都是创造现代中国文化的大师,以先生长于传记的文笔,不幸仅写出章先生一传,蔡先生传尚未及下笔,鲁迅先生的止成印象记一书,而一代文献所寄的前辈,竞在深夜梦中死于柴刀之下,事变之来,真不知从何说起。称许寿裳乃“一代文献所寄”,表彰其“长于传记的文笔”,我以为是知人论世。实际上,日后学者之褒扬许先生文章“朴实淡雅,具有一种自然之美”、“言简意赅,毫无渲染”、“他的叙述既客观,又有生活气息和感情色彩”等,指的也都是这几种传记作品。

说到“传记”写作,自然不能忽略许先生曾在大学开设“传记文学”课程。据许世瑛编《先君许寿裳年谱》,我们知道,1940年就任华西大学文学院英庚款国学讲座时,许先生开设的课程是《传记研究》和《中国小说史》;同年5月2日撰有《谈传记文学》一文,只是未详出处。可以说,在生命的最后十年,许寿裳的学术工作,主要围绕传记的研究与写作。至于具体成果,除了广为人知的章太炎、鲁迅的传记,还包括《(宋平子先生评传)序》、《宋师平子先生留别求是书院诸生的八首诗》、《蔡孑民先生的生活》、《俞曲园先生的思想》和《李慈铭(秋梦)乐府本事考》等。单从表面上看,文体五花八门,有序,有考,有回忆,也有评述,但大的思路相当一致,那就是借对于乡里先贤或师友的生平及著述的考辨,展开人物研究。广义地说,这些都可以称作“传记写作”。

读袁珂的《悼忆许寿裳师》,我们大致能领会到,许寿裳先生的“传记文学”课程不是很成功。只有两个学生,可“许师却丝毫不苟,每上课前一定要在图书馆里钩稽群籍,作充分的准备”;有一回只剩下袁珂一人,面对如此难堪局面,“许师却从容一如平时,干脆不去写黑板了,而把他写好的讲义,放在我的课桌上,亲身站在我面前,认真讲课直到下课铃声叮当叮当地响起来”。这些描述,固然显示许先生教学的认真,以及处变不惊的绅士风度,可另一方面,也让我们体味到其内心的寂寞。许先生认真编写的“传记文学”讲义,未见行世;但这一不太成功的“研究”,对其写作却很有意义。

要说许先生的传记写作,相对于其学术准备,我更看重的是“师友情谊”。孙郁表扬过《亡友鲁迅印象记》的文采与气象,后面还有一句:“鲁迅有这样的知己,可谓幸事。”这是从著作方面立论;反过来,正因为有了鲁迅这样的知己,方才成就许寿裳的文章。文章的好坏,固然依赖于个人才情,但与描写对象不无关系。全祖望《梨洲先生(思旧录)序》,劈头就是:

予尝谓文章之事。不特藉山川之助,亦赖一时人物以玉成之。这话大有讲究。生活在一个大转折的时代,从小见识各种非同寻常的人物,眼界很高,其追怀朋好,杂糅见闻,这样的文章自是有别于小桥流水、小家碧玉。在《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中,梁启超特别赞扬全祖望“最会描写学者面目”,比如说黄梨洲、顾亭林、刘献廷、钱谦益、毛奇龄等,都是三言两语,就能写活一个人。所谓全氏“能以比较简短的文章,包举他们学术和人格的全部,其识力与技术,真不同寻常”,固然在理;但还必须考虑到,这些当世第一流人物,本身行事特异,性格鲜明,确有可写处。换句话说,不管是黄宗羲的《思旧录》,还是全祖望诸多慷慨壮烈的碑传,确实是“亦赖一时人物以玉成之”。

同样道理,许寿裳的传记作品之所以可读、可传,与其得天独厚的师友交谊大有关系。据许世玮《父亲许寿裳生活杂忆》称:

在他被杀害前不久,他与我在院子里闲聊,当谈及他的著作时,他忽然说:“我有鲁迅、蔡元培先生这样两个知己,一生总算没有白过。”说这话时态度非常庄重,我听了不由得一愣。是啊,有这么两位中国现代文化吏上的伟人为知已是光荣的,也值得自豪!

这虽是家属几十年后的追忆,但大致可信。对于许寿裳来说,“值得自豪”的,不仅仅是蔡元培、鲁迅这两位知己,还有宋恕、章炳麟这两位尊师。据《鲁迅研究资料》第14辑,许寿裳残留的自传手稿,恰好谈的是“余年十九在杭州读书,最得益的老师是宋平子先生”,以及留学东京时,“曾于每星期日到太炎先生寓所听讲小学”。

许寿裳对这二师二友,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1937年,应夏丐尊之邀,许为《中学生》杂志撰稿,批评何健的“明令读经案”,称:“我对于嗜好的读书,愿意贡献一点小小的意见:(一)少读中国书,多读外国书;(二)少捧国粹,多捧‘人粹’。”接下来的论述,引证鲁迅的《青年必读书》和《十四年的“读经”》、宋平子的《国粹论》、章太炎的《广论语骈枝》,以及蔡元培关于公民道德的一段话。在同一篇文章中,“四大护法”全部出场,正所谓念兹在兹。能服善,肯表彰师友,而且语调不卑不亢,此乃许寿裳为人为文的最大特色。

在《怀亡友鲁迅》一文中,许寿裳称,自1902年秋至1927年夏,这25年中,“晨夕相见者近二十年,相知之深有如兄弟”。这并非高自标榜,许广平也曾描述鲁迅与许寿裳的“兄弟怡怡之情”:

他们谈话的范围也很广泛,从新书介绍到古籍研讨,从欧美名著以及东洋近作,无不包罗。而彼此人事的接触,见闻的交换,可歌可泣,可喜可怒,都无不(?)遮瞒,尽量倾吐。这样的友谊,从来没有改变的,真算得是耐久的朋友,在鲁迅先生的交游中,如此长久相处的,恐怕只有许先生一位了。

所谓“师友情谊”,与学问大小没有关系。就像今人之谈论陈寅恪与吴宓、钱锺书与郑朝宗,如果非要挑剔双方学问上是否旗鼓相当,未免过于势利了些。许寿裳的思想不及鲁迅深刻、文章也不如鲁迅华美,但二人之间生死不渝的情谊,值得我们永远怀念。再说,鲁迅孤寂的心灵,其实是需要亲人以及朋友的安慰与支持的。

表彰尊师的“大传”,与追怀好友的“回忆录”,不用说,后者更容易放得开。同样朴实真挚、情深意切,《亡友鲁迅印象记》的挥洒自如,与《章炳麟》的体例谨严,各有千秋。更重要的是,二书同样包含了大量第一手资料。许广平为《亡友鲁迅印象记》所撰《读后记》,几乎可以原封不动地移赠《章炳麟》:

回忆是不轻的沉痛。幸而许先生能在沉痛中淘净出一些真材实料,为我辈后生小子所不知不见,值得珍贵,而也给热心研究这一时代一个文化巨人的一点真相。就是吉光片羽罢。也弥足珍视的了。除了许先生,我们还能找到第二个人肯如此写出吗?

不是肯不肯,而是能不能。没有几十年的交谊以及足够的崇敬之心,还有大致与之相副的笔墨,是写不出《亡友鲁迅印象记》以及《章炳麟》这样的好书的。

五 荡开去的笔墨

撰写传记时,不管是专书还是单篇,许寿裳总喜欢荡开去,引入一些个人交谊以及生活琐事。这样一来,文章不刻板,更能让读者感受到历史人物的音容笑貌。清初黄宗羲在《论文管见》中称,善于经营文章者,除了“三史八家”,深厚的学识,还必须添上“竹头木屑”以及“常谈委事”。否则,文章洁是洁了,但没有生气。对“传记文学”有过专门研究的许先生,肯定懂得这个诀窍。

轮到我来谈论许先生及其著述,同样希望将笔墨荡开去。像许多现代文学研究者一样,我之关注许寿裳,最初确实是由于鲁迅以及章太炎的缘故。许著之由“资料库”变成“研究对象”,很大程度缘于两次有趣的游历。十年前,在东京大学访学时,我曾对照旧地图,从鲁迅及许寿裳等居住的“伍舍”,步行到章太炎讲学的民报社旧址。经历过1923年关东大地震,以及“二战”末期美军的大轰炸,民报社遗址云云,自是荡然无存。穿行于车水马龙之间,遥想八九十年前的往事,只能说是一种“心灵的游历”。但冥冥之中,感觉上离章太炎、周氏兄弟、许寿裳等又走近了一步。  前年秋冬,我有幸在台湾大学中国文学系客座讲学一学期。上任的第二天,系主任送了一册刚刚印制完成的《台湾大学中国文学系系史稿(1929-2001)》,其中的“沿革”部分称:1945年台湾光复,国民政府接收这所创办于1929年的“台北帝国大学”,改名“国立台湾大学”,并将原文政学部分解为文学院与法学院;文学院下设中文、历史、哲学三系,台大中国文学系于是得以正式成立:

唯当时百废待兴,乃由北大中文系教授、台湾省国语推行委员会主任委员魏建功先生代为邀聘教员,参与规画(划)。三十六至三十七年中由许寿裳、乔大壮二先生相继担任系主任,二先生旋相继去世。三十七年八月,台静农先生出任系主任,其后主持系务长达二十年,对本系之稳定与发展贡献甚巨。

细读“年表”及“传记”,发现许多有趣的细节:比如,1948年2月许寿裳被害,一个月后,原本任教于台师大的许世瑛被台大中国文学系聘为兼任副教授(13页),1952年8月改聘为兼任教授(17页),1972年7月方才离职(45页)。对于现代文学研究者来说,这位小许先生可是大名鼎鼎,耳熟能详:五岁时鲁迅为其开蒙;上清华大学中国文学系时,鲁迅为其开列书目。又比如,台大中国文学系早年诸多名教授,大部分是北京大学的毕业生,如毛子水、董作宾、洪炎秋、戴君仁、台静农等,再加上毕业于燕京大学的郑骞和毕业于清华大学的董同穌,难怪我到此讲学,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我的办公室在文学院二楼,正对着为纪念傅斯年校长(又一位北大校友!)而建的“傅钟”,每回在走廊里漫步,想象着许寿裳、毛子水、台静农等我熟悉并景仰的先辈,也曾在这里徜徉、攀谈、嬉笑,有一种充实且幸福的感觉。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历史文化氛围”吧。记得周作人说过,“我们于生活日用必需的东西以外,必须还有一点无用的游戏与享乐,生活才觉得有意思”。看花、听雨、闻香、喝不求解渴的茶,还有,追求生活在历史文化氛围中,这些“无用的装点”,确实像周作人所说的,“愈精练愈好”。

真没想到,回北大一年后,我再次遭遇许寿裳先生。不过,这回是在书本上。拜读过许先生的诸多著述,最想推介的,还属《章炳麟》。那是因为,许先生所撰鲁迅各书,包括1947年10月上海峨眉出版社初刊、1953年起由人民文学出版社重排的《亡友鲁迅印象记》,以及1947年6月台湾文化协进会初刊的《鲁迅的思想与生活》、1952年人民文学出版社重编的《我所认识的鲁迅》等,广为研究者阅读与征引;需要专家“导读”的,是相对落寞的《章炳麟》。

说《章炳麟》“落寞”,也只是相对而言。1986年,湖南人民出版社刊行林辰编《许寿裳文录》,其中的《国学大师的章太炎先生》一文,实即《章炳麟》第三章;1987年,重庆出版社推出了重排的《章炳麟》。这两种书,各印了千余册,依据的都是“字迹模糊之处甚多”的土纸本(重庆胜利出版社,1945)。2003年,上海百家出版社刊行倪墨炎、陈九英编《许寿裳文集》上下卷,其中《章炳麟》一书用的是1946年南京胜利出版公司的本子。上海版收罗颇广,除几部专门著作外,更旁及集外文、诗集、书信以及纪念文录(据《编辑说明》,此举得益于许先生家乡先后出版的《许寿裳纪念集》、《许寿裳诗集》、《许寿裳书信选集》等),给研究者提供了很大的方便。

即便如此,对于普通读者来说,一册轻便且校勘精良的《章炳麟》,还是十分必要的。百花文艺出版社准备重刊《章炳麟》,这我很赞同。只是许著大量引证章太炎的文章,必须认真校勘,方才可读。对此,我寄予厚望。

2004年2月13日于京西圆明园新居  (原刊《鲁迅研究月刊》2004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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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先生名炳麟,字枚叔,爱慕昆山顾炎武的为人,改名曰绛,别号太炎。是革命元勋,同时是国学大师。自从先生以历史民族之义提倡光复,“首正大义,截断众流”,又和国父相见定交,同谋革命,先生的文字鼓吹的力量,特别来得闳大壮美。因之遭逮捕,入幽牢,百折不挠,九死无悔,而后国民感慕,翕然从风。其于民国艰难缔造之功,国父而外,实为第一,所以称之曰革命元勋。

本书一方面尽力把握和开掘太炎先生丰富的心灵世界与性格特征,另一方面,又努力探寻太炎先生学者品格和革命家品格的契合点,力图准确而生动地展示太炎先生的伟大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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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中国文化巨人丛书(近代卷)”的一种,是近代著名思想家、学者、革命家章太炎的传记。章太炎身处中国社会和文化近代化的转折时期,是民族、民主的辛亥革命的理论家和领袖之一,又是卓有建树的朴学大师,有学者兼革命家的双重品格。本书一方面尽力把握和开掘太炎先生丰富的心灵世界与性格特征,另一方面,又努力探寻太炎先生学者品格和革命家品格的契合点,力图准确而生动地展示太炎先生的伟大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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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5 4:36: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