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然的灵光下漫步,做一会儿流浪的圣徒。
我的快乐来自与天地相始终的大美。它就藏在岩间,附在树上,它与那原始的野性密不可分,它诞生于每一处芜杂与缺陷,它与鹰隼一同栖落在橡树的枯桩上,乌鸦将它从翅上抖落,把它织入用粗枝败草措建的巢中,它在狐狸的嗥吠中,在老牛的哞声里,它隐身于每一条幽幽山径。我不是它的观众,而是它的一部分。它的美不在于外表的装饰,而是深深植根于大地之中……
本书从巴勒斯的二十五部自然散文集中选取最精彩的篇章,使读者得以领略巴勒斯那平实谦和、新鲜优美的散文风格。像感受花的芳香那样静静地品读吧,从巴勒斯打开的一扇扇“自然之门”走过去,你就走进了广阔而神奇的大自然的课堂。
巴勒斯就像一个热爱脚下泥土的老农那样热爱着身边的一花一鸟,一草一木,他对大自然的热爱没有任何夸张与雕饰,也没有任何酸腐和矫情,而是像呼吸一般自然。他已完全融身在那片生机盎然的天地——林中鸣唱着的隐士鸫和知更鸟,早春最先绽出白色小花的延龄草,夏季浓荫蔽目的山毛榉树林,狐狸的巢穴,鼬鼠的狡黠,蚂蚱和蚯蚓,以及蜜蜂的集体舞蹈……
本书从巴勒斯的二十五部自然散文集中选取最精彩的篇章,使读者得以领略巴勒斯那平实谦和、新鲜优美的散文风格。像感受花的芳香那样静静地品读吧,从巴勒斯打开的一扇扇“自然之门”走过去,你就走进了广阔而神奇的大自然的课堂。
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其实就近在眼前,不用花费分毫。每个人自家门前都有一片完整富足的天地。我曾经拥有,以及正在拥有的,随时都可以成为你的——你只需伸出手来,将它们取走。——《约翰·巴勒斯:男孩与男人》
你只要静静地坐在树林里,草地上,或是溪边湖畔,各式各样让你感到兴味盎然的东西自会涌到你的面前——小鸟,昆虫,还有其他各种小动物;而当你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周遭的景物和光影的变化之后,你也许会突然发现你寻觅已久的某种植物,某一种花,这时你会感到莫名的惊喜。所以,从更大的意义上说,自然的学生和爱好者们比起那些汲汲于世、上下奔走求新猎奇的人们自有一种优势,他们足不出户,便可观赏大自然在他面前列队而过。宏伟的星球在你眼前转动,宛如一扇旋转橱窗;四季更迭,好比穿行于一个个陌生而新奇的国度;地球上各个地带,带着它们所有的美丽与奇迹,经过你的门前,并久久盘桓。
这是怎样的一次不曾有一个夜晚离开炉畔便能享受到的奇妙之旅啊!圣皮埃尔说得好,一个人只要在他自家园地里巡游一遭,自然的伟力与奥妙便会在他心底涌现,那强烈程度不亚于周游世界后的感受。我坐在哈得逊河畔的桧树林中,每年都计划着要去趟佛罗里达或者西印度群岛或者太平洋海岸,可季节一个随着一个流逝,我仍在原地蹉跎,心中自问:或许,如果我静下心来,保持足够的警醒,这些地方就会向我走来?我会在此固守,而最终并不会错过什么。问题在于,当大山真的向穆罕默德走来的时候,穆罕默德是否知道。有时一只兔子,一只冠蓝鸦或是小林莺会把一片树林带到我的门口。看到河里一只潜鸟,加拿大的湖泊也就尽收眼底了,海鸥和鹗带着大海的味道来了。夜半雁鸣,会让人想起什么呢?那鼓翅掠过,或是在大片冰面上滑移的白头海雕,难道不曾携来高山的气息吗?
一个春天的早晨,五只天鹅排成一列飞过我的仓房上空,向北方进发__一列驶向拉布拉多的直达快车。比起在栖息地见到它们,眼前这幅景象更令人振奋。它们在我心中吹入一阵清风,好像一首诗中的一段华美篇章。那巨大的翅膀上下拍动,多么轻柔;借着春风的鼓舞,它们飞得多么从容自在!另外一次,我见到一行飞鸟——或许也是天鹅——飞向北方,它们飞得实在太高了,看上去就像蓝天上一道淡淡的波状黑线。它们肯定有两到三英里那么高。当时我正在专心致志地盯着一片云彩,看它朝哪个方向移动,那些鸟儿突然进入了我的视野。假如我的视线稍微错开一点,也绝不会见到它们了。那时已是将近日落时分,看样子它们是准备连夜兼程了。它们奋力疾飞,整个队列看起来略微有些左右摇摆,像一条蜿蜒的长蛇,似有还无,劈空而行。多么畅快的空中高速公路!——从墨西哥湾到哈得逊湾的自在之旅。
再就是那些特点分明的四季,那丰富的色彩和光影变幻——这些都是万万不可错过的;尤其是当你从自己家中那一方小天地遥望出去,这些季节的变换就更显得壮美和意味深长。要想让自然回家,与她亲近,你的心必须在家。对一个局外人和旅人来说,她也是个局外人和旅人。一个人生活的自然环境最终会构成他自我的一部分,他已经把自己播撒在大地之上,他的情感思绪都与之息息相通。他对天边遥远的地平线都会有一种微妙的感受,树被伐了,他会流血;山被毁了,他会疼痛。农夫是怀着怎样一种感情把自己种在地里,砌进石墙,凭着自己的辛劳让大山都为之感动呢!这种家园情怀,这种把自然延请至家中的态度,对一个自然观察者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这是他用来捕获自然之美的粘鸟胶,是那扇接纳他进入风景深处的隐秘之门。
一个人周围的森林原野、溪流河湖都是一本书,从中他会汲取无穷的乐趣,只要他愿意。仅仅泛泛地浏览是不够的,他必须能译出书中的语言、符号和象形文字。这是一部玄奥简古的奇书,约略之处需赖读者本人的心智加以补充。无论如何,这是一门值得深入研读的课程。吉尔伯特·怀特说过,只有在全面彻底地研究过一个地区的动植物物种之后,该地区自然史的丰富性才能被真正揭示出来。他对自己生活的那一地区的鸟类孜孜研究达四十多年,仍未穷尽这一课题。
我总以为我对自己家附近的地带再熟悉不过了,直到四月的某一天,当我比平时再稍微细致些观察一个小小的半死水湖的时候(我曾不止上百次地观察过它),我突然发现水里有几十个小东西,对我来说,它们就像许多种昆虫若虫那样陌生。它们有一英寸到一英寸半那么长,部分像鱼,身体半透明,一条黑褐色的细线(显然是这小动物的生命线,并用以支撑它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小躯壳)贯穿全身。它们悬浮在水中,或是迅捷地向前游动,借助两排像是从背部生出来的弯曲而毛茸茸的细小附肢——好像某种带冠毛的波状翅膀。这到底是什么呢?我不知道。我的朋友们和科学界的熟人也没人知道。我于是写信给一位饱学之士——一位鱼类学权威,向他尽可能详尽地描述了这种小动物。他回信说那不过是叶足类甲壳动物的一个习见种,学名是Eubranchipus vernalis。P1-4
在20世纪中后期至今席卷全球的声势浩大的环境保护运动中,美国一直居于无可争辩的领导地位。它有着壮美的自然风光和广博的自然资源,有着众多热情倡导环境保护和环境伦理的思想家和科学家,有着不计其数的积极献身环保运动的组织和个人,但最为重要的是,美国有着与其他西方国家相比尤为突出的尊重自然、热爱自然的传统。作为构成美国文化独特性的一个重要因素和现代环境主义的主要精神源泉,这一传统已不仅是美国人民引以为自豪的一份遗产,更成为全世界所有关心环境、热爱自然的人们共同珍爱的心灵财富。而这一传统的核心部分就是独树一帜的美国自然文学,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正是美国自然文学——以及它所承载的关于人与自然的关系的理念——在理论上和精神上直接推动了近现代的环境运动。
从初次踏上北美土地的第一批移民开始,对土地的情感,对荒野的迷恋就一直决定着美国文化风景的主色调。美利坚的主要缔造者之一、美国的“精神国父”杰弗逊总统本人就是个热忱的自然爱好者,一位出色的园丁。三百多年来,一大批美国文化精英(包括文学家、艺术家、科学家、政治家、宗教家和学者)以他们作品中独特的个性魅力、对大自然的炽热情感、深邃的思想和优美的文笔征服了成千上万美国人的心,也使自然文学发展成一种独立而成熟的写作样式。自然文学作品将作者本人的思想情感和对自然的观察描写融会在一起,综合吸取了散文、游记、日记以及博物学和生态学科普作品等多种写作体裁的特点,成为目前“拥有最大读者群的美国文学的一个主要流派”(美国著名文学评论家约翰.默里),另一位评论家塔梅奇则称自然文学是“美国文学中最令人激动的领域”。
在美国以自然文学为题出版的书已达几千种之多,在多所大学,自然文学被作为一门独立的课程而开设。许多自然文学的经典作品对广大西方公众更是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像梭罗、巴勒斯、缪尔、利奥波德等自然文学大师的代表作品早已成为欧美自然爱好者和环境保护主义者心目中的“圣经”。许多人正是读了这些情景交融的文字之后,开始追随大师们的足迹,奔向荒野,攀上山巅,徜徉溪畔,驻足林间,全身心地投入大自然的怀抱,反思现代文明,追觅人生意义。在那些逃离都市喧嚣的野营者们简单的行囊里,除了必需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外,十有八九还会有一本《瓦尔登湖》,或是一本《观鸟手记》或《夏日走过山间》。
不少自然文学作家如缪尔和利奥波德等人本身也是环境保护运动的积极倡导者和坚定实践者。他们的不懈努力促成了政府某些环保政策的制订和实施,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对执政者本人产生了积极的影响。西奥多·罗斯福总统就曾在缪尔的陪同下游览了加州的优山美地,后来罗斯福的许多自然保护措施就是从那时起,在缪尔的劝导下开始逐渐成形的。这使得他成为一名“为了长远利益而建设这个国家”的美国总统。其实,用罗斯福总统一次演讲中的话作为对美国自然文学的概括是再合适不过了:“我们这个世界所需要的是更多的有着科学想象力的人,那些将科学事实精确地记述下来,并给予清晰的解释,付之以诗的魂魄,使之成为文学作品的人,我是说像约翰·巴勒斯和约翰·缪尔那样的人。”
然而,这样一些在西方世界家喻户晓、影响深远的作者和作品,对于国内大部分读者来说依然十分陌生,这不能不说是个遗憾。今天,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走进自然,体验荒野的魅力,当登山、野营、穿越、漂流等户外运动已逐渐成为都市人一种新的“时尚”的时候,或许有必要问一问,我们的目的主要是健身呢,还是健心?当我们置身野外的时候,我们究竟看到了什么,感到了什么?我们是把这仅仅当成对单调刻板的都市生活方式的一种调剂、补充或刺激,还是这本身就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和思想方式,甚至是——就像缪尔眼中的荒野那样——一种新的宗教体验?
自然在我们眼里到底意味着什么:把车开出几十里地捞条虹鳟鱼的地方?舒展筋骨呼吸点新鲜空气的天然操场?或是别的什么?这年头标榜自己“热爱大自然”似乎是件很时髦的事情,当人们在风景如画之地烧烤、狂欢,然后一走了之的时候,他们的“热爱大自然”与梭罗、缪尔们的“热爱大自然”还是同一个概念吗?在美国自然文学大师们的文字中,或许能找到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促使我们去思考,并给出自己的答案。
“美国自然文学圣典丛书”第一辑分三册出版。其中《自然之门》选自美国自然文学的先驱、“美国乡村的圣人”约翰·巴勒斯(John Burroughs,1837-1921)的二十五郅自然散文集。《优山美地》是“美国自然保护运动的圣人”约翰·缪尔(John Muir,1838-1914)的代表作之一,是一部融内心的虔敬、狂野的激情与“流动着的自然”为一体的脍炙人口的佳作。因篇幅关系,《少雨的土地》和《漫步》合为一本出版。《少雨的土地》是“美国环境主义运动之母”玛丽·奥斯汀,(Mary Austin,1868-1934)的名作,被誉为“沙漠经典”。《漫步》是“美国自然文学之父”、《瓦尔登湖》的作者、大名鼎鼎的梭罗(Henry DavidThoreau,1817-1862)的最后一部主要作品。
希望在不远的将来,能够对户外运动爱好者们说:你们想比比谁最“酷”吗?那好,现在“玩儿户外”最“酷”的标准不是“三夫”的全套高档装备,而是在你的背包里放上一本梭罗、缪尔、巴勒斯或玛丽·奥斯汀的书——当然,更重要的,是拥有一颗像他们那样充满爱与敬畏的大自然朝圣者的灵魂!
林东威
2009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