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恒昌(1945—1972)
1945年11月生于河北省定县,汉族,原籍河北定县息仲公社贾村,北京三十一中初中毕业,北京六中高中毕业,1966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67年11月赴内蒙古西乌旗宝日格斯台牧场插队落户,曾任场革委会常委,1969年被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五师四十三团接管,任四连副政治指导员。1972年5月5日为扑灭草原大火英勇牺牲,享年26岁,被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授予一等功。
采访记录
杜恒昌烈士的继母张玉英:
我是他的继母。他父亲1945年参军入伍。他母亲是农村妇女。恒昌3岁多时,母亲难产去世。他由爷爷奶奶照看。
农村家人都很疼爱这个孩子。1956年,老杜的大哥见农村条件不好,就把他带到太原,他当时11岁。他父亲1956年调到北京工作,我们1957年结婚,1958年又把他从太原接到北京。
那天是我和他父亲去接的。在车站月台上,他见了我就叫了声:“妈”,让我很感动。当时他已经13岁。
到北京后他上小学四年级。挺腼腆,一说话就脸红,比较爱哭。后来考上了三十一中。他脑子不大灵活,但刻苦。老师对他评价挺好,有农村孩子的朴实。高中考上了北京六中。刚一上初中他就跟我说想入团,我表示支持,还说我入党,你入团,咱们比赛吧,看谁先入。结果恒昌入团比我入党快,不久就当了班干部。他为人厚道诚恳,同学关系很好,上高中时就入了党。我们从来没有为他操过心。
恒昌有1米75的个儿。很内向,不爱说话,从不张扬。他长着一双笑眼儿,稍微动一下就是笑眯眯的样子,非常随和。他没有特别的嗜好。不怎么爱看小说。父亲买了一把小提琴,他曾拉过,也没拉出名堂,就是自己乱拉。
老杜工作很忙,跟恒昌在一起的时间有限,有时也跟他聊聊。记得那是他上初中时,有一次吃饭时为一点小事,父亲说了他,他默默地掉泪了。我批评老杜,吃饭的时候不要说孩子。你这么做孩子还吃不吃饭了?我们大家还吃不吃饭了?老杜则说我惯孩子。我从没骂过恒昌一句,没动过他一个手指头。但我也不惯他。家里就是粗茶淡饭,很少去饭馆。他不爱吃零食,穿衣吃饭从不挑剔。因为他是团支书,工作忙,再加上弟弟妹妹需要安静,上高中后就住校了,一星期回一次家。他很少主动管我们要什么东西,因为当干部,工作需要,我们给他买了块手表。
“文革”中,他这个团支书也靠边站了。对于六中红卫兵打人这事儿,他很反感。他曾在家中对我说,这么打把政治运动庸俗化了。串联时他借了一些钱,后来也都还了。这孩子没一点歪的邪的,跟他父亲一个样。
1967年10月,恒昌报名去内蒙古草原。那次一起走的大约有400多人。他先告诉了我要去内蒙古,我当时表示反对。我说去哪里应由组织决定,不要自己先提出来。组织如果让你上大学,你就直该上大学,这也是革命需要。我认为应该一颗红心,两种准备,不能一种准备。
当时他父亲一个礼拜才回家一次,平时住在单位。等他回来时,恒昌又对父亲说要去内蒙古。他父亲同意了,我也就不再反对,给他准备了些物品。他说我带些旧衣服就行了,简单点。他父亲的军衣有些大,我用剪刀给剪错了。他说没关系,给我缝起来就行。
走那天,在天安门广场有40来辆汽车。我们全家都去送他了。他神采奕奕,我和他父亲、弟弟、妹妹眼看着他上了汽车。到了那儿以后,他来信说一切都好。
1969年初我们去“五七”干校。一开始去牡丹江,珍宝岛事件发生后,又去了贵阳“五七”干校。他知道后来信问父亲,为什么去“五七”干校?是不是犯错误了?你一定要把真实原因告诉我,跟我说清楚。如果犯错误,我将重新认识你。
其实下“五七”干校是一锅端,他父亲啥错误也没犯。
他下乡后,胳膊被马踢断了也没告诉我们。我们看他字迹特别丑,歪七扭八,小学生一样,他父亲一再追问怎么回事?他才说右胳膊给踢断了。
到了1972年春节前他告诉我们要回家探亲。
那时候,他父亲在空军后勤部第四研究所。我们响应毛主席号召,扎根边疆,全家都搬到了贵阳。他父亲原来是室主任,后来担任了科技处处长。
1972年春节,我们一家五口团聚了,共住一间房,一大床,一小床。有人建议让杜恒昌住招待所。我们说一家人凑在一起热闹。我和老杜及两个孩子住大床,杜恒昌睡小床。他与弟弟妹妹相处都很融洽,没事时就给他们讲内蒙古的风土人情和打狼的事情。拆洗衣服时,他的伤残胳膊吃力,把大盆摔了,还坚持自己洗。他的棉衣洗完后全成了碎片,烂了不能再穿,只好穿我的毛衣毛裤。本想给他买身新棉衣棉裤,可贵阳竟然买不着。
每天晚上我给他做衣服时,我们就在一起聊天。他讲有个老朋友刘凡刚给他介绍了个女朋友,好像也是北京的,关系还没有确定。这个刘凡是原场革委会副主任,杜恒昌胳膊坏了,就住在他家里养伤,他俩关系特别好。后来当我们去内蒙古看望刘凡时,刘凡的小孩哭了起来,说是想念杜叔叔。
恒昌这次回家探亲,差不多两个礼拜。走之前,从里到外都给他买了新的。返回兵团时,我们给他送到了汽车站,他父亲送得更远一些。我们都没有掉泪。
两个多月后,当听到他牺牲的消息时,我们惊呆了,全家人都大哭一场。我们乘飞机从贵阳到北京,再到赤峰,从赤峰改乘汽车到西乌旗,再到四十三团团部,下到连队后,四连的兵团战士夹道欢迎我们,高呼向烈士学习的口号,场面热烈,气氛悲壮,让人感动。
遗物有一条被子,一件蒙古袍,一把刀。蒙古袍和被子现在我们都还保留着。
恒昌很老实,跟他父亲一个样。他父亲就特别简朴谦和。不管对干部还是战士,见面都打招呼。而且闲不住,无论到哪里,总主动扫院子。厕所有人不冲,他就端水冲洗干净。特爱帮助别人,对面有个菜店,老杜常常帮他们卸白菜。老杜1990年脑出血去世,才67岁。上午抽血时,还帮护士贴标签,下午就不行了。我们家孩子一点没沾他父亲的光。恒昌的弟弟现在还开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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