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韩霜,芳龄十七,居然幸运地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1931年的中国,高等院校屈指可数,一个省也就一所两所。上小学等于考秀才,升中学相当中举人,考上大学那就是皇帝殿试的进士。大学生!毕业就当公务员,最次也是个小学校长,一生无忧。这种求学生活,足以让人羡慕一百年,到了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大学生还有这么值钱吗?
只是,只是这二十世纪的大学学费太高,乡绅富户只能供养中学生,大学生那得是殷实商家,以韩霜的家境,着实勉强。
可韩霜不干,你老爸砸锅卖铁也得供我上大学,上大学就是姑娘我一生的前程!
书香门第的老爸,当然不能反对女儿上大学。听说,听说有种叫作师范的学校,不但免除学费,而且供应食宿,上那种大学等于白上,像我们这种家境的,都考师范呢。
可老妈不干,那师范生毕业只能当小学教师,我家女儿将来可是要作公务员的!
全家相争,女儿想上的大学老爸供不起,供得起的师范老妈又不让考,这高考择校,就成了韩霜跳不过去的龙门,除非这天下有个减免学费又不是师范的大学。
这学校,还真找到了。
不是师范,却是学费食宿费置装费一概全免。不是那皇城脚下的北大,却位于全中国最繁华的都市。不是那留美预备班清华,却是上学就等于出国。
这样的学校哪里有?怕是虚拟的吧?
一个瘦姑娘,一个大皮箱,两个相伴去远方。韩霜嫌弃这皮箱比自己人还大,老妈却说皮箱就是人的身份,只能大不能小。
皮箱与韩霜上路了,一只手提不起两只手提,两只手提不动肩膀来扛,细竹竿挑起一座山。
离开家乡的小镇,坐上人抬的滑竿;行出辽阔的四川盆地,乘上机器大轮船;万里迢迢到了上海,韩霜就不用自己提皮箱了,雇个黄包车夫。老妈预备了这份钱,到大地方,有身份的人不能自己动手。
怀着老妈的期望,韩霜满上海寻找自己的学校。
这上海为何叫作大上海呢?因为这是全中国最大的城市。不,老妈说了,那上海是全亚洲最大的都市,比日本的东京还大。韩霜的老妈不是一般的老妈,见过大世面。有了这样的老妈,女儿也不该是一般的女儿,应该见见更大的世面……——
眼前一幢宏伟的大厦!
一、二、三……四层?韩霜的家乡,最好的房子也只有两层,这大厦高得像佛塔,谁能住进这么好的房子呢?
这房子的门槛一定很高,高得不可逾越……
大门到了,只有门洞,没有门槛。
没有门槛不是人家这里不尊贵,而是尊贵得不能有门槛。一辆通身闪亮的汽车,飞快地驶入门洞,进门不走路才算贵人。
汽车进去了,黄包车停下了,就停在这门洞之外。原来,这里就是韩霜要找的学校。
这学校尊贵,黄包车夫不敢进门,放下皮箱拿了车费,赶紧}留到一边去。皮箱放在当地,韩霜呆在当地,皮箱和韩霜都不敢进门,这地方太尊贵。
一列大厦,横跨整个街面。
大块的花岗石基座,粗大的花岗石柱子,明亮的玻璃,坚实的钢窗……
这建筑处处都在提醒——我比你家那青砖纸窗贵! 望着这最贵的大厦;韩霜的眼睛贼亮。
贵怕什么?我考你这个学校,奔的就是这个贵。
这门洞真宽啊,宽为贵,这门洞真高啊,高为贵,再高也有顶,顶上是门楣,门楣还有浮雕?P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