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不是一个封闭的自足体.艺术是具有社会能见度的图像文本,在历史、文化、宗教、哲学诸多维度上与我们所处的世界遭遇:而艺术创作者也不应该是仅具有某种形式化技艺的匠人,而应该是具有历史、文化、宗教、哲学诸多层面修养的“全人”。
本书收录中央美术学院“艺文课堂”所延请名家的讲演16篇,内容涉及到历史、文化、宗教、哲学等诸多层面,整理成书时秉持实录精神,不避口语色彩,力求原汁原味地传达演讲者的内容精髓,希望为艺术工作者提高人文素养、拓宽人文视野提供一份有质量的精神养料,更希望借此促进高校学术文化、学术知识和前沿问题面向大众读者的传播。
这本集子名曰“不止于艺”,基于两层意思:第一,这是一部不只局限于谈艺论画的演讲集子,在全部16篇讲演录中,只有两篇直接涉及艺术领域的内容,其余14篇演讲皆属艺术领域之外的诸多学科,第二,我们这期高研班的教学宗旨和内容也是不止于艺术之一隅,而是要通过教学扩开学生眼界,广取博收,拓展知识,充实自己,为培养新一代的学者型的艺术家做些铺砖添瓦的工作。这些讲座本来是基于我们这期进修班的教学需要而设,其间,我们有幸邀请并亲聆具高才卓识、博古通今的不同领域学者的精采演讲,将艺术学子带人并畅游知识与智慧的海洋。
一个藏人的成佛史/范稳
收藏杂谈/邓丁三
精致典雅流光溢彩——明朝永乐、宣德宫廷造像艺术/黄春和
现代儒学怎样是可能的?/金纲
大象无形——《易经》中的象结构/米鸿宾
如何是艺术?/彭锋
半部《论语》治天下/彭亚非
说跨文化误读/沈卫荣
大国崛起与中国文化自觉/王岳川
中国诗人的古典美德/徐晋如
花非花,雾非雾——陈寅恪《柳如是别传》的生命诗学/徐迅
以四重证据重写黄帝族熊图腾文化史/叶舒宪
角楼——“镇城之宝”/赵广智
大雅之音——昆曲/张卫东
真实的觉者释迦牟尼/朱岩
明教的新发现——福建霞浦县摩尼教史迹辨析/陈进国、林鋆
今天我们这个讲座我想主要跟大家就西藏文化和西藏宗教信仰给大家做一个交流。
《水乳大地》、《悲悯大地?这两本书是我写作计划的一部分,我想做一个藏地三部曲的计划。现在完成了两部。
《水乳大地》我想在座可能有些朋友读过,有的还没有读过,我在这里把它的主题思想和故事情节做一个简单的介绍。
《水乳大地》主要是表现了滇藏结合部多种文化交融的一个过程。可能很多朋友不是很了解,在云南西北部和西藏接壤的地方,就是我们通常地理意义上的横断山脉。在这片雪山、森林、草原构成的一个地理环境中,有很多的民族在那里共存共居,有藏族、汉族、纳西族、傈僳族等等。这些民族在这个地方相处,他们肯定会产生很多的社会问题或者说是历史问题。比如说文化、信仰等方面的,都不可避免地会构成一些冲突。在上个世纪初或者是更早的一段时间内,各种各样的文化在这样一个狭窄的地域中,要生存和发展肯定是会有矛盾的。更不用说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法国的巴黎外方传教会和其他教会的传教士到西藏传教,把天主教和基督教都带到了这里。
我们知道藏区是全民信仰藏传佛教的地方,天主教过来以后,肯定要和藏传佛教产生激烈的冲突。大家都知道,在我们国家的近代史上曾经有几个教案,在我们西南就有“巴唐教案”“阿墩子教案”等等。这些都是因为外国的传教士被杀,然后反映到朝廷,朝廷进行处理这样的一个情况。我的作品主要写这样一个故事。宗教和文化从一开始的互相抵牾到最后的共融共存,藏传佛教文化、汉族文化、纳西人的东巴文化、天主教文化等等,写了它们相互交往的一百年的历史。
我们现在去那里,当然看到的是非常和谐、宁静的土地。我写的主要是香格里拉这一带。这里有关于香格里拉的传说,当然很多地方也有它的传说(现在的香格里拉原来叫做中甸县,现在改成了香格里拉县),香格里拉的意思就是自然环境优美、具有诗意,人类之间没有仇杀、没有欲望,也没有战争这样一个理想国。有一点和我们汉文化的世外桃源相似的意思。现在我们看到的这片土地是这样的,但是过去它确实是充满了血与火的争斗,《水乳大地》就想表达这样一个主题。文化和文化之间、民族和民族之间、宗教和宗教之间,他们怎么在一片土地上学会互相地尊重、共荣发展。
因为宗教总是劝人向善的,而不是让人相斗的。《水乳大地》之所以取得了一定的成功,我想和这本书的主题,也和它关注到了现代世界的一些尚未解决的难题有关。如宗教与宗教的对话,文化与文化相碰撞,民族与民族的融合等。比如,在西方人的眼里,伊斯兰教徒都是恐怖主义者,而在伊斯兰教徒的眼里,西方人也都是妖魔。这就是因为文化和信仰互相不尊重,才造成了有这样多的恐怖事件和战争。
今天主要介绍《悲悯大地》。《悲悯大地》是我长篇小说的第二部。如果说《水乳大地》是写多种民族、多种文化一个万花筒般的故事,《悲悯大地》就是写一个非常纯粹的故事,非常单一的人生秘密。
《悲悯大地》主要是写了两个家族的后代,为了报各自的家仇,外出寻找各自不同的“藏三宝”。什么是“藏三宝”呢?因为在西藏,生存环境很艰难,尤其是在藏东地区,都是高山峡谷,有一小块地,就会有那么一个村庄。土地和生产资料、资源都非常的贫瘠和稀薄。藏族人在这样一个贫瘠的环境中,便会自然地在他们的传说和神话中寄托自己的理想,就有很多他们理想中的宝贝。我在书中设计了两条线索,有一个主人公要找的“藏三宝”是物质世界的,快刀、快枪、快马。因为在那个年代,不要说藏区,就是汉地,也是非常混乱的。在康区如此一个闭塞、贫瘠,各路土匪和豪杰出没的地方,拥有这个“藏三宅”是非常厉害的,也很让一个康巴男儿骄傲。当然还有一个佛、法、僧三宝,这是一个更高级别的“藏三宝”。这才是一个藏族人终极追求的东西。所以我是以这两条线交错来写的。寻找精神世界里“藏三宝”的人是一个磕长头的喇嘛。对于磕长头,我们汉族人很不理解,很多人都在问你们为什么要磕长头,为什么非要这样做?三步一等身,你们少磕几个不行吗?但他们从来不会因为自己体能的原因或者自然的原因而减少自己的一个长头。
比如说这段路中间有一条河,河假如50米宽,他过河可能需要借助一些交通工具而不能磕头。当他过完河之后,他一定会把这段距离补磕回来,一个也不能少,没有人督促他。这就是他们的一种宗教文化传统和信仰。
我的书里就试图把这样一个喇嘛的故事诠释清楚。藏传佛教对于西藏这样一个全民信教的社会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每个人去西藏,最吸引我们眼光的,或者我们最想问的就是,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烈的信仰和如此的虔诚?他们看上去那么的贫困,但是他们却那么的幸福。这是我们的疑问。我就试图在说明这样的问题,他们的幸福、他们的苦难和他们的信仰是怎样的关系。我试图通过一个人的命运来回答这个问题。同时我也试图通过作品中人物的经历来说明学习藏传佛教的一些方法或者说是修行次第。
我们都知道藏传佛教修行要讲次第的,要一步步地达到那种境界。我们经常说是“先显后密,显密兼修”。如果你把显和密都打通了,你就会获得常人不可企及的境界。
显宗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说的佛经的理论学习。P7-9
这本集子名曰“不止于艺”,基于两层意思:第一,这是一部不只局限于谈艺论画的演讲集子,在全部16篇讲演录中,只有两篇直接涉及艺术领域的内容,其余14篇演讲皆属艺术领域之外的诸多学科,第二,我们这期高研班的教学宗旨和内容也是不止于艺术之一隅,而是要通过教学扩开学生眼界,广取博收,拓展知识,充实自己,为培养新一代的学者型的艺术家做些铺砖添瓦的工作。这些讲座本来是基于我们这期进修班的教学需要而设,其间,我们有幸邀请并亲聆具高才卓识、博古通今的不同领域学者的精采演讲,将艺术学子带人并畅游知识与智慧的海洋。这中间我们看到了艺术学子们对知识的渴求和参与的热情,使我们感到欣慰,也看到了希望,但毕竟我们的能力有限,总有力不从心之感,倘使能有更多的教学班共同参与,众人拾柴,合力齐心,将会点燃丰富耀眼的知识的篝火,我们的学生在这篝火前将不只是尝鼎一脔,而将是分享了最丰富的文化盛宴!这就是我们所最希望看到的事情了。
长期以来我们的大学在因袭外来的艺术教育体系和教学框架的制约与影响下,教学基本上是以意识形态为中心的、狭隘的、形式单一的专门化教育,造成了文化养料的贫乏,而将我国书院教育的传统和精华弃如弊履,结果是重技轻道,同时也不能因材施教,其结果是,我们所施的教育,如同罐头工厂的生产工序一样,将天才、凡才、庸才一并放入制罐机的生产线中,生产出具统一商标、标号的标准产品,这对人才的培养而言,不能不说是件憾事。大学本应该是出思想、出人才的地方,应该是一个国家最高文化的标志,而我们只能因着此种教育状况,因着种种的条件制约,望洋而叹,也只能利用现有的条件,做一些微不足道的铺垫和修补的工作,也只能为“传道、受业、解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倘能在某种程度上改变末识肤受、独学寡闻的不尽如人意的现状,能使之逐渐成为举十知九、闻一反三之博学广识的艺术学子,那将是我们最大的快乐了。
袁子才有一首咏桂林山水的小诗:“奇峰不入中山界,走入穷边才逞怪。桂林天小青山大,山山都立青天外。”这正是我们生活的信息爆炸、知识爆炸、财富爆炸、权力爆炸和人性爆炸时代的写照,每个个体所生存的局部环境与个体之外所面临的广阔无垠的空间之万端,如桂林天外的无数青山,对我们来讲都是陌生的领域,有待我们去了解和学习,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与时代、世界同步,否则,我们将是生活在现时代的落伍者和活古人,爱尔兰的学者罗伯特·林德在一篇《无知的乐趣》的短文中曾说道:“苏格拉底之所以以智慧闻名于世,并不是因为他无所不知,而是因为他在七十岁的时候认识到他还有什么不知道。”是啊,一个真正的智者总是探寻一切的未知,而我们在整个世界所能探寻到和所掌握的知识,对那无涯的、神秘的未知世界确也如垣沙一粒而已,面对它,我们要勇敢地承认自己的无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鞭策和激励自己,奋发努力,不止步不前,不自满自足,这也正是人之所以成为人的品格和智慧,故老子讲:“知不知上,不知知病。”作为一个从事艺术学习和研究的学子,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艺术家,只斤斤满足于自己手中的技术是远远不够的,因为那是匠人的手段,作为一个艺术家首先要对人、对人性予以深切的关怀,同时要通晓本领域及本领域之外的众多知识,并融会贯通于艺术的王国,因为艺术脱不开社会,脱不开社会中的人,脱不开社会文化的根基,而我们现今的艺术院校,从教育的宗旨到教学的内容,都远不能达此目标。
《庄子秋水篇》说:“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无疑,井蛙自是贬义,但转换一个视角来看,井毕竟是以它的纵深度为其特征,正如古人所说:“穿地取水,以瓶引汲,谓之为井。”人们为着向地下取水,必须径直地从地面不停歇地挖下去,并且要弃去那不能饮用的苦水层,直至挖到可饮用的甘甜之水的涌出,方才罢手,故有的地方只须挖数米深即可饮用,有的地方则要挖几十米、几百米才能得尝一瓢甘泉。由此观之,井蛙头顶上的那块巴掌大的天,却是在有限的狭窄空间里同具井的纵向的深度了,这亦如正在求学中的艺术学子,须知我们所能望见的头顶那块有限的蓝天,同样具有它的知识的深度,而这深度需我们去努力求索才能获得,倘无此深度,则不可能收获自身的专业成就。但仅只有学问的纵深度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跳出井外,去面对水天一色的无际大海,那是一个信息的海洋,比起从蜷蹲一隅的井底所获取的知识来说,远不足以真正成就一个理论家、艺术家,那只是广宇中的一粒微尘,因此对一个艺术学子来说,不仅需要知识探寻的深度,更需要广度,没有广度便成就不了真正的深度,在我们所生活的信息时代,如恒河沙数的信息,使我们应接不暇,故要具备以最快的速度,捕捉最大量的信息,并按其所需,过滤和处理所获信息的能力,使其为我所用,创造出新的文化财富。
这些讲座,不仅给我们传达了专家们在各个领域的研究成果,同时也传授了他们在不同领域、面对不同课题的研究方法和思维模式,倘使我们能认真学习,悉心研讨,将受益无穷。这使我们联想起了剑桥达尔文学院的系列年度主题讲座,他们每年都邀请各个领域的专家、学者、艺术家,从多学科的不同视角就一个主题来阐述他们的独特理念、看法、对多彩的世界的多彩的解释,并结集出版年度演讲录,这本身就是一种高标卓识的眼光。我们有幸聆听和拜读过许多大学的学术讲座和演讲录,获益良多,扩展了我们的胸襟和见识。我们多么想效法剑桥的经验,有计划地、有既定主题目标地邀请各方面的人士来校讲座,从而使我们了解他们的独特理念、看法和解释,正如古人所说“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这恐怕对扩展学生的视野,拓展多角度的思维,充实自己的头脑,深化课题的研究,培养真正的人才是有裨益的。
在现今这个市场经济时代,戏说变成时髦,戏说历史,戏说艺术,戏说科学,戏说人生……倘仅止于戏说而已,仅止于娱乐观众,娱乐社会,自然是会使社会生活丰富多彩,本无伤大雅,但许多戏说所产生的后效应,却令人有一丝担忧,担忧我们的历史、文化、学术在不断的戏说中,变成无何有之乡,恐怕这并不是杞人忧天吧。而面对着这种文化现状,我们最不愿看到和听到的戏说教育似乎正在粉墨登场,大学里官本位式的集中的僵化体制在商品化大潮的袭击下,异化为机关衙门,异化为商场,真正的可贵的大学精神几乎荡然无存!而正是这些肩负历史责任感的、正直的学者们,在戏说的喧天锣鼓声中,自甘寂寞,在被“化肥和农药”污染过和尚在污染的“土地”上默默耕耘;各种舞台上正在热热闹闹演出着一场场巴尔扎克式的人间喜剧时,这些默默耕耘者却是“富贵于我如浮云”,这正是鲁迅先生所盛赞的学人,他们是中国学术和文化领域的脊梁!当我们用崇敬的心情阅读他们的篇篇讲座时,在我们眼前闪现出以往和现今的无数对人类、对社会、对时代、对历史做出重大无私奉献的可尊敬的学者的形象!我们旁听过的许多大学的大大小小的讲座(也包括了我们组织的讲座)大多是座无虚席,甚至有时是万人空巷,这些听众中许多都是挤公交车或骑自行车跑一两个小时的路赶去旁听的,这既源于大学生和社会上的人们一种求知若渴的热情,更源于演讲者真诚地将积年学术研究的心血毫不保留地奉献给了听众。为此,我们要再次真诚地感谢抽出自己的宝贵时间、不计代价和报酬为学生们作精采的学术讲座的专家学者们,并以他们为榜样努力认真地办好进修班和艺术的教学。
李少文
2009年深秋于京畿之锲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