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半生》一书的出版,是爱新觉罗·溥仪先生最重大的成就。这部轰动世界的著作,至今还一版接着一版地发行,当我们面前摆着这本书的时候,怎么能够忘记溥仪为它所花费的心血和付出的劳动呢?
《我的前半生》一书的撰写和出版,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后来又发生了“文革”期间的“批判”、“自我批评”和毛泽东、周恩来的“保驾护航”,再以后则生发出李淑贤与李文达的版权确认争夺战,直到最高法院落槌宣判。那么,究竟应该怎样看待这部在半个世纪中累计印刷了200余万册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著作呢?又应该怎样评价这部著作的内容、成书、官司和现状呢?
王庆祥编著的《<我的前半生>背后的惊天内幕》据史实写出《我的前半生》一书的面世历程,或有助于读者理解这本书在当前引发的种种新闻。
《<我的前半生>背后的惊天内幕》由王庆祥编著。
《我的前半生》1964年版的真正作者是谁?又是谁安排他捉刀代笔的?溥仪是否同意此事,多年后的版权纠纷又缘何而起?巨额的稿费、版权费到底进了谁的腰包?为何十年后法院才认定了溥仪的著作权?溥仪手稿“油印本”中到底记载的是什么?目前刊行的“定本”、“全本”、“灰皮本”与“油印本”有何瓜葛?这诸多幕后的真相尽在《<我的前半生>背后的惊天内幕》中一一披露。
八、毛泽东的亲切关怀
1962年1月31日,溥仪像往常一样在出版社那5平方米的工作间内阅读《我的前半生》书稿。有位政协工作人员进来告知,毛泽东主席要接见他。溥仪很惊诧,他颇为尴尬地指着掉了衣扣还皱皱巴巴的衣服说:“穿这身衣服怎么去见毛主席啊?”李文达遂让溥仪穿上自己的一套深蓝色毛花呢中山装,还挺合身。
毛泽东在中南海颐年堂家里,做了几样湖南风味的家乡菜宴请溥仪,在座的还有章士钊、仇鳌、程潜和王季范四位老人。毛泽东指着“四老”一一给溥仪介绍,溥仪很谦虚,无论介绍谁,他都站起来鞠躬致意。或许因为他们都是可敬的长者,或许含有清朝皇帝向反清志士赔礼道歉的意味。这是多么有趣啊,他们一起进入了崭新的时代。
“你不必客气,他们都是我的老朋友,常来常往的,不算客人,只有你才是真正的客人嘛!”毛泽东对溥仪说的这句话,自然是对主宾和陪席的具体解释了。
“我怎么也想不到能有这样难得的机会与您相见!”溥仪很激动。
“我也早想见见你哩。”毛泽东与溥仪亲切地攀谈起来,询问他的家庭近况,溥仪一一回答。
“我在历史上罪恶深重……”溥仪主动引出这个自责的话题。
毛泽东指出,对历史问题要具体分析,有些事是别人做的或许多人共同做的,不必全由一人负责。至于后来走上了背叛民族的道路,溥仪是要负责的。主席接着说:“现在你到了政协,应该总结一生经历,好好吸取教训。”
“我一定照主席说的做。”溥仪心悦诚服。
毛泽东鼓励溥仪写回忆录,这时他想起了溥仪在抚顺写的长篇自传,这部自传已于1959年末用“未定稿”的形式印了大字本。主席希望溥仪能把题为《我的前半生》的那篇自传修改好,遂对溥仪说:“我已看到你那部‘未定稿’了,我认为写得不怎么好。里边‘检查’好像太多了。看了一半就不想看了。”主席又说:“你过去是帝王,是压迫人民的,而今天不同了,是公民,是人民的一分子了,写前半生要客观真实地反映历史,不能成为检讨书,回忆录要写得细致一些。”
正是在溥仪紧张修改回忆录的时候,毛泽东在湘味家宴的餐桌旁,给溥仪提出了建议,要求他按照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写出特定历史环境下的真实的溥仪,这恰与周恩来的意见不谋而合。
为了满足社会的迫切需求,《我的前半生》公开出版之前,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内部刊物《文史资料选辑》在1962年5月出版的第26辑上,首先选登了《复辟的形形色色》一节文字。
作为该文最重要的读者,毛泽东从中了解了溥仪参与张勋复辟的来龙去脉。事后他还向全国政协有关领导问起付给溥仪多少稿酬?听说只付150元,遂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人家是皇帝,写了稿子,稿费要从优嘛!怎么就给了这点钱?可以多给点。
5个月后,《文史资料选辑》第29辑又登出溥仪的《我怎样当上的伪满“执政”》一节文字。一年后,《文史资料选辑》第39辑再度登出溥仪的《我第三次做皇帝》一节文字。这时,距全书出版也只有四个月了。
差不多与此同时,也就是1963年11月15日那天,这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届第四次会议召开的前夕。千余名人民代表齐聚北京,在我国国民经济情况已经好转的前提下,将要研究并确定1964年发展国民经济的总方针。日理万机的毛泽东拨冗会见了阿尔巴尼亚总检察长阿拉尼特·切拉一行。会见中谈到司法工作,主席联系我国的情况,强调了两点经验。他说,对付反革命分子、贪污浪费分子,单用行政、法律的办法不行,他们最怕群众,上下夹攻,他们就无路可走了。主席又说,我们主要不靠捉人、杀人,而靠批评教育,靠改造。在无产阶级专政的条件下,人是可以改造过来的。说到这里,主席举出了溥仪,这也是通篇谈话中唯一的实例。
毛泽东:我们把一个皇帝也改造得差不多了。
切拉:我们听说过,他叫溥仪。
毛泽东:我在这里见过他。他现在有五十几岁了,他现在有职业了,听说还重新结了婚。
切拉:听说他还写了一本书,叫《我的前半生》。
毛泽东:现在这本书还没有公开发行。我们觉得他这本书写得不怎么好。他把自己说得太坏了,好像一切责任都是他的。其实,应当说这是一种社会制度下的一种情况。在那样的旧的社会制度下产生这样一个皇帝,那是合乎情理的。不过,对这个人,我们也还要看。
这是毛泽东对书稿提出的意见,也是他对一位经历丰富的历史人物的一种看法,是令人信服的评价。这个评价体现了党的改造罪犯的政策以及统战政策,体现了1959年公布的那个震动世界的“特赦”决定。
1963年11月26日,毛泽东会见古巴诗人、作家和艺术家比达·罗德里格斯的时候,再一次谈到溥仪。
比达说,他形式上是个诗人,实际上是个革命者。毛泽东跟比达谈话,思路很宽,话题广泛,从中国的革命文豪鲁迅,谈到他的故乡湖南韶山,又从哈瓦那的革命任务,谈到中国的革命策略。
比达说,古巴革命过程中,总有一部分人在观望。毛泽东回答说,那就让他们看看嘛。北京也有观望的人,革命到底谁胜谁负?他们要看看。对社会主义建设,他们也要看看。每个大风浪,他们总要动摇。但他们是少数,我们不怕他们,不欺他们,不杀他们。
毛泽东转向在座的古巴驻中国大使皮诺·桑托斯,问他在北京住了几年?大使回答说,三年。主席说,你可以看到,我们很少逮捕人,很少杀人,而用群众监督的方法监督坏人劳动。依靠70%、80%、90%的大多数人民群众去监督1%、2%、3%的人劳动。一般说来,坏人大多数在一定条件下,能改造成为好人。说到此处,陪同主席会见客人的国务院对外文化联络委员会副主任张致祥插话,引出关于溥仪的话题。
张致祥:比达同志见过溥仪。
比达:我正要告诉主席,见过溥仪。
毛泽东:我也见过他一次,请他吃过饭。他可高兴啦!
张致祥:溥仪今年57岁了。
比达:他给我的印象是确实改造了。他和我长谈他过去的错误,很真诚。
毛泽东:他很不满意他过去不自由的生活,当皇帝是很不自由的。
在《中国革命》这篇由毛泽东主持撰写的论文中,溥仪是一个有力的注脚,60年代里来自亚、非、拉美的国际友人,都因此在北京会见了溥仪。在溥仪的日记中,记载了比达来访的简要情况:“11月18日(星期一),下午2时半,对外文委介绍,我在全国政协接见古巴文联文学部主任、诗人比达·罗德里格斯夫妇。谈我的经历,特别着重我的思想改造方面。晚6时许客人辞去。《北京周报》副总编辑石方禹在座,陈曾慈陪座。”
作为中国革命的例证,溥仪的经历证明:人,是可以改造的,是能够变化的。毛泽东认为,这是社会革命和人类进步的一个基本方面,是不可忽视的。这大概也是主席鼓励溥仪写回忆录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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