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上海的那个暑期特别炎热。我回到三马路甲6230号家里的第一个晚上,养父把门关紧插死,拿出棉被把窗捂了。见养父这副状态,我本来就汗涔涔的背上,汗珠子一下就滚了下来。胆战之中,又见养父搬来木梯,爬上阁楼,捧出了一个黑皮盒子。盒子是方形的,密封性很好。
养父布满皱纹的脸紧绷着,汗水顺着纹路往下流,嘴里蹦出的话,字字落地有声,句句敲我魂魄。
“纪军呀,1946年的夏季,你爸爸所托的一个老渔夫,千里迢迢从福建牛山岛来上海找到我,说了三句话,放下这个盒子和五根金条就走了。
“老渔民说,韩剑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是小女姑岛上的渔民平生见到的第一个中共党员。一年前他死了,他嘱咐把这个盒子交给一个叫纪贞仁的女人。如果这个女人已不在人世,就转交给他的儿子或女儿韩纪军。
“老渔民说,韩剑雄特别交代,将来让他的孩子要上大学学数学,在婚恋上要学习父母对爱情的忠贞。总之,长大后一定要把这个盒子里的本子读懂。
“老渔民说,英雄的遗骨埋在了小女姑岛东角山坡上。岛上乡亲都知道英雄的坟茔,每年都去祭奠他。韩剑雄会在那儿安息的,请英雄的家人和后人放心。
“老渔夫走后,我从盒子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本子,一看就呆了。里面全是一行行、一篇篇看不出任何意义的秘图和文字。这些东西由密码、符号、图画、数字、中文隐语暗句及英文、日文等组成,一句也看不明白。我知道,你父亲肯定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又怕让外人知道,就用了这个障眼法。
“我把这个盒子好好地保存起来,按照你父亲的嘱托培养你。纪军呀,你现在上大学三年级了,已经有能力研读这本书了。今天,我把这个盒子转交给你,算是了却了韩剑雄的心愿。”
我心怀种种疑惑,从养父手里接下了这个恰似童话中魔盒一样的东西。
上大学前,我对密码、隐语之类的知识并不感兴趣,即使上了大学学了数学,也没有意识到我的专业同加密、脱密这门学问之间的联系有多么密切。见到这本神秘的册子后,我对密码学的兴趣骤然增加,很快就被来自这门学科的力量牢牢地吸引住了。我不但刻苦学数学、学密码知识,甚至对隐语、暗语和黑话的研究也迷恋起来。
我走火入魔了。为了这本神秘的密码手册,其他我都全然不顾了。
首先深受其害的,是我那刚恋爱一年的同学巩军。在他看来,我毫无理由地、不讲道理地冷落了他,疏远了他。他每天都不能再见到我人,不知我在干些什么。
关于藏宝密码手册的事,我没有向他透露过半句。我绝对不能告诉我周围的任何人,坚决不告诉,誓死不告诉。我要悄悄秘密地完成父亲托付的未知使命。
多年前,父亲采取如此神秘的方式,传给我一本如此神秘的手册,这足以说明此事非同小可,需要极度保密。当然,当有朝一日破译了小册子,且需要公之于众的时候,我再怎么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想,那个册子里必定包含着父亲极端重要的秘密,或者说它承载着同父亲生命一样重要,甚至比父亲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与此相比,我同巩军的恋情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我横下心来:让一向多情的他寂寞去吧,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父命难违!使命难违!我出现了恐慌。我要刻苦学习破译藏宝密码手册所需的一切必备知识和技能。
我英语成绩一向是不错的,但日语一句没有学过。那个年代,中国人同日本人的深仇大恨还没有解开,大学不可能开设日语课,课外也没人敢学日本鬼子的语言。
我受破译密码手册意念的驱使,在南京私下打听谁懂日文。后来,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在望江楼医院工作的日本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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