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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人面桃花(绘画评点本)/中国当代长篇小说丛书
分类 文学艺术-文学-中国文学
作者 格非
出版社 中国工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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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编辑推荐

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杰出成就奖得主代表作!

《人面桃花》选择20世纪初的中国为背景,情窦初开的少女秀米遇上了革命党人张季元,然后一场关于革命、乌托邦的故事由此展开……

格非出版于2004年度的长篇小说《人面桃花》,作为这一话语理想的延伸,在重绘语言地图、解析世道人心、留存历史记忆上,都富于创造性的发现。

内容推荐

《人面桃花》选择20世纪初的中国为背景,情窦初开的少女秀米遇上了革命党人张季元,然后一场关于革命、乌托邦的故事由此展开。作者没有拘泥于历史的细节,而是在此基础上另辟一条通往人的心灵空间的通途。在作品中,作者力图“通过简单来写复杂,通过清晰描述混乱,通过写实达到寓言的高度”。

目录

第一章 六指

第二章 花家舍

第三章 小东西

第四章 禁语

试读章节

父亲从楼上下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只白藤箱,胳膊上挂着枣木手杖,顺着阁楼的石阶,一步步走到院中。  正是麦收时分,庭院闲寂。寒食时插在门上的杨柳和松枝,已经被太阳晒得干瘪。石山边的一簇西府海棠,也已花败叶茂,落地的残花久未洒扫,被风吹得满地都是。

秀米手里捏着一条衬裤,本想偷偷拿到后院来晒,一时撞见父亲,不知如何是好。

她已经是第二次看见衬裤上的血迹了,一个人伏在井边搓洗了半天。几只蜜蜂嗡嗡闹着,在她身前身后飞来飞去。蜜蜂的叫声使她的担忧增加了。她觉得肚子疼痛难挨,似有铅砣下坠,坐在马桶上,却又拉不出来。她褪下裤子,偷偷地用镜子照一照流血的地方,却立刻羞得涨红了脸,胸口怦怦直跳。她胡乱地往里塞了一个棉花球,然后拉起裤子,扑倒在母亲床上,抱着一只绣花枕头喃喃道:要死要死,我大概是要死了。她的母亲去了梅城舅姥姥家,卧房空无一人。

现在的问题是,父亲下楼来了。

这个疯子平时很少下楼。只是到了每年的正月初一,母亲让宝琛将他背到楼下厅堂的太师椅上,接受全家的贺拜。秀米觉得他原本就是一个活僵尸。口眼歪斜,流涎不断,连咳嗽一声都要喘息半天。可是,今天,这个疯子,竟然腿脚麻利、神气活现地自己下楼来了,还拎着一只笨重的藤条箱。他站在海棠树下,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掏出手绢来擤鼻涕。难道说他的疯病一夜之间全好了不成?

秀米看见他带着箱子,似乎要出远门的样子,无意间又瞥见手中衬裤上棕褐色的血痕,一时心慌意乱,便冲着前院大叫起来:宝琛,宝琛。歪头宝琛……她在叫家里的账房,可惜无人应答。地上的花瓣、尘灰,午后慵倦的太阳不理她;海棠、梨树、墙壁上的青苔,蝴蝶和蜜蜂,门外绿得发青的杨柳细丝,摇曳着树枝的穿堂风都不理她。

“你叫唤什么?!不要叫。”父亲道。

他缓缓转过身来,把那脏兮兮的手绢塞入袖内,眯缝着眼睛瞅着她,目光中含着些许责备。他的嗓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一样,低沉而喑哑。她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和自己说话。由于终年不见阳光,他的脸像木炭一般焦黑,头发如飘动的玉米穗,泛出褐黄。

“你要出门吗?”秀米见宝琛不在,只得稳了稳心,壮起胆子来问了他一句。

“是啊。”父亲说。

“要去哪里?”

父亲嘿嘿笑了两声,抬头看了看天,半晌才道:“说实话,这会儿我也还不知道呢。”

“你要去的地方远吗?”

“很远。”他脸色灰灰地支吾了一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宝琛,宝琛,歪头宝琛,死狗宝琛……”

父亲不再理会她的叫声。他缓缓走到秀米的跟前,抬起一只手,大概是想摸摸她的脸。可秀米尖叫了一声,从他的手底下逃开了。她跳过竹篱,站在菜园里,歪着头远远地看着他,那条衬裤在手里绞来绞去。父亲摇摇头,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像灰烬,又像石蜡。

就这样,她看着父亲提着箱子,佝偻着背,不紧不慢地出了腰门。她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心头怦怦乱跳。不过,父亲很快又踅了回来。水獭似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似笑非笑,一脸害羞的样子,眼睛东瞅西看。

“我要一把伞。”他小声说,“普济马上就要下雨了。”

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当时她并不知道。秀米抬头看了看天,没有一朵云,蓝幽幽的,又高又远。  父亲从鸡窝边找到了一把油布伞,撑开来。伞面已让蛀虫吃得千疮百孔,伞骨毕露,再合上,抖一抖,就只剩下伞骨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将破伞小心翼翼地支在墙边,提起箱子,倒退着走了出去,就像是担心惊扰了什么人似的,轻轻地带上门。两扇门都合上了。

秀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将裤子搭在篱笆上,赶紧绕过花廊,到前院去叫人。宝琛不在,喜鹊和翠莲也不在。这疯子真的会挑日子,就像是和一家老小商量过的一样,堂前、厢房、柴屋、灶膛,就连马桶帘子的后面也找遍了,就是寻不出半个人影来。秀米只得穿过天井,来到大门外,四下一望,已不见了父亲的踪迹。

她看见隔壁的花二娘正在门前的竹匾里晒芝麻,就问她有没有看见父亲,花二娘说不曾看见。秀米问她有没有看见喜鹊和翠莲,花二娘又说不曾看见。最后她问起宝琛来,花二娘就笑了:“你又不曾让我看住他,我哪里知道。”

秀米正要走,花二娘又叫住她道:“你家老爷不是锁在阁楼里了吗,如何出得了门?”秀米说:“我也不知他如何能出来,嗨,反正走了就是了。我是看着他从腰门出去的。”花二娘也有点急了,“那要赶紧央人去找。他这样昏头昏脑的人,要是一脚踩到茅坑里淹死了,也是白白地送了性命。”

两人正说着话,秀米看见翠莲拎着满满一篮子金针,从村东过来。秀米就赶过去迎她。翠莲一听说这事,倒也不显得心慌,兀自说道:“你说他拎着箱子,这会儿也走不远,我们赶紧去渡口截他,让他过了河,要找他可就难了。”说完,她搁下篮子,拉起秀米的手,两人就朝津渡跑去。

翠莲是一双小脚,跑起来浑身乱抖,胸前波涛汹涌。铁匠铺的王七蛋、王八蛋兄弟只看得两眼发直,嘴都合不拢了。在路上遇见两个割麦的人,问起来都说没有看见陆老爷打这经过。两个又往回跑,跑到村头的池塘边上,翠莲两腿一歪,就坐在了地上,脱下绣花鞋来揉她的脚,又把绿袄的襟扣解开,呼哧呼哧地喘气:“我们这么疯跑,也不是办法,你爹既不走渡口,也只有村后一条路了。还是赶紧告诉歪头要紧。”

“只是不知他跑哪里去了。”秀米说。

“我知道,”翠莲说,“十有八九,是在孟婆婆家看牌,你来拉我起来。”

翠莲穿上鞋,掖了绿袄,秀米搀她起身,两人就朝村中的一棵大杏树跌跌撞撞而去。翠莲这才想起来问,老爷何时下的楼?说了哪些话?喜鹊怎么也不在家?为何不拖住他?颠来倒去地问了半天,忽然又生起气来,“我说阁楼门上的锁开不得,你娘偏要让他到亭子里晒什么太阳,这下倒好。”

孟婆婆在杏树下摇棉花,纺车转快了,棉线就要断。嘴里骂骂咧咧,在跟自个儿生气。翠莲道:“婆婆歇一歇,我问你一句话,我们家宝琛来没来婆婆家打牌?”

“来了,怎么没来?”孟婆婆嘀嘀咕咕地说,“刚从我这赢了二十吊钱走的,他手里紧了,就到我这里抠我两文棺材钱,赢了就走,再央他打一圈也是不能,临走还吃我两块大柿饼。”

她这一说,翠莲就笑了起来:“婆婆往后再不要与他打牌就是。”

“我不和他打,和谁打?”孟婆婆道,“普济这地方就这么几个老搭子,缺了谁都凑不满一桌子,也怪我手气背,纺棉花也断线。”’

“婆婆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看着他拿着我两块柿饼,一路走一路吃,喜滋滋地往村后去了。”

“是不是去了孙姑娘家?”翠莲问道。P1-3

序言

由我们中国的出版社出版一套这样的丛书,我以为是合理的和应该的,因为评点文学这种独特的批评方式,原本只能诞生于中国。评是评议,点是圈点,以拼音字母组成漫长句式的西方文学,即便伟大如《荷马史诗》,也不好在上面加点挽圈,因此它简直非中国的方块字莫属。西人没有这个条件,就索性长篇大论地在书外进行某种主义的研究,而中国的古人一见好诗妙文,也顾不得保持页面的清洁,往往信手写下心得体会,卷前便是眉批,卷后便是尾批,卷侧便是旁批,字里行间便是夹批,题下便是题下批,把一卷书涂抹得丹黄一片,那书离洛阳纸贵的畅销书也就不远了。评点文学,想必就是缘此发生。

这种批评方式最早依附的文学品类自然不是小说,自然是最早出现的诗,次为词、曲、赋、骈文、散文、戏剧。二十四史作为写史散文的一种,除元史无人问津,原因是否为蒙古人入主中原并杀死了我们的文天祥,暂缺资料证明,其他各史的评点者众,这却是已知的。而“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的小说乃在最后,然而这种批评方式一进入小说就不得了,文士便竞相评点,读者也便争先赏阅,其繁荣的景象为后来居上的小说赢足了面子。

专家考证,评点文学的源头有二。一为训诂,“古今异言,解之使人知也。”《毛诗》注释《君子偕老》,“夫人淫乱,失事君子之道,故陈人君之德,服装之盛,宜与君子偕老也”,《楚辞章句》注释《九歌》,“屈原放逐……出见俗人祭祀之礼,歌舞之乐,其词鄙陋,因为作《九歌》之曲”;一为史书,前四史各传的尾批为例,司马迁有“太史公日”,班固有“赞日”,范哗有“论日”,陈寿有“评日”。但此时只评不点,并且是作者自己评自己,真正发展成为评点文学,乃在唐宋。

“点”字最初的意思与后来是相反的,诗文写得不好,作者自己用笔圈点抹去,“以笔灭字为点”,即后世小学老师批评学生的话,卷子上有墨疙瘩,责令誊抄整齐了再交来。后渐演变对他人文章的赞赏,在绝妙字句的下面加点,周边加圈,以致醒目。并且点有单点、双点、圆点、三角点之分,圈有单圈、双圈、三角圈之别。此举也被后世的语文老师学习了去,用于表彰学生写得好的作文,有双圈者可以荣获九十多分。

南宋刘辰翁是中国第一位评点大师,也是第一个评点“小说家者流”的作品的吃螃蟹人,为刘义庆的《世说新语》命名小说,也是这位须溪居士。《魏武将见匈奴使》一篇,他在书眉批日:“谓追杀此史,乃小说常情。”《王子猷作桓车骑骑兵参军》,他又眉批:“亦似小说书袋子。”此后有明代据说是《金瓶梅》作者的王世贞,再后又出了第二位评点大师李贽李卓吾,三人同评《世说》,各是一路笔墨。而李贽较金圣叹评点《水浒传》竟早了半个多世纪,见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已评出“千古若活”的妙语,又将鲁、李、武、阮、石、呼、刘这七条急性汉子作一对比,“不必见其姓名,一睹事实,就知某人某人也,读者亦以为然乎?”在李贽的率领下,评点文学的队伍中不仅有公安派的创始人袁宏道,竞陵派的领袖钟惺、谭无春,连小说家冯梦龙和戏剧家汤显祖也跻身其中,一时间评书点文,蔚然成风。编罢《三言》《情史》的冯梦龙评点的艳歌《挂枝儿》,“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得着不如偷不着”成了名言,以至今日艳词已去,惟余冯评。

明末清初,唐诗、宋词、元曲、明小说的盛世过去,《红楼梦》尚未诞生,评点文学作为文学的一类适时填充了文坛的虚空。正如李杜、苏辛、关汤、罗施是各个时期与品类的代表人物,金圣叹和毛氏父子高高举起了评点文学的大旗。从来也没有人研究过,四大名著之一的《西游记》,似乎只被李贽潦草地评点过一次,它的冷遇会否与金圣叹有关。因为这位最终受一桩哭庙案的牵连,高呼着花生米与豆腐干同嚼火腿味的口号走上刑场的率性汉子,在评点《水浒传》时顺手把《西游记》打了一金箍棒,“《水浒传》不说鬼神怪异之事,是他气力过人处。《西游记》每到弄不来时,便是南海观音救了。”又评,“《水浒传》写一百八个人性格,真是一百八样,若别一部书,任他写一千个人,也只是一样,便只写得两个人,也只是一样。”金大师评点的《水浒传》,实在是大出了评点的范围,他能大笔删去一百二十回本中宋江诸人招安后的内容,剩七十回,全书以卢员外梦见梁山好汉悉数被朝廷诛杀为完结。

人们已习惯称呼《三国演义》的首席评点家为毛宗岗父子,我认为这个称呼是有不对头的。金圣叹因评点《水浒传》和《西厢记》的走红,有江苏同乡毛纶者欲与争风,决定评点《三国演义》和《琵琶记》,遂针对金圣叹《读第五才子书法》中列举的倒插法、夹叙法等诸多读法,也罗数了《三国演义》中的追本穷源之妙、巧收幻结之妙等诸般妙处,故此得出“读《三国》胜读《水浒传》……吾谓才子书之目,宜以《三国演义》为第一”的结论。可惜用功过度,双目失明,只好采取现在流行的口述实录,父亲动嘴,儿子动手,让毛宗岗协助着他将评点事业进行到底。依照今天的知识产权法,创意与策划是毛纶的,并且他亲自动笔,只不该写着写着写瞎了眼睛。虽如此评点本的后半截也有他的口述,当年若能买到一个小录音机,再花钱雇位文秘,没有毛宗岗他照样可以完成这个工作。因此,著作权至少应有一多半在他身上,后世该称他们为毛纶父子才对,可见在文坛上,儿子占老子便宜的事也是有的。

读者晓得李笠翁,多从《闲情偶寄》,从《十二楼》,而评点《三国演义》和《金瓶梅》事,因毛纶父子与此后张竹坡的压倒之势,则知之不众。其实李渔本身作为小说家和戏剧家,他的评点语言恰恰是很好看的,生动处他说“如见”,诙谐处他说“有趣”,精彩处他说“好看、好笑”。《金瓶梅》中西门庆一边与宋惠莲性交,一边夸她的莲花小脚比潘金莲的还小,被潘金莲在窗外听到,李渔便说:“从脚引到金莲,线索甚微。”意思是,如果夸她身体别的器官长得比潘金莲好,那淫妇更得一下气翻。与李渔同时代的评点大师,还有名妓柳如是的夫君钱谦益,冯舒、冯班兄弟,三大思想家的黄宗羲、王夫之等,不过限于诗歌散文。

陆次云评点别人诗文,自己却写小说,一篇《圆圆传》没有写好,不该说了李白成与陈圆圆的几句什么坏话,一生的工作都白干了。嗣后,有与陆次云同姓同籍同在浙江杭州的陆云龙,不仅自己写小说,且将评点的笔墨也转向小说。短篇集《型世言》中《不乱坐怀终友托,力培正直抗权奸》一篇,这位翠娱阁主人评道:“交不难一时之热,而难于到底如初。舟中同帐而不乱,权贵相逼而不移,更何事能寒其盟而夺其志?”如让鲁迅为此评点作一评点,必将又会笑其“近伪”,然而真要与男朋友所托的女朋友在帐中乱了,虽则打破了封建道学,但终究也有点对不起人。况且,小说写出这样的结尾,恐怕早被摩登男女笑嘻嘻地一口猜个正着。

清初只活了二十八岁的张竹坡,这个痴迷的文学青年,用他生命的最后三年精彩评点了《金瓶梅》。他将他的创作思想,也就是为什么写的问题告诉他的弟弟:“吾岂谋利而为之耶?吾将梓以问世,使天下共赏奇文之美,不亦可乎?”年轻轻的,眼力胜过情场老手李渔,把兰陵笑笑生的性描写一下看进了字缝里。《李瓶儿隔墙密约,迎春儿隙底私窥》一回,他在回评中评道:“写瓶儿春意,一用迎春眼中,再用金莲口中,再用手卷一影,再用金莲看手卷效尤一影,总是不用正笔,纯用烘云托月之法。”烘云托月法取自金圣叹的评点,时人遂以“可以继武圣叹”而语张生。

十八世纪之后的清代文坛,相继出现了考据与评点相参照的乾嘉学派,理论与评点相结合的桐城派。前如《四库全书》的总编修纪昀纪晓岚,后如惜抱先生姚鼐,惜的是惜抱先生对评点文学的最高认识,“圈点之妙有胜于人意者”,惟一没有落实在小说上。个中原委,或许因前人的小说名著都有大师反复评点过了,既难超越,遂不宜重蹈覆辙亦未可知。在此期间,倒有大批量的一般评点工作者对于一般小说的一般评点,直到《聊斋志异》《儒林外史》《红楼梦》的相继问世,名作方使有眼力的评者成为名家。冯镇峦评点《聊斋》,居然胜出蒲松龄送书上门的王士祯,“《聊斋》之妙,同于化工赋物,人各面目,每篇各具局面,排场不一,意境翻新。”一部《儒林外史》招致评点家如云,最著名的有卧闲草堂、齐省堂、天目山樵者三。见仁见智,三人竟在评点中PK起来,卧闲草堂说“虞博士是书中第一人”,天目山樵说“郭孝子才是书中第一人”,卧闲草堂说“名士风流带出一分脂粉气”,天目山樵说:“浮淡!”

《红楼梦》的红至今日,解梦人的解至今日,不能说不与脂砚斋、畸笏叟的评点没有关系。正是有了同期的评点,“起是梦中,宝玉情是梦中,贾瑞淫又是梦中,可卿家计长又是梦中,令作诗也是梦中,是故红楼梦也。今余亦在梦中,特为批评梦中之人而特做此一大梦也”,才有了随后的追梦者如护花主人、大某山民、太平闲人,也才有了评点派、索隐派、考证派和评论派,也才有了几百年后央视百家讲坛上的众讲纷纭。有人说,一部书必得等到著者已成故人,盖棺论定,无媚人之嫌,无罪人之虞,方可下手,斯言大谬。《石头记》的评点文字透露消息,脂、畸二人恰就在著者的身边,或红袖添香,或厮鬓弄墨。与健在的著者笔谈于书眉行间,页侧篇尾,可释困疑,亦可免误读,而且还不会留下“可恨同时不相识,几回掩卷哭曹侯”的千秋之憾。此诗的前二句是“传神文笔足千秋,不是情人不泪流”,著作者与评点者手握一卷,泪流一处,我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不好。

去岁于鸿宾楼与友人欢聚,席间有拉美文学专家,兼多部拉美小说的翻译,饮了酒口吐真言。说国内一走红作家应邀演讲拉美文学,又不能读原版书,借助他人译著,直讲得色舞眉飞期间还擦汗二次,却似多情单恋,连马尔克斯本人也不便承认大风吹牛乃是魔幻。专家静坐台下,嘿然聆听,深觉国人误读的悲哀。我便又想到中国的评点文学,似乎它不是这样,它有一只会说一,有二绝不说三,没把握时大可嬉皮笑脸,效法深谙厚黑之术的李卓吾,问罢了“读者亦以为然乎”,还能再问一声“作者亦以为然乎”。

中华民国以降,现代白话小说少有评点,新文化运动伊始,西风东渐,散文诗歌也易为新体,浅白通俗,国人以为没有了评点的必要,于是在怀抱西书的噬嚼声中,慢慢忘却了金圣叹推荐的小说读法。新时期的出版界重印四大名著及其他古典小说原本,旧的评点弃之不附,人又无心续以新评,大量各国译著蜂拥而入,使饥饿的中国青年饱吃西餐。

这委实是好。但我又想,假若这个评点文学是西人发明,国人必将瞪圆惊奇的双眼,连夜埋锅仿造。西人重直觉的印象派批评,只与中国的评点文学擦了点边,就曾让我们少见多怪的眼睛亮了又亮。再假若,金圣叹先生不卷入哭庙案,且能万寿无疆地活至今日,他所醉心的评点文学方式得到西人首肯,发他一个诺奖证书,国人中也有一些会将眼睛瞪圆。当然还有另一些,会故意投之以不屑,如鲁迅说,是上海的便如何,是邻居则不然了。

应该承认,中国的评点文学是有缺点的,它随心所欲,口无遮拦,如听京剧唱到好处就大喝其彩,不从昆曲源头徽班进京说到生旦净丑四大行当唱念做打四大形式梅程苟尚四大名旦以至八大样板戏,没有一个系统的理论体系进行归纳。然而,尝到美食立刻抒发舌尖的快感,看见佳人一语就能道出她是个瓜子脸,这比那些摆开架势从动植物和人的基因开始进入,三小时后论到人体器官味觉和视觉的大评论来,它的短小正好成了特长。我是这样想的,要是在圈点和旁批中尽兴地表达感觉,在眉批和总评中严谨地阐述理论,我就不信,中国式的评点文学不能发扬光大,推陈出新。

距今整整十年,公元一九九八年秋,我去西安,平凹兄接风于一家古雅酒店,有旧式的凉亭花台,竹帘雕窗。饮酒问忽然由文学评论说到评论文学,说到评点文学,说到评点小说,我当场提出要光复这一好玩的传统,开二十世纪今人评点今人著述之先。且明确挑出他的四部长篇小说为一系列,请西安孙见喜、费秉勋、穆涛、肖云儒四人执笔评点,我作总序。此书既成,翌年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数次重印。越年,北京的同心出版社又出版了另外两种,深圳陈泽评点,再过一年,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第七种的时候,依然陈泽评点。

随后在新世纪,国内文学期刊如《莽原》《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者,也开辟了短篇小说名作的评点专栏。改版后的《广州文艺》又增设了与此类似的,附有短评的经典小说重读专栏。这些行为,犹如从行将死灭的灶洞里刨出一粒曾经那么热烈的火种,并把它小心地呵护传递下去,重燃篝火,让世界看到它活泼调皮的异样光焰。

这套即将问世的评点本丛书,计划把中国当代最优秀的长篇小说进行陆续评点,适时推出,使之成为书界的风景,文坛的档案,读者的珍藏,作家的宝镜,中国评点文学史上裂冰地带的一列跳石,连接当今,通往后日。具体的做法是搜索名作,确选评者,在评点文学极其丰富的诸手段中,先行只选择旁批和总评这两个节目,不加圈点,不套双色。这样做的理由,是不仅简便了排版和印制的繁复工艺,而且也使得页面爽洁,阅之悦之。不过这并不是永远的规定,世界在变,出版尤须与时俱进。

最后才说,评点才子书者最好也是才子,这人思域奔放,洞见深刻,用足以配得上原著的奇思妙语,发泄阅读的快乐并将其传染给远方与后来的文学知音。须率真如儿童,亲切如故友,了然如本人,见什么说什么,说多少是多少。不板面孔,不端架子,随时随地,无顾无忌,嬉笑怒骂,拍案惊奇。如此还不尽兴,再于篇尾发表一篇汪洋恣肆的高蹈纵论。那些在官办官订的报纸上大版刊登,引必西人语录,文必异国主义的评论,只配拿到灯火阑珊处去念给自己的影子听,评点文学的性灵世界容它不得。

遵中国工人出版社李阳先生命,主编这套大书并作小序,是欣然的。

2008年5月5日写于听风楼

后记

对于《人面桃花》这部小说我是确实有话要说的。其一,《人面桃花》2004年首发于《作家》杂志,我是当时的责任编辑,作为职业阅读者,这部作品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好作品的价值正在于重读,于此我深感欣慰。其二,格非兄与我同一年出生在长江边的一座古老小城,我们是不折不扣的同乡。对于《人面桃花》里流淌的地域文化血脉,我自有不同于别人的体察。到了此书的第二部《山河入梦》,由于年代的贴近,则更有恍若置身其中之感。

我长期从事长篇小说编辑与评论工作,对小说中生活与虚构的关系十分警觉、敏感,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惊叹于格非兄的叙事才华。

2009年秋

书评(媒体评论)

格非的写作坚韧、优雅而纯粹。他的小说曾深度参与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文学革命,他的叙事研究也曾丰富中国小说的美学肌理。他的写作既有鲜明的现代精神,又承续着古典小说传统中的灿烂和斑斓。他的叙事繁复精致,语言华美典雅,散发着浓厚的书卷气息,这种话语风格所独具的准确和绚丽,既充分展现了汉语的伟大魅力,又及时唤醒了现代人对母语的复杂感情。格非出版于2004年度的长篇小说《人面桃花》,作为这一话语理想的延伸,在重绘语言地图、解析世道人心、留存历史记忆上,都富于创造性的发现。他对这一发现的深刻表达,不仅达到了中国作家所能达到的新的艺术难度,还为求证人类的梦想及其幻灭这一普遍性的精神难题辟开了一条崭新的路径。

——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杰出成就奖授奖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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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6 3:40: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