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专指美貌的女子。

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容貌的女人，往往会带来灾祸。这几乎成为人们的定论。然而，当我们仔细阅读她们的故事，却惊人地发现——这些女子都是被人冤枉的！

女人在历史中是随人摆弄的花瓶，她们根本没有自主的权力。

“红颜祸水”，只是男人构建出来的一个美丽谎言。

让我们去掉冷漠，用心去照亮历史深处若隐若现的美丽红颜。

中国历史上美女无数，传之人口的就有一大串。在各种各样的《百美图》里，西施、王昭君、貂蝉、杨贵妃、林黛玉等，有名有姓的数不过来。我们这本书就是讲历史上的美女故事。以“红颜祸水”为题，讲的是一些特殊类型的美女。所谓“红颜”，是指她们具有“国色”一级的美貌；所谓“祸水”，指她们不仅给男人带来特别的杀伤力，像“倾国倾城”所形容的，还能给国家造成祸害和灾难。

站在今天的立场上，“红颜祸水”包含着对女性的传统偏见。我们重说她们的传奇，当然首先想讲一些动听的故事，引人眼球，动人心思，同时也想做点翻案文章，剖析历史的谎言，还美人以真实面目。

序

第一章 被男人玷污的红颜

 Ⅰ 痴情绿珠的不幸

1.红颜痴情

2.谁是祸殃之源？

3.石崇：女人的魔星

4.红颜的幽灵在故乡

5.香魂袅袅于后世

6.男人的狂想

 Ⅱ 在男人手中辗转的息妫

1.好色引发的战争

2.挑起另一个男人的情欲

3.好色之祸

4.好色的下场

5.又一个好色者的下场

6.桃花夫人的结局

7.命运多舛究竟为什么？

 Ⅲ 被十个男人贪恋的夏姬

1.欲望的前奏：两个短命色鬼

2.两个大夫爬上了夏姬的床

3.国君与夏姬的床笫之欢

4.君臣在朝堂上炫耀内衣

5.淫荡国君之死

6.又一轮争美之战

7.两个淫荡大夫的下场

8.谁笑到最后？

9.“红颜”不简单

10.祸水之源

 Ⅳ 被知识男性污蔑的莺莺

1.《莺莺传》和“八卦新闻”

2.男主角主动“爆料”

3.“八卦”女主角出场

4.勾引与追逐

5.床戏不断演练

6.把自己的隐私抖露给观众

7.窥探隐私的兴奋

8.“八卦”的破坏力量之一

9.“八卦”的破坏力量之二

10.信口雌黄话“尤物”

第二章 被历史祸害的红颜

 Ⅰ 文姜：一桩历史冤案

1.美女被拒婚

2.暧昧的兄妹俩

3.计杀鲁侯

4.兄妹之欢

5.瓜熟以代

6.“文姜之乱”

7.历史的误解

8.宣姜的“烝”婚故事

9.从宣姜到文姜

10.文姜的真实历史作用

 Ⅱ 被历史涂抹的赵飞燕、赵合德

1.《汉书》的盖棺论定

2.污蔑的正史

3.《赵飞燕外传》：小说家也来施暴

4.《赵飞燕别传》：小说家的色情想象

5.《昭阳趣史》：小说家淫心无已

6.从古到今“祸水”不息

 Ⅲ 被史臣魏徵陷害的张丽华

1.奢华的宫廷生活

2.骄侈无知的陈后主

3.胭脂井中的风流

4.张丽华被何人所杀？

5.哪种说法更可靠？

6.魏徵罗织史笔

7.陷于历史文网的红颜

 Ⅳ 历史随意解释的李夫人

1.原本没有祸水的故事

2.“祸水”解读之一：“不见”皇帝的心计

3.“祸水”解读之二：家族灭亡的讽刺

4.反“祸水”解读之一：音乐性与抒情性

5.反“祸水”解读之二：为何“不见”皇帝？

6.反“祸水”解读之三：私语的重新认识

7.反“祸水”解读之四：皇帝的深情

8.历史的陷阱

第三章 被叙述的红颜祸水

 Ⅰ 妺喜故事的多个版本

1.好战好色的夏桀履癸

2.美女妺喜

3.宫廷斗争

4.“最毒妇人心”？

5.长夜宫与倾宫

6.昏君美女同归于尽

7.细看一个故事的讲述

8.如何被添油加醋地讲述

9.另外的版本

10.对一个故事的评论

 Ⅱ 狐狸精与妲己的真实面目

1.纣王和妲己一拍即合

2.狠毒的妖精

3.妲己一步一步变坏

4.狐狸精的诞生

5.纣王的真面目

6.妲己的真面目

 Ⅲ 怪物所生的褒姒

1.太过离奇的出生

2.一个婴儿竟让君王忧心而死

3.褒姒入宫

4.千金一笑失江山

5.怪物的来历

6.历史的疑点与可能的真实

7.褒姒的真身

第四章 被动的红颜祸水

 Ⅰ 杨玉环的冤屈

1.与梅妃争宠

2.安禄山出场

3.杨家的风光

4.安禄山叛乱

5.玄宗逃命

6.命丧马嵬驿

7.杨贵妃故事系列

8.玄宗为何迷恋杨贵妃？

9.杨贵妃的下落

10.唐代人心目中的杨贵妃

11.宋代之后杨贵妃的不同面目

12.被冤屈的红颜祸水

 Ⅱ “冲冠一怒”不为圆圆

1.送给皇帝的礼物

2.情投吴三桂

3.与李自成周旋

4.重归失节吴三桂

5.陈圆圆身世

6.最后的结局

7.《圆圆曲》描述的“红颜祸水”

8.被动的理由之一：圆圆总是被强迫

9.被动的理由之二：“冲冠一怒”不为她

10.被动的理由之三：文学虚构与清政府抹黑

11.被动的红颜祸水

第五章 祸水与英雄之间

 Ⅰ 西施传奇的两面性

1.定情

2.重见

3.爱情与国家

4.搅乱吴宫

5.反面“祸水”的故事

6.两面之间的差异

7.正面、反面都逃不了“祸水”

 Ⅱ 真假貂蝉

1.连环计实施

2.连环计生效

3.计杀董卓

4.《连环计》中的不同故事

5.历史中没有貂蝉

6.民间传说中的貂蝉下落

7.祸水与英雄：怎么做都是错

结语 一个虚构的“红颜祸水”

1.红颜痴情

唐代著名诗人杜牧有一首诗《金谷园》：“繁华事散遂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写的就是绿珠的故事。绿珠姓梁，出生年月不详，逝于公元300年，白州博白县人，就是现在的广西博白县双凤乡绿萝村人。绿珠出生在双角山下，绝艳的姿容世所罕见。当地有一种风俗，认为珍珠为最好的宝物，因此生了女儿通常会取名叫“珠娘”，生了儿子取名叫“珠儿”。绿珠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晶莹的珍珠发出淡淡的绿光，只从绿珠的名字，你就可以想象到，绿珠是个不同寻常的美女了。

美女总是不可避免地引起男人的注视。当时的一个达官贵人石崇，是个名士，与左思、潘岳等二十四人结成诗社，常在金谷园里聚会，作诗写赋，饮酒作乐，因此号称“金谷二十四友”，名扬遐迩。石崇富贵且好美色，听说了绿珠的名声，就用三斛珍珠把绿珠买下来。石崇有座别墅，位于河南金谷涧，金谷涧中有金水河，从太白山上流下来。石崇依山傍水建造了连绵不绝的花园和房子。绿珠擅长吹笛子，也学会了跳《明君》舞。明君就是汉代的王昭君。汉元帝的时候，匈奴呼韩邪单于到中原来朝见皇帝，汉元帝下诏把王嫱许配给他，王嫱就是王昭君。王昭君要跟随呼韩邪单于远去到关外之前，入宫向皇帝辞别。皇帝见她相貌光彩照人很后悔，但已经没法收回命令了。汉代的人同情她远嫁异乡，为她作了一首《明君歌》。石崇用这个曲子教绿珠跳舞，还亲自填写了新的歌词让绿珠唱。

石崇有一千多个姬妾，都长得非常美艳。他选了几十个，妆饰打扮完全一样，乍一看分辨不出来有什么不同。石崇让她们戴上用玉刻成的倒龙佩、用金丝绕成的凤凰钗，让她们衣袖相连，绕着柱子舞蹈。因为美人很多，有客人来玩时，这些美女们轮流着跳可以昼夜不断，称为“恒舞”。石崇如果想召幸其中某一人，也不喊她姓名，只听环佩的声音，看凤钗的颜色，佩声轻的居前，钗色艳的在后，这样编成队，照次序行进。这些美女都口含异香，嬉笑的时候香味就从口中飘了出来。石崇喜欢纤细苗条的美女，洒了沉香屑在象牙床边，让所宠爱的姬妾脚踏在上面，没有留下脚印的就赐珍珠一百粒。如果留下了脚印，就让她们节制饮食。在这些姬妾中，绿珠既妩媚动人，又聪慧灵巧、善解人意，恍若天仙下凡。最厉害的是，绿珠不开口说话，仅载歌载舞就能表达自己的意思。因而在众多姬妾之中，石崇唯独对绿珠宠爱有加。

石崇常与“金谷二十四友”聚会赋诗宴饮，每次都让绿珠出来唱歌跳舞、敬酒劝酒。人们见到绿珠都失魂忘魄，既羡慕，又嫉妒。很快，全天下人都知道绿珠的美名。

树大必然招风，色美必然遭人觊觎。晋朝很乱，晋武帝是一个纵情声色的君王。他死后，晋惠帝即位，赵王司马伦为宰相，司马伦发动兵变，杀死了晋惠帝自立为帝。司马伦昔日的旧属就都成了洛阳城中的新势力，到处胡作非为。赵王的一个重要党羽叫孙秀，原来是潘安府上的小吏，为人很卑鄙，气量很小，因为不容于潘府，就转投到赵王府中，没想到跟司马伦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很受司马伦的宠信。孙秀过去一直暗慕绿珠，因为石崇有权有势，他只能意淫一下而已。现在得势了，他便明目张胆地派人来向石崇索取绿珠。

石祟正在凉亭中，面对一湾清水，与群妾饮宴，吹弹歌舞，享受人间乐事。孙秀派来的人说明来意，石崇叫出好几十个侍婢给他看，一个个都香气馥郁，穿着绚丽的锦绣，让使者任意选择。使者说：“君侯的姬妾个个都艳绝无双，但我奉命要的是绿珠，不知道她们当中谁是绿珠？”石崇勃然大怒，孙秀在他眼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让他的使者挑选美女已是很大的面子，他居然得寸进尺！石崇对着使者吼道：“绿珠是我的最爱，我不会给你们的！你们根本得不到她！”使者说：“君侯博古通今，还请三思。”其实是暗示石崇现在已经是今非昔比，应该审时度势。石崇不理使者的提醒，仍是坚持不给。

石崇也够不识时务的了，眼看自己失势，当时的朝代是视人命如草芥的黑暗时期，石崇还想让自己的头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吗？果然，使者回去禀报，孙秀大怒，在司马伦那里说了很多石崇的坏话，劝赵王诛杀石崇。

司马伦派来捕捉石崇的兵很快就到了石崇的别墅中，石崇当时正在园中最高的楼——崇绮楼上与绿珠开怀畅饮。听到孙秀杀到，石崇对绿珠叹息说：“我现在因为你获罪了。”绿珠哭着说：“我情愿在你面前献出生命，也不愿去伺奉那个小人。”绿珠说完，突然朝楼下纵身一跃，石崇伸手想拉却来不及拉住，只扯下一片衣裙，绿珠当场血溅金谷园。可怜绿珠，为了躲避被人抢来抢去的毫无尊严的命运，而毅然选择了死，离开这个污浊动荡的世界，落得身后一片清净。

结果，石崇被乱兵杀于东市，临死前他说：“你们这些人，还不是为了贪我的财物！”押他的人说：“你既然知道人为财死，为什么不早些把家财散了，做点好事？”

石崇死后十天，赵王司马伦叛乱失败，孙秀被左卫将军赵泉在中书官府中杀掉，连心都被挖出来吃了。据说士兵把他的心挖出来，要看看他是否是黑心，看完之后说：不如炒了下酒，结果他的心就被这样吃了。司马伦被囚禁在金墉城，皇帝赐给他金屑酒，要他自杀。司马伦非常羞愧，用头巾盖住脸，说：“孙秀害了我啊！”然后就喝下金屑酒而死。他和孙秀都被满门抄斩。P2-4

“大国崛起”是近数年来的热门话题。衡量大国的指标不仅是政治和经济，还得靠文化。咱们有一个最重要的大国标志，人们却熟视无睹：美女之多，为世界之冠。别以为我在这里说俏皮话，不必按照人口比例来算，单看这几年崛起的“车模”，也可说是“大国崛起”浪潮中的一朵浪花。金融海啸席卷华尔街，美国汽车公司倒闭的倒闭，改组的改组，但中国的汽车市场一枝独秀。车模也是模特儿，看她们的玉照在网络上铺天盖地，当然个个都是美女坯子。其他国家虽然都有，但在数量上跟我们没得比。

中国历史上美女无数，传之人口的就有一大串。在各种各样的《百美图》里，西施、王昭君、貂蝉、杨贵妃、林黛玉等，有名有姓的数不过来。我们这本书就是讲历史上美女的故事，以“红颜祸水”为题，讲的是一些特殊类型的美女。所谓“红颜”，是指她们具有“国色”一级的美貌；所谓“祸水”，是指她们不仅给男人带来特别的杀伤力，像“倾国倾城”所形容的，还能给国家造成祸害和灾难。站在今天的立场上，“红颜祸水”包含着对女性的传统偏见。我们重说她们的传奇，当然首先想讲一些动听的故事，引人眼球，动人心思，同时也想做点翻案文章，剖析历史的谎言，还美人以真面目。

“红颜”一词见于李白《赠孟浩然》诗：“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红颜”是指年轻人。或如龚自珍《己亥杂诗》之四：“此去东山又北山，镜中强半尚红颜。”一般是指女子美丽的容颜。如汉傅毅《舞赋》：“貌燎妙以妖蛊兮，红颜晔其扬华。”“红颜”专门指年轻美貌的女性，比起“尤物”之类的说法相对中性一些。“红”象征热情与爱欲，蕴含感官的刺激。又有“红颜自古多薄命”的说法，貌美固然是拜自然所赐，但常受命运播弄，这类美女的心窍特别灵敏，常与多才多思的性格相联系。

“红颜”所隐含的热情和爱欲，常常是在男性方面所引起的，像“红颜知己”的说法，虽然仍不外出乎男子的口吻，但对于“红颜”的态度较为正面。如在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崔莺莺和张生的故事里，都有男子弹琴、女子倾听的情节，通过一曲《凤求凰》，琴/情的撩拨而两情相悦，这是带有自由恋爱的成分的。像卓文君、崔莺莺，既有貌有才，当然是才子辈的“梦中情人”。不过在很多情况下，“红颜知己”含有另类的意味。或许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只有作为暖昧的“红颜知己”。或许是碰到婚姻不称心，家庭变地狱，由是发生“礼失而求诸野”的事，如一些小说中的情节，男子在欢场找到理解自己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常被称作“红粉知己”，比起“红颜”来，似乎要打点折扣。

既然以“红颜祸水”作为本书的主题，那么在取材上就有所局限，即专写那些一向被认为是祸国殃民的美女。这样一来就不得不舍弃许多“知己”或“薄命”的美女，不免有点煞风景，使一些读者感到失望，就不得不抱歉了。而且本书登场的，一般在历史上真有其人，有许多被视作“祸水”的美女，如潘金莲，纯系小说中的人物，虽然情节令人震撼，也不在我们书写的范围。

中国历史源远流长，以辉煌灿烂的文明见称于世。然而两千年来对于制造文明的“另一半”——女性——却一向不公平。在道家的重要经典《易经》中，基于乾坤、阴阳的宇宙观，就规定了男尊女卑的等级区别。到后来，历史越是演进，男人对女人的要求变得愈加苛刻。到明清时代，“三从四德”的教条盛行，在官方修撰的历史中用高妙的辞藻表彰贞女节妇，在民间贞节牌坊也多了起来，为美丽河山点缀着死亡。  文字书写是记录和延续人类文明的重要手段。尽管在过去书写和出版属于男人的专利，但内容永远离不开女人。不说内容如何，中国男人在书写女人方面所体现的热情和狂想，在世界民族之林中足占一席之地。其中所谓“红颜祸水”的无数故事可说是所有有关女人的书写中最具有奇观般炫酷效果的。无论是文人才子、史官还是小说家，仿佛进入了一个文字竞技的角斗场，其辞藻之繁富，用心之细腻及人性之流露，皆为一时之冠。如白居易的《长恨歌》为世人传诵，成为中国诗史中的经典之作，其中描写杨贵妃的句子，成为后来追摹的范本。另如《圆圆曲》，是清初诗人吴伟业的杰作，其“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名句，描写了吴三桂与陈圆圆之间的爱恋孽缘，那这个“红颜”之美就非同小可了。对诗人来说，如此形象而精练地表达英雄救美的情状，在文学修辞上之煞费苦心可见一斑。

能称得上“祸水”的“红颜”，皆非等闲之辈，都是了不得的女人。男人拜倒在她们的石榴裙下，为她们的一颦一笑而置身家性命于不顾。所谓“倾城倾国”虽是个比喻，但在历史真实中，像那些叙事所渲染的，她们与皇朝兴衰、家国覆亡的命运联系在一起。这些历史记载最具有小说意味，“红颜”们常隐身于深宫之中、珠帘之后，被蒙上一层神秘色彩，她们和帝王将相之间的喃喃私语，被记载入历史，谁也弄不清到底是史实还是出于史家的想象。然而无可置疑的是，红颜们被置于权力网络的中心，与围绕在宫廷四周的明争暗斗、你死我活的阴谋相纠缠，尽管到头来她们无不成为权力的牺牲品，但一投手一举足皆具权力的象征。红颜们在残酷的斗争中辗转于男人的欲望沟壑之间，在身不由己的情势之中，容冶美色，运用智巧，藉以操控男性的弱点，在求得自己生存空间的同时，也展示了女性的欲望和魔力。

在历史中，红颜们往往是被动的，在绝大多数的叙事中都是如此。我们听不到她们的声音，见不到她们的内心。她们是被客体化了的，仅像木偶、花瓶一样。她们又如一面镜子，反照出来自现实的权力世界的道德律令，她们似乎永远是以色悦人，水性杨花，秉性淫恶。我们在重写这些故事时，努力表现这些“红颜”的主体，读者不仅可获得历史知识，也可以在字里行间获得对女性的历史主体的重新认识。

关于“红颜祸水”的历史材料是极其丰富的，从正史、野史到列传、别传，从文人的笔记、杂著到戏曲、小说，遍布于各种文类。这些绝世美人吸引不同时代的目光，成为欲望凝视的焦点，也燃起不同阶层的热情，使她们的故事广为流传，不断被重写。我们可看到文明与色欲之间亦生亦灭、相辅相成的密切关系。一个奇特的现象是，尽管这些“红颜”被披上“祸水”的恶名，但她们在雨石般的诅咒之中成长，历久弥新的叙事愈把她们描绘得恶贯满盈，她们却变得愈加魅力四射。

红颜们的书写故事流转跨越于各种文类，虽然总体上带着男性的偏见，但也并非铁板一块，不能一概而论。各种叙述受到不同文类的约束，在叙事手法、文字风格方面都有差异。如正史作为皇朝权力的机制，就会恪守儒家的“三纲五常”的律法，文字较为刻板。如果出自文士的手笔，就富于丽词妙喻，不乏浪漫的激情与想象。正如文学与历史书写反映不同时代的意识形态及社会趣尚，同样的，在明清时期，小说戏曲迅速发展，对于“红颜祸水”的故事加入一般市井小民的情色想象，这些美人的形象也更加赋形生动，变得有血有肉起来。如洪昇的《长生殿》重叙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悲剧，却写得山盟海誓，两情缠绵，敷演成永恒的爱的寓言，为天下有情人表达了爱的愿望和祝福。这样描写“真情”，与晚明文学中追求人性自由和真情的解放思潮有关，而受这面“真情”镜子的映照，杨贵妃也获得一种新的诠释，她对唐明皇出于真情，也具有感时忧国的意识，却成为历史的牺牲品，因而更能引起读者的同情。

我们知道，历史上家国兴衰，都取决于国家之间、权力阶级之间实力较量的结果，与政治的、社会的具体条件息息相关，并非某一帝王或英雄人物所能左右。“红颜祸水”把灾祸归诸于“红颜”，当然是无稽之谈，但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男性的软弱。到明清时期，读书人在科举制度、八股文的压力之下，元气殆尽，反映在文学或文化上，便出现“阴盛阳衰”的现象。因此用历史眼光来阅读“红颜祸水”，也可得到有关性别文化的历史变迁的启示。

文明的河床里永远流动着爱欲。其实所谓的“红颜祸水”，是人类普世爱情中的重头戏，是最复杂、最悲惨的爱情戏，所反映的是我们的另一句口头禅：“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样的故事中外都有，也成为文学中的宝藏。如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在西方文学中居于经典地位，相当于中国的《诗经》，书中描述了一场战争，战争的起因是美女海伦，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海伦是斯巴达国王的女儿，美艳无比，求婚者接踵而来，海伦选择了墨涅拉俄斯——希腊众王的领袖阿伽门农的弟弟。后来，特洛伊王子帕里斯见到海伦，对她一见钟情，唆使海伦跟他私奔回到特洛伊。墨涅拉俄斯怒火万丈，找哥哥阿伽门农求助。联军统帅阿伽门农就率兵浩浩荡荡杀往特洛伊。海伦也可算是西方的“红颜祸水”了。但是，比起本书所述的夏姬，海伦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在夏姬身旁，先后有十个王公将相卷入争夺，家国沉沦接踵而至，在情节的曲折、人物的复杂方面要比希腊神话惊心动魄得多。海伦的故事在西方脍炙人口。好莱坞喜欢从希腊、罗马等西方国家中汲取古典题材来拍摄电影，对于那些倾国倾城的美女的历史题材更是趋之若鹜。像海伦这样使情场和战场纠缠在一起，当然也绝不会放过。数年前拍摄的大片《特洛伊》即是。其实在中国古代好的故事有的是，如夏姬就是一个。如果能拍成电影，世界上知道在古代中国有过这样一个乱世佳人，真不知要如何咋舌称奇呢。

“红颜祸水”都已经成为历史，但作为文化的记忆，这些人物既属遥远的往古，又和我们现代人难以隔断，如在目前。如张爱玲的《倾城之恋》，把一个关于现代都市日常男女的罗曼史，好莱坞式的调情，套在一个“倾国倾城”的神话原型中，赋予小说中女主角白流苏与“红颜”的历史联结，但结果却把悲剧翻转成喜剧，在战火炮声中她赢得范柳原的爱情，成为替“红颜”们所做的一个翻案文章。最后，白流苏做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她只是笑吟吟的站起身，将蚊烟香盘踢到桌子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