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沃尔夫是二十世纪美国著名作家，英年早逝，只留有四部长篇及若干中短篇小说。本书《太阳与雨》收录了托马斯·沃尔夫的大部分中短篇作品，内容广阔，风格清新，表达了作者对乡人、土地、自然的炽热情感。

作为二十世纪初美国文坛的重要代表，托马斯·沃尔夫(Thomas Wolfe，1900—1938)无疑是最具争议、最伟大的现代主义作家之一。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很多评论都把沃尔夫看作少有的天才，有人甚至把他与惠特曼相提并论。他大部头的作品都是他身为美国人的全部经验的再现，“集中反映了南方一部分青年在了解美国、认识社会、探求精神支柱过程中的痛苦、懊丧、焦虑和喜悦。”

在他有生之年，他出版了两部长篇小说《天使，望故乡》(1929)和《时间与河流》(1935)，一本短篇小说集《从死亡到早晨》(1935)，以及介绍他写作方法的《一部小说的故事》(1936)。他去世后，编辑从遗稿中整理出了两部长篇小说《蛛网与磐石》(1939)、《你不能再回家》(1940)和一部杂集《远山》(1941)，至此，他的作品就算出齐了。

《太阳与雨：托马斯·沃尔夫中短篇小说选》这部选集选取了《从死亡到早晨》、《远山》、《托马斯·沃尔夫短篇小说全集》(纽约斯克里布纳出版社出版、迈阿密大学美国文学教授弗朗西斯·F.斯基普选编)中最精彩的篇目，共计二十九篇。

本书书名取自书中的一部中篇小说《太阳与雨》。

火车与城市

没有门

四个失去了的男人

太阳与雨

遥远的失落者之家

森林里的阴暗，像时间一样奇怪

他父亲的土地

在公园中

远与近

四月，四月杪

虎种

失去了的孩子

奇卡莫加河

美国序幕

一个文学评论家的肖像

生日

三点钟

我们严冬般的宿怨

不再有河流

谈到西班牙的一封信

里弗斯老人

无需医治

菲姆和诗人

一位亲戚

拂晓中的马戏团

夕照下的流浪汉

古老的卡托巴人

游子还乡

远山

那年春天来临像魔术，像音乐，像歌曲。有一天，空气里弥漫着春天的气息，春天灵气的忽隐忽现的预兆，以其变幻着的美丽形象充满人们的心，将突如其来的、不可思议的魔法，施展于灰色的街道、灰色的人行道，施展于灰色的、密密麻麻的、芸芸众生的无名人潮。春天来临，犹如轻微而遥远的音乐。春天来临，带来了胜利和空中的歌声，带来了破晓时分悦耳琵琶声似的鸟鸣，高空展翅的迅速飞翔。这一天，春天落在城市的街道上，带来了奇怪而突然的、青脆的呐喊，带来了它那无言的、欢乐与痛苦的锋利刀子。

“甜美的是早晨的气息，它的甜美随着起身最早的鸟儿的魅力升腾”。那年春天就是这样来临的，于是疲倦的大地顿时抖掉了女巫的荒凉严冬的毛皮；大地生机勃勃，生发出成千个歌唱着的、欢乐的统一体，魔幻微妙的、色彩和光亮的统一体，奇妙而强烈地变动着，犹如人的心灵里新奇微妙的气候千变万化一样：作用于人的灵魂的，乃是春天来临这个看不见的神秘现象，春天的躁动与渴望的音乐，春天的痛苦与欢乐的羽箭，春天的数以千计的瞬息即逝、难以捉摸的悲哀与欣欣向荣，那么奇怪地搀和着胜利与歌唱，搀和着激情、骄傲、烦恼、爱情与死亡。

一朵火焰，一道亮光，一片灿烂的光辉，一只发亮的蛾，一声遥远的徒劳的呐喊，一场胜利与一番回忆，一支歌曲，一首神的颂歌和一个神的预言，一个永远丧失的瞬间和一个永远不朽的字，一阵烈火的突然进发，一番热情和狂欢的片刻纠缠，一段短促而刻骨铭心的日子，一阵阵魂牵梦萦的悲伤和悔恨，一丛荆棘，一声叫喊，一个胜利。以及一种无言的、难以忍受的悲哀，为那必须逝去的美，为那因车辆过往而颤抖的、埋葬了的遗骸，为那树木扎了根的嘴唇和尸骨，为那长出葡萄树来的、心的囚笼，此外还有一种饥饿与欲望的刺激，它使头脑疯狂，肉体扭伤，并且以其野蛮而无从表达的、狂喜与悲痛的激情，把心也撕裂了——那年的春天就是以这个方式来临的，而且给这个城市的街道和人行道带来了世界上其他地方都不及它的欣欣向荣。

那年春天，大地上这个伟大的种植园里的整个儿繁荣之状，也赶不上这城市街道上的欣欣向荣之势。壮丽的绿色田野的呐喊，丘陵的歌，河岸上生机勃发的年轻白桦树的欣欣向荣，百花盛开的果园里的花卉之海，桃树、苹果树、李子树、樱桃树，春天的一切歌声与金灿灿的景色，随着四月从大地上蓬勃生长时所发出的成千上万的胜利呐喊，以及春天在繁花丛中走过大地时的一目了然的步伐，凡此都不能超过那年春天这城市街道上的一棵树木的无言而激动人心的欣欣向荣，都不能超过早晨鸟儿鸣啭的生气盎然。

在城市的广大而杂乱的房屋之上，颤抖着一种希望和欢乐的统一体的巨大搏动，一种突然把一切生命都织进兴高采烈的和谐的织物里去的、胜利和陶醉的音乐。它消除了街道的盲目而野蛮的麻味状态，它穿透上百万小屋，它落在人的生活和事业的千万个行动和时刻之上，它在人的上空翱翔，它在环绕这城市的汹涌的潮水上闪闪生光，它以巫术的手，从冬天的坟墓里把苍白的奄奄一息的人拉出来。

街道突然重新生气蓬勃，街道汹涌和闪烁着千千万万个生命和色彩的浪花和光点，妇女比花朵还美丽，比水果更水灵、更鲜嫩，出现在街上充满生命力的爱与美的浪潮里。她们灿烂的眼睛闪耀着纯真的脉脉温情；她们的牙齿整齐得像诗韵，嘴唇美艳似红玫瑰，纯粹的奶与蜜，胸、臀、股、唇和闪光的头发是纯真的音乐，是春天那兴高采烈的与胜利的和谐里一个美的大合唱。

那年，在我所居住的老式砖房后院里，(纽约房屋中那种老式的用栅栏围成的后院，棋盘型街区的一个小小的部分)从古老贫瘠的土地里冒出了一小片柔嫩的绿草，还长着一棵孤零零的树，绿得苗条而耀眼。

那年春天，日复一日的，我观察着那树迅速进入新叶嫩绿重新欣欣向荣的时刻，直到某一天，我探究它那突如其来的魔术般的绿意的中心，看到颤动着的光芒在这心中来来往往，看到色彩随着光芒微妙的变化而在我眼前加深、替换、变化，每一阵轻微而难以捉摸的清风，那么真实，那么生动，那么热烈，造成了一种魔法和一种神秘，唤起了关于时间关于人生在世的整个儿刻骨铭心的梦，这棵树立刻变得同我的命运结合在一起，而我的生命，也同树的从生到死的短促合而为一了。

而且总是这样，当这种情况发生的时候，当我怀着希望、胜利和力量做了工作，重新深人探究那棵青翠的树的中心的时候，我就无法控制我内心感到的欢喜和饥饿：它们就会从血肉之躯里破门而出，仿佛洪峰冲破水闸一般，于是大地上的一切就会重新生气勃勃了。

我会从一阵拼命的工作中跳出来，疲倦，可是有一股巨大的欢乐在我内心搏动，我会突然再看看那棵魔术般青翠的树。我会看那黄昏的落日光，既不强烈也不炽热，将一片逐渐褪色的和非人间的霞光，抹在赭色建筑物的陈旧的红砖上，而整个大地立刻就以无可比拟的紧张程度开始活跃起来，展示它的一切色彩、芳香、温暖和行动。大地立刻活跃在融为一体的、兴高采烈的生命与欢乐的和谐中了。

我会从后院的窗子里望出去，看看那棵树，呼唤医院附属建筑物里的女服务员，她们正在简陋的房间里熨着两条衬裤和不值钱的小衣服哩；我看到一只猫沿着栅栏顶端爬过去；我打量一些漂亮的妇人和姑娘，她们自在地靠在公园长椅子上，吸着新鲜的空气，看书；我听街上孩子们的叫喊声和活动声，屋子里大人们的谈话声；我注视阴凉而夸张的影子，看黄昏的光怎样在一方方小院里移动，每个院子里都有一些亲密的、熟悉的东西被揭示：一个戴大草帽和帆布手套的妇人为之认真劳动达几小时的花圃，一个秃顶的红色方脸男人每天晚上都来隆重地浇水的一小块草地；某些生意人得暇总喜欢来散散心的一间小屋或是一个戏馆，一个工场；一张色彩华丽的桌子，一些舒舒服服的躺椅，一把颜色鲜明的条纹大遮阳伞撑着，一个面目姣好的姑娘坐在那儿读书，她身旁是一大杯饮料。

一切都突然恢复了生机。我所居住的老房子，它的红砖墙，它的高大轩敞的房间，它的陈旧乌黑的木头和吱吱嘎嘎地作响的地板，仿佛正以其九十年的全部寿命生活着，而它所荫庇的一切住户，又使它充实，赋予它一种伟大而生动的寂静，一种深湛的、安宁的和寂寞的庄严意境。这房屋像是我周围的一件有生命的物体，而我对所有那些消失了生命的人的感觉，会变得日益强烈，以致我仿佛是以儿子和兄弟的身份生活在他们中间，通过他们，追溯人一个活生生的、不曾中断的往昔，就像在我身旁经过的一切生活一样真实。

P1-3

作为二十世纪初美国文坛的重要代表，托马斯·沃尔夫(Thomas Wolfe，1900—1938)无疑是最具争议、最伟大的现代主义作家之一。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很多评论都把沃尔夫看作少有的天才，有人甚至把他与惠特曼相提并论。他大部头的作品都是他身为美国人的全部经验的再现，“集中反映了南方一部分青年在了解美国、认识社会、探求精神支柱过程中的痛苦、懊丧、焦虑和喜悦。”

在他有生之年，他出版了两部长篇小说《天使，望故乡》(1929)和《时间与河流》(1935)，一本短篇小说集《从死亡到早晨》(1935)，以及介绍他写作方法的《一部小说的故事》(1936)。他去世后，编辑从遗稿中整理出了两部长篇小说《蛛网与磐石》(1939)、《你不能再回家》(1940)和一部杂集《远山》(1941)，至此，他的作品就算出齐了。

这部选集选取了《从死亡到早晨》、《远山》、《托马斯·沃尔夫短篇小说全集》(纽约斯克里布纳出版社出版、迈阿密大学美国文学教授弗朗西斯·F.斯基普选编)中最精彩的篇目，共计二十九篇。

《从死亡到早晨》是托马斯·沃尔夫生前出版的唯一短篇小说集，共收录十四篇作品。这部短篇小说集是斯克里布纳出版社为响应长篇小说《时间与河流》出版后大受欢迎而结集出版的。在发表处女作《天使，望故乡》之前，沃尔夫曾经应编辑之要求，对该书的初稿作了大量的修改、删减。其实，有些被删除的内容写得相当精彩，只是因为它们和小说的主题、总体框架不相关才被忍痛割爱。于是，作者借《从死亡到早晨》出版之际，将《天使，望故乡》中修剪下来的精彩片断收了进去。毫无疑问，这部短篇小说集的主题仍然是孤独，因为该书所录的大多数篇目都是他在纽约布鲁克林的陋室里撰写的。当时，他虽然身处闹市，但精神却极为孤独、抑郁。在《没有门》和《只有死者了解布鲁克林》等篇目中，作者尖锐地揭示了人与人之间在心灵上无法沟通的痛苦。在《兄弟之死》中他详细地描述了死亡的场面，笔触细腻、生动、恐怖。这种基调正好反映了作家当时的精神状态。从风格上来看，《卡托巴人》和其他篇目明显不同，该文完全是作者杜撰出来的，生动地描写了荒原深处人们的历史和生活。在《四个失去了的男人》中，尤金讲述了父亲对几位伟大人物所作的评价，其中反复出现的“加菲尔德、阿瑟、哈里森、和海斯”使尤金不断回忆起童年的景象来。《战争的面孔》反映了一系列不愉快的经历，这些经历都是尤金在一九一八年夏天亲身经历的。《夕照下的流浪汉》通过人物的外貌、神态、语言，淋漓尽致地刻画了几位流浪汉的生活和精神状态。《远与近》是一篇短小精悍的上乘之作，该文讲述了一位火车司机对一位陌生妇人的真挚情感，故事既浪漫又耐人寻味。在《森林里的阴暗，像时间一样奇怪》中，作者又回到了自己最擅长的场景——车站和车厢，故事讲述了主人公在德国乘坐列车的经历和对周围事物的强烈感受。《大地之网》受到不少评论者的广泛赞誉，作家的写作水准从中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远山》是一部杂集，于一九四一年出版，当时作者已经去世两年。这部集子收录了作者晚期的一些作品，同时也收录了早年散见于各种刊物的文章。除了九则短篇小说、一部剧本之外，重点收录了标题作品《远山》。作者在去世前不久，仍在撰写这部构想中的宏篇巨著。《失去了的孩子》通过四个人物的不同视角讲述了尤金的哥哥葛列夫的生活片断，刻画细腻、情感真挚、耐人寻味。《奇卡莫加河》写的是美国南北战争中一场著名的战斗，是作者根据自己童年时期在约翰-彭特兰家的雪松林里打闹的真实经历改编而成的，通篇采用了方言。这篇文章写得相当精彩，作者本人和他的代理人都非常满意，但是发表过程却异常曲折，最后发表在《耶鲁评论》上，所获稿费只买了一件大衣。在《游子还乡》的第一部分，作者虚构了一位多年漂泊在外、返乡后连亲生母亲都未能认出的场景，而第二部分却详尽、生动地描绘了游子还乡后乡亲们对他的炽热情感。《无需医治》通过家人和麦奎尔医生的谈话，以及尤金的动作和神态，活灵活现地展现了他颇似“猴子”的顽皮个性。《一个文学评论家的肖像》讽刺了一位事事走“中间路线”的世故分子，作者想借此文回敬那些曾经讥讽过自己的评论家。《清晨醒狮》刻画了一位银行家的形象。《论爱尔兰妖精》一文大胆地拿美国本土富有才华、勤奋努力的作家和十九世纪风行一时、平庸的爱尔兰作家进行了对比，极具讽刺效果。

作者在《时间与河流》的出版后记中提到自己打算撰写两部具有历史背景的作品：《远山深处的彭特兰》和《宁静山庄》，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他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远山》的撰写中。当然，从风格上讲，《远山》的确和其他几部长篇小说有所不同，几乎看不到前几部长篇小说的影子。主人公全都来自于另一个时代、另一个家族。从这部作品的前十章来看，他的写作技巧明显趋于成熟，结构更加紧凑、叙述更加生动，前几部小说中大段大段、游离于主题之外的抒情描写也明显收敛。

《托马斯·沃尔夫短篇小说全集》(下称《全集》)是迈阿密大学美国文学教授弗朗西斯·F.斯基普在浩如烟海的期刊中选编的一部作品集。全书共收录短篇小说五十八篇，并按首次发表的时间顺序进行排列。《火车与城市》也属于无故事情节的作品，它抒发了作者对城市的强烈感受，并生动、有趣地描写了两列火车展开角逐的热闹场面；《在公园中》和《我们严冬般的宿怨》中都有戏剧演员的出现，因为沃尔夫曾经在戏剧班学习过，所以对戏剧界人士的生活并不陌生。《生日》讲述了一对年轻人约会、谈心、不欢而散的过程，情节发展曲折、出入意料。《三点钟》讲述了主人公乔治·书伯亲眼目睹的一个事件，作者通过描写两条狗的偶然巧遇和一条狗的最后死亡，有力地鞭笞了社会的不公和下层民众的悲惨处境。

《从死亡到早晨》和《远山》中的大多数篇目都被收入《全集》之中，但是《全集》的编者似乎对大多数篇目的叙述视角进行了调整，多采用第一人称，而前两个单行本则不够统一。另外，从内容上来看，《全集》对个别篇目作了适度的改写和删减。《全集》中所收的部分篇目虽然写得很精彩，但是由于和长篇小说的部分章节雷同，笔者在选编这部集子时只好忍痛割爱了，比如：《内布兰斯加·克兰》、《公司》、《高本先生》、《阴郁的弥赛亚》等篇目都和长篇小说《你不能再回家》的相关章节大致相同。因此，读者可以在长篇小说中欣赏这些精彩的故事片断。

从写作风格和体裁方面来看，托马斯·沃尔夫的中短篇小说和他的长篇小说之间既有相似点又有不同之处。当然，他在中短篇小说创作中仍然保留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写作手法。虽然这种方法引起了许多误解，甚至批评，但正如编辑阿斯维尔所说：“世上再没有谁会像他那样写作了，他的写作手法几乎完全包含了他的优势和劣势、包含了他在探究人性根源方面取得的辉煌成就，他描绘了美国真正的声、色、味、情，也透露出他对难以捉摸、神秘的人际交往和社会百态的长久关注。”

由于中短篇小说的篇幅不宜过长，因此有效地扼止了沃尔夫一泻千言的狂热冲动，这反倒增加了文章的可读性。沃尔夫在中短篇小说创作中，除继续保留独特的写作手法以外，还刻意对作品的体裁和主题做了较大的改变，而这一努力的确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他的许多短篇作品早已跻身于欧美经典名作之列。正如有些评论家所言，阅读沃尔夫的中短篇小说恰如一趟冒险之旅，既刺激又快乐。

刘积源

二OO九年九月于金城

我敬佩沃尔夫，因为他竭尽全力把自己要说的话都说了，甚至情愿把文体、连贯性，以及所有精确的原则抛开，而希望把人类心灵的所有感受真切地集中到一点上。

——威廉·福克纳

托马斯·沃尔夫的小说充满活力，可以和我们任何的一流作品媲美。

——辛克莱·路易斯

以小城沉闷的生活题材，写得如此生动有力，可以说前无古人。

——《纽约时报》

沃尔夫的创作力极强，与他同时代的作家中，没有一个人具有他那样的热情、能量和对语言的控制力。

——《纽约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