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收录了《三个采菊苣的姑娘》《会下金蛋的螃蟹》《阿拉伯商人》《西班牙国王和英国老爷》《耶稣和圣彼埃特罗在西西里》《王后和强盗的婚礼》《菜园里的老妪》等最富于意大利民族特色的民间童话。这些童话感情纯真朴实，语言浅白朴素，想象别致奇特，讽刺辛辣俏皮，具有鲜明独特的意大利风格，读者可以从中窥见意大利民族的风土人情、性格特质和思想感情。

本书是意大利当代著名作家伊塔洛·卡尔维诺根据意大利各地几个世纪以来用各种方言记录的民间故事资料,加以筛选整理后,用现代通用意大利语改写而成的一本适合全体意大利人民阅读、并且便于向全世界介绍的“全意大利的童话书”。书中既讲述了许多流传在意大利民间的优美动人的故事,也向读者展示了一些在欧洲各国广泛流传的故事的意大利风格版本。我们从这本书中看到的不光是意大利人民的生活,更是他们丰富美好的精神世界。

上册

前言

 一 无畏的小乔万尼

 二 一身海草的人

 三 三层舱的大船

 四 只在夜里出门的人

 五 七！

 六 无灵之体

 七 金钱万能

 八 长不大的牧羊人

 九 银鼻子

 十 伯爵的胡子

 十一 跟梨子一起被卖掉的小女孩

 十二 蛇

 十三 三个城堡

 十四 王子娶了一只青蛙

 十五 鹦鹉

 十六 十二头牛

 十七 克利克和克罗克

 十八 金丝雀王子

 十九 克林王

 二十 倔强的比埃拉人

 二十一 茉乔栾那花

 二十二 台球高手

 二十三 动物的话言

 二十四 三间小屋

 二十五 农民占星家

 二十六 狼和三个姑娘

 二十七 不死之地

 二十八 圣朱塞佩的信徒

 二十九 三个老妇人

 三十 螃蟹王子

 三十一 装哑七年

 三十二 死人宫

 三十三 果肉和果皮

 三十四 半个身子的人

 三十五 看不见的爷爷

 三十六 丹麦国王的儿子

 三十七 大布袋里的小男孩

 三十八 呱呱！粘住！

 三十九 满足的人的衬衫

 四十 天堂一夜

 四十一 耶稣和圣彼埃特罗在弗留利

 四十二 魔法戒指

 四十三 死人手臂

 四十四 懒惰的学问

 四十五 俊脸

 四十六 被偷的王冠

 四十七 吃不厌无花果的国王女儿

 四十八 三条狗

 四十九 狼叔叔

 五十 吉丽科科拉

 五十一 驼背塔巴尼诺

 五十二 动物之王

 五十三 魔鬼的裤子

 五十四 爱父亲如盐

 五十五 三座金山的女王

 五十六 赌谁先生气

 五十七 长羽毛的妖魔

 五十八 七个头的龙

 五十九 贝琳达与丑妖怪

 六十 牧羊小伙子做国王

 六十一 睡女王

 六十二 米兰商人的儿子

 六十三 猴子的宫殿

 六十四 火炉里的罗西娜

 六十五 白葡萄

 六十六 中了魔法的宫殿

 六十七 水牛头

 六十八 葡萄牙国王的儿子

 六十九 美丽的芳塔一姬洛

 七十 老人皮

 七十一 乌利瓦

 七十二 机智的农家姑娘

 七十三 都灵的旅行者

中册

 七十四 太阳的女儿

 七十五 龙和小神马

 七十六 佛罗伦萨人

 七十七 不幸的王室

 七十八 打人的驼背小人

 七十九 费奥拉旺德和美丽的伊索利娜

 八十 无畏的傻瓜

 八十一 挤牛奶的王后

 八十二 冈普里亚诺的故事

 八十三 北风的礼物

 八十四 女魔法师的头

 八十五 苹果姑娘

 八十六 普莱泽莫利娜

 八十七 美丽的绿乌

 八十八 篮子里的国王

 八十九 无手杀手

 九十 两个驼背

 九十一 小豆子与牛

 九十二 孔雀国王

 九十三 被打入地狱的女王的宫殿

 九十四 小母鹅

 九十五 小篮子里的水

 九十六 第十四个儿子

 九十七 大力乔万尼，打死五百个

 九十八 水晶公鸡

 九十九 水陆两用船

 一百 那不勒斯士兵

 一百零一 美丽的蜜，美丽的太阳

 一百零二 高傲的国王

 一百零三 木头玛丽亚

 一百零四 虱子皮

 一百零五 契科·佩得里罗

 一百零六 尼禄和贝尔塔

 一百零七 三只石榴的爱情

 一百零八 不锄地时就吹笛子的朱塞佩-丘福洛

 一百零九 美丽威尼斯

 一百一 十瘌痢头

 一百一十一 森林王

 一百一十二 杏花

 一百一十三 三个瞎王后

 一百一十四 驼背、瘸腿和歪脖

 一百一十五 独眼巨人

 一百一十六 伪装的外婆

 一百一十七 弗朗切斯基洛的手艺

 一百一十八 发光的鱼

 一百一十九 北风和西风

 一百二十 宫殿老鼠和菜园老鼠

 一百二十一 摩尔人的尸骨

 一百二十二 洗衣服的母鸡

 一百二十三 克里凯、克罗凯和钩子柄

 一百二十四 第一把剑和最后一把扫帚

 一百二十五 狐狸妹妹与狼哥哥

 一百二十六 五个浪子

 一百二十七 阿利阿利，我的毛驴，拉钱吧！

 一百二十八 萨拉曼卡学校

 一百二十九 猫的童话

 一百三十 小鸡

 一百三十一 做奴隶的母亲

 一百三十二 美人鱼妻子

 一百三十三 嫁给第一个过往的人的公主

 一百三十四 里翁布鲁诺

 一百三十五 卡耐罗拉

 一百三十六 菲罗多洛与菲罗美娜

 一百三十七 十三个强盗

 一百三十八 三个孤儿

 一百三十九 睡美人和她的孩子们

 一百四十 用手揉出的王子

 一百四十一 火鸡

 一百四十二 三个采菊苣的姑娘

 一百四十三 七层衣美女

 一百四十四 蛇国王

 一百四十五 寡妇和强盗

 一百四十六 会下金蛋的螃蟹

下册

 一百四十七 科拉鱼

 一百四十八 格拉都拉一贝达都拉

 一百四十九 不幸的姑娘

 一百五十 皮皮娜蛇

 一百五十一 聪明女孩卡特利娜

 一百五十二 阿拉伯商人

 一百五十三 偷东西的鸽子

 一百五十四 卖豆子的商人

 一百五十五 浑身长癞的苏丹

 一百五十六 靠喝风活着的新娘

 一百五十七 白草

 一百五十八 西班牙国王和英国老爷

 一百五十九 装饰着珠宝的靴子

 一百六十 左侍卫

 一百六十一 迷迭香

 一百六十二 瘸腿魔鬼

 一百六十三 三个商人的儿子的三个故事

 一百六十四 鸽子姑娘

 一百六十五 耶稣和圣彼埃特罗在西西里

 一百六十六 理发师的时钟

 一百六十七 伯爵的妹妹

 一百六十八 好吃懒做的弗朗切斯科师傅

 一百六十九 王后和强盗的婚礼

 一百七十七 个羊羔头

 一百七十一 两个海商

 一百七十二 谋生在外

 一百七十三 一条船载满……

 一百七十四 鸡舍里的王子

 一百七十五 装腔作势的公主

 一百七十六 伟大的纳尔波内

 一百七十七 动物的语言和好奇的妻子

 一百七十八 长金角的小牛

 一百七十九 上尉与将军

 一百八十孔 雀毛

 一百八十一 菜园里的老妪

 一百八十二 有一条臭尾巴的老鼠

 一百八十三 两个表姐妹

 一百八十四 两位赶骡子的老兄

 一百八十五 狐狸乔万奴沙

 一百八十六 给耶稣喂饭的小男孩

 一百八十七 马萨罗真理

 一百八十八 爱虚荣的国王

 一百八十九 长角的公主

 一百九十 朱法

 一百九十一 伊涅亚齐奥教士

 一百九十二 所罗门的忠告

 一百九十三 偷盗强盗财产的人

 一百九十四 狮子草

 一百九十五 女修道院和男修道院

 一百九十六 羊齿草的效力

 一百九十七 圣安东尼奥把火种带给人类

 一百九十八 三月和牧羊人

 一百九十九 乔万·巴伦托

 二百 跳到我的袋子里来

有一对贫穷的夫妻，生活在乡村。他们生了个男孩，可是在附近找不到人给孩子做教父。他们进城去找，却又不认识任何人，没有教父就不能为孩子施洗礼。这时，他们看见教堂门口有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就对他说：“好心的先生，求您做我们孩子的教父吧！”这位先生答应了，给孩子施了洗礼。

走出教堂，陌生人说：“现在我要送给我的教子一份礼物。这是一袋子钱，你们以后用它来养孩子，供他上学。这里还有一封信，等孩子会读书的时候就给他。”孩子的父母亲呆住了，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没问一声这位先生是谁，他已经走了。

钱袋里装满了金币，他们用这些钱送孩子上了学，当这个孩子学会读书的时候，他的父母把那封信交给了他，他读道：亲爱的教子：

在被长期流放以后，我重新回来执掌王位，并且需要一位继承人。你一读完这封信，就马上启程来找你亲爱的教父，英格兰国王。又及：在旅途中千万不要与这样三个人作伴：一个斜眼、一个和一个癞疤头。

年轻人说：“爸爸，妈妈，我走了。我要去找我的教父。”就这样他踏上了旅途。走了几天之后，他遇见了一个人，那人问他：“好小伙子，你去哪里？”

“去英格兰。”

“我也去那里。我们一起走吧。”

年轻人看着他的眼睛，发现他一只眼睛朝东看，一只眼睛朝西看，就想这是那个他应该小心提防的斜眼。他借故停了下来，走上了另一条路。

他遇见了另一个人，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你是去英格兰吗？我们一起走吧。”这个人说着，站起身，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年轻人想：这是那个瘸子。于是，又改走另一条路了。

他又遇到了一个旅行者，眼睛是好的，腿也是好的，至于癞疤，则他有着一头人们从来也没见过的又浓又整齐的黑发。既然他也去英格兰，他们就一同走了。到了晚上，他们来到一家小客栈投宿，年轻人对那个人有点不放心，就把钱袋和那封国王留下的信交给了店主，请他保管。半夜，年轻人还在睡梦中，那个同伴起了床，找到店主，请他把钱袋、信和马交给他。到了早上，年轻人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人了，身无分文，信也丢了，马也没有了。

店主对他说：“昨天半夜您的仆人来拿了您全部的东西走了……”

年轻人只好步行上路。走着走着，一拐弯，他看到自己的马拴在草地上的一棵树上。他走过去刚要解开缰绳，昨天的那个同伴拿着手枪从树后跳了出来，说：“你要是还想要命，就做我的仆人，还得假装我是英格兰国王的教子。”他一边说着，一边摘掉头上戴的黑色假发，只见秃头上布满了癞疤。

他们又启程了，癞疤头骑在马上，年轻人步行着，就这样他们来到了英格兰。国王以为癞疤头就是他的教子，张开双臂欢迎他，真正的教子却被派到马厩做了小马倌。癞疤头恨不能马上除掉这个年轻人，有一天国王对他说：“我的女儿被一个妖怪抓到一个岛上，如果你能把她救回来，我就把她嫁给你。可是以往出发去救她的人都死了。”他对国王说：“您可以派我的仆人去，他一定有本事把她救回来。”

国王立即派人把年轻人叫了来，对他说：“你有本事救回我的女儿吗？”

“您的女儿？告诉我她在哪里，陛下！”年轻人说。

国王说：“告诉你，如果你不能把她救回来，我就命人砍掉你的头！”

年轻人来到岸边，望着一艘艘出海的船，不知道如何才能去到公主所在的岛上。这时，一个胡子长到膝盖的老水手走过来对他说：“你听着，你让他们准备一艘有三层货舱的大船。”

年轻人去找国王，让人为他装备了一艘有三层货舱的大船。当这艘船在码头等待起航的时候，那个老水手又出现了，他对年轻人说：“现在你让他们在一层货舱里装满奶酪皮，另一层货舱里装满面包渣，第三层货舱装满腐烂的肉。”

年轻人让人按照老水手的话装满了三层货舱。

“现在，如果国王对你说，任你选多少个水手，你就说：‘我只要一个就够了。’你要选我。”老水手这样说，年轻人就这样做了。结果所有的市民都来看这艘装着奇怪的货物、只有一个水手而且是一个年迈的老人的大船起航。

他们航行了三个月，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他们看到一盏信号灯，并驶入一个小港。岸上什么也看不见，一些很矮很矮的房屋，什么东西在隐隐地动着，终于一个声音说：“你们带来的是什么货物？”

“奶酪皮。”老水手回答。

“好，这正是为我们准备的。”那个声音来自地面。

原来这是鼠岛，居民全都是老鼠。老鼠们说：“这些货物我们全买下了，但买货的钱我们没有。不过每当你们需要我们帮助时，只需说一声：‘老鼠，美丽的老鼠，你们来帮我！’我们就会立即赶来帮助你们。”

年轻人和老水手放下舷梯，老鼠们上来快速地把奶酪皮卸了下去。

离开鼠岛后，一天晚上，他们的船又到了另一个小岛。码头上也是漆黑一片，比上一个小岛的情况还坏，地面上既没有房屋也没有树木。从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有什么货物？”

“是面包渣。”老水手说。

“好，这正是为我们准备的！”那声音答道。

原来这是蚁岛，居民全都是蚂蚁。它们也没有买货的钱，但是说：“如果需要我们，只要说一声：‘蚂蚁，美丽的蚂蚁，你们来帮我！’不管你们在哪里，我们都会赶去帮助你们。”

蚂蚁们开始搬运面包渣，在拴船的绳子上爬上爬下。卸完东西后，船又出发了。

他们到了另一个小岛，码头的周围都是高耸着的岩石。“你们带来的是什么货物？”空中有声音喊道。

“腐肉。”

“好！这正是为我们准备的。”说着，一群巨大的黑色影子落到船上。

这是秃鹫岛，岛上住的都是这种猛禽。它们从船上飞着把那些腐肉搬走了，作为回报，它们说，一听到年轻人呼喊“秃鹫，美丽的秃鹫，你们快来帮我！”，它们就会赶来帮助他们。

又航行了好几个月，他们来到了英格兰国王的女儿被关起来的那个岛。他们下了船，穿过一个长长的山洞，眼前出现了一个花园，花园中矗立着一座宫殿。这时他们碰到了一个侏儒，年轻人问：“英格兰国王的女儿是在这里吗？”

侏儒说：“你们来问西比亚娜仙女吧。”说着领他们来到一座金子铺地、水晶垒墙的大殿，仙女西比亚娜坐在一个用金子和水晶做成的宝座上。

仙女西比亚娜说：“一些国王和王子带着他们所有的军队来过这里，想要解救公主，但是所有的人都死了。”

年轻人说：“我只有我的愿望和勇气。”

仙女说：“那好吧，你必须经过三次考验，如果失败，就别想再回去了。你看见那座给我遮住阳光的山吗？明天早上，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要让阳光照射到我的房间里，你必须在明天早上之前挖平这座山。”  侏儒带来一只镐，领着年轻人来到山脚下。年轻人挖了一下，铁镐就断了。“我怎么办呢？”年轻人想，突然他想起了岛上的那些老鼠，便喊道：“老鼠，美丽的老鼠，你们快来帮我！”

话还没说完，老鼠的潮水就涌上山坡，连山顶都盖住了，它们挖呀、啃呀，把山土刨走了。大山矮了一层，又矮了一层……

P8-12

一.在童话间的旅行

编写这部书的最初的动力来自出版的需要：有人想出版一部意大利童话集，与那些巨大的外国民间故事书并列。但究竟该选什么样的文本呢？存在一个“意大利的格林”吗？

大家知道，意大利伟大童话著作的诞生要早于其他国家。在十六世纪中叶的威尼斯，斯特拉帕罗拉就编写了《欢乐之夜》(Piacevoli notti)一书，短篇小说让位于比她年长得多的乡下姐姐——讲述神奇故事和魔法的童话，于是那种卡帕乔式的介乎哥特风格与东方风格之间的想像得以回归，而薄伽丘散文中那种方言的影响也随处可见。十七世纪，在那不勒斯，吉安巴蒂斯塔·巴西莱为其方言巴洛克式的文风的熟练操纵选择了“民间故事”这种载体，他给了我们一部著作，《五日谈》(Pentamerone)(贝内代托·克罗齐的译本把它还原为了意大利语)。这部著作仿佛是一位来自那不勒斯的莎士比亚做的一个怪异的梦，梦境中萦绕着令人恐怖的魔力，故事中绝非仅有几个吃人的妖怪和女巫，作者绞尽脑汁展开奇异的想像，其中高尚与鄙俗乃至猥亵都交织在了一起。十八世纪，仍然是在威尼斯，在和哥尔多尼的较量中，恼怒与傲慢的卡洛·戈齐。不无自负与炫耀地把童话般上了舞台，让童话中的人物成为了舞台上戴着假面的角色。

童话的时代从太阳王的时代就已经在凡尔赛宫廷开始了，而当“伟大世纪”结束之时，夏尔·佩罗在这里创造出了一种新的文体，最终在他的稿纸上再现出具有大众化质朴风格的珍贵作品，而童话得以在民间口口相传直至当时，正是因为有了这种风格。但是，这是一种沉重而勉强的娱乐。这种文体变成了一种时尚，逐渐失去了自然的本性：贵妇们和附庸风雅的女人们纷纷沉湎于改编和编造童话故事。这样，在四十一卷的《童话集锦》(Cabinet des fees)中被润色和甜蜜化了的童话在法国文学史上由盛及衰，这是由于他们崇尚笛卡尔理性主义的那种高雅温和的创作技巧。

在十九世纪曙光来临的时候，由于格林兄弟的著作，悲伤、残暴的童话在德国浪漫主义文学中得到复兴，例如由祖上传下来的带有非时间性中世纪色彩的童话，这些童话都是由那些无名的民间艺人创作的。对民间诗歌的热衷在欧洲具有爱国主义情结的文人中盛极一时；托马泽欧。研究了托斯卡纳、科西嘉、希腊和伊利里亚的民间诗歌；然而“民间故事”(十九世纪我们是这样称呼童话的)却徒劳地等待着我们的浪漫主义作家来发现它。在托马泽欧学派中成长起来的“农民女伯爵”卡特利娜·佩尔科托用弗留利方言写下了宣扬爱国主义与道德伦理的短篇小说和传奇故事，其中的一些作品取自口头传说。锡耶那作家泰米斯托克雷·格拉迪在他为大众中的年轻人们写的“杂文读本”中，把童话重又带回到了方言口语中，为的是给这些头脑提供他认为不怎么具有腐蚀性的面包。

由于一代实证主义民俗学者的勤奋工作，人们开始根据老奶奶们的口述抄录童话故事。这些学者像马克斯·穆勒一样相信，印度即便不是人类的起源地，也是人类历史和神话的故乡，在十分复杂的太阳宗教中，人们为了诠释曙光而创造了灰姑娘，为了诠释春天而创造了白雪公主。但与此同时，依据德国人的范例(韦特尔和沃尔夫在威尼斯，赫尔曼·克努斯特在里窝那，奥地利人施耐勒在特兰蒂诺，劳拉·贡赞巴赫在西西里)，人们也开始收集“小故事”，安杰洛·德·古贝尔纳蒂斯在锡耶那，维托里奥·因布里亚尼在佛罗伦萨、坎帕尼亚和伦巴第，多梅尼科·孔帕雷蒂。在比萨，朱塞佩·皮特雷在西西里，他们有的人用大致概括的方法，有的人则一丝不苟地抢救童话，并使它们鲜活地流传到今天。这种热情影响了一个地方性的研究群体，他们对采集方言和一些详细资料怀有极大的兴趣，他们形成了各种民俗学档案期刊的通信网络：在那不勒斯有路易吉·莫里纳罗·德尔·加罗的《吉安巴蒂斯塔·巴西莱》，在巴勒莫有皮特雷的《民间传统研究档案》，在罗马有德·古贝尔纳蒂斯的《意大利民间传统杂志》。甚至当时只有十七岁的贝内代托·克罗齐也浑浑噩噩地相信了一种错误的概念，要沃梅罗的洗衣女工为他口述诗歌和童谣，以便为德尔·加罗的《巴西莱》杂志工作。

……

然而在托斯卡纳，尽管人们在很多事情上要比西西里人懂得多，但对于国王，托斯卡纳人却知之甚少，所有的了解也不过如此“国王”只是一个普通的词汇，不含有丝毫制度的观念，它只用来创造一一种富足的生活条件，当人们说到“那位国王”时，就和他们说“那位先生”一样，与特权、宫廷和等级制度的观念毫不相干，也不涉及国家领土的问题。所以人们就可以遇到这样的事：一个国王是另一个国王的邻居，他们可以从窗口看到对方，他们相互探望，就像两个安分守己的好市民。

与国王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农民的世界。很多童话都有‘个“现实主义”的开端，以极其贫困的生活、饥饿和失业为故事的出发点已成为很多意大利民间叙事文学的特点。我在前文中已经提到，意大利有大量童话，特别是南方的童话，都属于那种“挖卷心菜”类型：一家人穷得揭不开锅了，于是爸爸、妈妈带着女儿们去乡下找些东西来“做汤”。他们挖起一棵卷心菜，这棵菜要比别的菜大得多，在它的下面是一个地下世界，这家的女儿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个有魔力的丈夫，或者在那里有一个女巫，她囚禁了一个女孩，再或那罩住着一个吃人的恶魔。(在沿海地区，故事的主人公由一个没有土地也没有工作的农民变成了一个不幸的渔夫，一天他捕到了一条会说话的人鱼……)

但是，贫困的“现实主义”状态并不只是童话故事展开的起点，也不只是用以跃入神奇世界的跳板或做为王权和神力的陪衬。我们也有从头到尾都、井农民的童话，一位农家英雄，具有神奇的力量，然而这种神力只是偶尔成为他自身力量和顽强品质的补充。这样的童话十分罕见，而且总是那么粗俗，然而这种传统却分布很广，它们是雇农传奇故事的零散片断，或许这种传奇故事根本就没有成形，往往是借用了骑士传奇故事的题材，只不过把赢得公主芳心的壮举和比武较量改为用犁或锄移走一定量的泥土而已。请大家读一读绝妙的西西里童话《谋生在外》，阿布鲁佐地区的《不锄地时就吹笛子的朱塞佩·丘福洛》和穆杰洛地区的《北风的礼物》，以及马尔凯地区的《第十四个儿子》；这类作品中还有讲述妇女生活的，比如《不幸的姑娘》中那个美丽至极但却当了女佣的公主，或者饱尝缝纫女工艰辛的《两个表姐妹》(此二者都是西西里地区童话)。

要知道，在民间(或非民间)诗歌中营造出一个梦境而又不回避现实，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啊！因此，这些罕有的童话应受到珍视，在它们之中既有自我意识，又不排斥命运的安排，既有现实的力量，又能把它完全释放于幻想世界之中。然而就诗歌与道德而言，这些童话似乎不能给予我们最理想的教育。

伊塔洛·卡尔维诺

一九五六年九月

(文铮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