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料 陈宏谋睡过铺合
陈宏谋是哪个你晓得没?
昨晚夜才去看了桂戏《大儒还乡》,专门讲陈宏谋的,你来考我。
米粉的汤,桂戏的腔。《大儒还乡》是讲陈宏谋退休以后的事,陈宏谋年轻的时候你晓得没有?
我晓得还要你讲,脱裤子放屁。
那就是,你屁股还青。六十岁以上的老桂林人,翘起脚就数得出他几板经。听讲陈宏谋在乾隆皇帝手下当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官居一品。不过在这楷先要讲明点点仔,清朝是没得宰相这个官名的啵,宰相喊作“东阁大学士”,为了让你好记,就喊他“陈宰相”算了。
古往今来,传说演义,尽讲乾隆是个风流皇帝,六下江南找妹仔耍。他每次下江南,朝廷里的大小事情,连同皇帝老儿的命根子——大公章,一股脑行旁啷当全部交给陈宏谋管去,耍妹仔要紧,你晓得乾隆对他的信任了吧。我敢讲盘古开天辟地没得过。何况清朝是满人坐天下,陈宏谋是汉人,没得点真本事,你、你靠边站嘛!
那就是哦,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满人杀了好多汉人呀。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别的莫讲,就拿那一年陕西涨大水来讲嘛,乾隆急得手扯鸡爪疯,派了九个大员去救灾都望亮,气得这个耍仔紧磨麦子面。后头陈宏谋自告奋勇,要去试下子水响。乾隆晓得他在陕西当过三次巡抚,对那楷的情况豆腐葱花,一清二楚,还不乐歪了嘴,马上封陈宏谋为钦差大臣,火速去陕西治理大水。
第二天起程,乾隆拉起陈宏谋的手,送了一路又一路,一直送到北京城外的四方桥才歇脚。自古以来,天下做臣子的,有几个受到过这门子的礼遇嘛。你找得出第二个我请客,喝井水不分你我,吃米粉各自开钱。
你这个寡水掰,盖会打赖死。
据说讲乾隆站在桥高头,翘起脚尖目送陈宏谋走了,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子才罢休,还随口乱啊腮出了半边对联:
四方桥上看四方,四方西方四四方。
有人主动站出来帮他分忧愁,他当然屁股高头背熨斗——好烙(乐)哕。只是难着了当时在场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哈狗望月,居然没得一个人对得起。背后还是陈宏谋治理好陕西大水,回到京城复命,对了个下联:
万岁段前呼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段插曲,才算有了个圆满的结局:罗汉菩萨——个个都是笑脸,皆大欢喜。
这就怪啦,朝廷派了九个大员去就治不好的大水,陈宏谋一去就马到成功,我怕他是神仙尿泡啵。
神不神仙看本事,老弟,人家陈宏谋在地方上为官数十年,历任十二省份,见多识广,经验丰富啊。不信我讲一段他在扬州当知府的板路给你听喽,你才晓得使吗喊做羊群里的大象一一突出!
那时候,扬州风行一种拜石为将的迷信活动,就是大家因为某一块石头长得稀奇古怪、古灵精怪的样子,就以为它有灵验,成千上万的人就和蚂蚁子一样去烧香拜菩萨,人山人海,连路就堵起走不通去。这下好了强盗拐子,趁机作案,官府想去抓人,到处挨挤得死死的,仔打伢,没得法。
想拜石头来桂林拜,花桥的芙蓉石,一蔸树遮住一座山;鸡公山上的老鼠石,像得出屎;七里店那边的“将军骑马”,刻得就没得那门子像;相人山活像一个人头,头发眉毛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半夜吓起你脚软。
那就是哦,桂林的石头,瘦、透、漏、皱,天下第一,连唐太宗砌避暑的九成宫,都要喊起哪叱的老子托塔李天王李靖来桂林,取七星岩普陀石林的石头去搞装修,你才晓得长毛贼里的光板头,显眼! 落尾陈宏谋到扬州当知府,晓得了这一情况,就张飞扮新娘,装模作样吃了几天斋,来和个个讲,自古以来,大凡有灵的东西,是敲得出像音乐一样的声音的,而且轻起和云雾一样。现在我用玉来敲石头,看下子有使吗反应。
他老哥子又孔夫子看手表,装模作样向石头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才拿起玉去敲石头,结果使吗声音也没得,哑巴一个。陈宏谋又讲,如果石头真的有灵,把它抛去水里头,肯定能浮起来。又下令随从把石头抛下河去,结果石头无声无息沉到水底,泥牛人海,没了消息。
地方长官带头破除了迷信,从此扬州一带,再也没得人去拜石头了。恰巧这一年,扬州发了特大洪涝,一出门到处就看见灾民。陈宏谋连忙派官员四处去赈灾,救济难民。陈宏谋在扬州上任不到一年仔,老百姓就个个晓得了清官陈宏谋的名字,正是床单盖牛背,露了头角。
陈宏谋到天津当巡河道,用“放淤法”治好了沽河水灾;到河南当巡抚,用先疏后堵法,治好了阳武河水灾;到湖南当巡抚,用解除堤坝法治好了洞庭湖水灾。这门子一个治水老鸟,去治理陕西水灾,那不是小菜一碟,你讲是不是嘛。
这就喊做卤水点豆腐,一行服一行,满姑娘咳的嗽,那还有使吗讲呢。
你晓得就得了喽。在陕西,陈宏谋带起老百姓打了成千上万口水井,人称“陈公井”。他又教会当地人,用南方水车灌田的技术,使干旱的关中平原,尽变成了良田。封建官场,把好多读书人读成了哈头哈脑的蠢仔,而陈宏谋因为做官,倒修炼成了一个水利专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这就喊做有意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
我和你讲,清朝是有严格的回避制度的,本地人绝对不准在本地做官,但乾隆钦点陈宏谋当两广总督,还找理由讲,陈宏谋虽然是广西人,但成天在外头旋,熟悉底下的事情,老子信得过。虽然讲总督节制两广,但坐在广东办公,不回避也回避了,有意见去茅屎坑里提,你讲瞎不瞎扯嘛?
洪总皇帝金口玉牙,讲鬼是他,讲怪也是他。
陈宏谋在朝中德高望重,无人可比,讲起话来丁是丁,卯是卯,连皇帝老儿也听他的。不信我又数一板经给你听哕。
有一回乾隆下江南去找妹仔耍,走到乡下磨麦子面,迷路了。半路上遇着道路鬼,转过来转过去就是找不着路口。这时天又黑了,下起小雨来,冷飕飕的。乾隆饿得鬼跳,一路在骂:高力士、魏忠贤、安德海、李莲英你们这些野仔,一个不来伺候老子,等我回去呢,不把你们的鸟鸟割下来炒辣椒,我王字倒起写。
好不容易给他看见灯火,找到一户人家,就上前敲门向主人家求宿过夜。因为乾隆是化了妆的,打了口红抹了胭脂,乡下人认得他鬼老二,还以为是个赶考的秀才哕,就客客气气招呼他进屋去坐,烧起一堆火屎给他烘衣服。也没得使吗好招待的,就弄了一点点仔干芋苗煮给他吃。
乾隆正饿得肠子打绞绞,管你什么干芋苗,湿芋苗,洪总饿狗抢食,连汤带水吃了个精光,还连连喊“好吃、好吃!”问主人家这是使吗菜?主人答是芋苗。乾隆听左了耳,听成了“玉苗”、“御苗”,从此狗啃硬筒屎,记了一辈子。
等乾隆一回到京城,就吵到要吃“玉苗”。芋苗在江南乡下才有,北方的大厨师连听都没听过,天晓得“玉苗”是使吗鬼东西,又不敢问,怕问了打嘴巴。抓破头皮想了半天,拿起豆腐皮切成条条摆成玉龙,剁成块块拼成麒麟,拿给乾隆品尝。
乾隆一看,气得一脚把盘子掀去哪边天去:你来哄老子,良心大大的坏,把厨房老板拉出去砍头,死了死了的有!
要得,乾隆成了日本鬼,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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