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进土牌坊，长而蜿蜒的街道，鳞次栉比的茶馆和铺面，飞阁凌空的东岳庙，和集市上身着靛蓝衣裤、头包白帕、脚穿草鞋、身背箩篼的乡民们——这就是川南尧坝零星的画面。

尧坝在川南百千个场坝中本来是个不起眼的小街，但在历史上他曾作为重要的军事堡砦，作为商贸栈口红火一时。本书为读者介绍了这一川黔古道上的尧坝以及它遥远的记忆。

尧坝在川南百千个场坝中本来是个不起眼的小街，尽管历史上他曾作为重要的军事堡砦，作为商贸栈口红火一时，但官方始终没有真正地重视过、关注过它，以致当我们需要了解它的过去时，官方《四川通志》、《合江县志》等文献的记载多只是片言只语，因此要了解尧坝，只有走向民间采访调研的路。2005年做完尧坝老街保护规划后，2006年春天我再次来到尧坝，走进了乡民之中。很长一段日子里，我就像守候在一位老者的身边，倾听他对往事的回忆。

由于采用了大量口述历史为依据，尧坝的写作显得十分细碎，多是最普通人生活中的所见所闻和喜怒哀乐，对它的研究，不像对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历史那么宏观，旋律那么鲜明，但乡土性的东西好就好在他有许多细节，真实生动，不拘一格。在江西调研时，一个烧窑工跟我说，“如果经常烧观赏性的窑器，人很容易慢慢变得小器了，单薄了，最后会走向怪癖。所以经常要烧一些日用的产品，比如平常吃饭的碗、喝茶的茶杯及盛水的大缸。烧日用的产品能平衡烧艺术品的小器。”这里面蕴含着非常深的哲理，如同我们所研究的乡土建筑，建筑本身有很多概念化、程序化的不变东西，但是，日常的生活会在建筑中演绎，会生出许许多多的故事来，这些非常日常化的细节里恰恰包含了中国人、中国文化、中国社会不同地域里面非常有意义的东西，生活形成了文化和历史，建筑和建筑群也就有了个性和魅力。

当前面对正在迅速消失的乡土建筑及乡土生活，我们的态度应是积极地去发现，更多地去抢救，踏踏实实地去做每一件事，将一个个有特色、有个性的乡土村落尽可能地永远地保护下来，即使不能够完全保留下来，我们也要以最大限度地收集这些历史、文化和建筑的信息，传给后人，让他们知道简单平凡的东西是最真实、最伟大的。

序言

第一章 川黔古道上的尧坝

 第一节 夜郎古道催生尧坝场

 第二节 合江县的富足与沧桑

 第三节 湖广移民与尧坝

第二章 尧坝遥远的记忆

 第一节 传说与记载

一、瑶王数山话尧坝

二、古老的军事要塞遥坝砦

三、从“瑶坝”到“遥坝”再到“尧坝”

 第二节 行政区划的更迭与尧坝街的繁荣

一、尧坝场镇行政区划的更迭

二、从幺店子到繁忙的商业街

三、背夫、马帮驮背出的尧坝场

 第三节 浓缩的小社会

一、哥老会的袍哥

二、历经匪患与鼓楼山剿匪

三、鸦片烟毒

第三章 周围环境与场镇结构

 第一节 浅丘环绕的尧坝场

 第二节 尧坝场坝外围环境

第四章 尧坝场的建设及防御措施

 第一节 两次修建尧坝场

一、周半场、李半场

二、伺朗斋冉修尧坝场

 第二节 街道形态与产业重新分配

一、尧坝街的基本型态

二、竞争与街上产业的重新分配

 第三节 尧坝街的风水与老井

 第四节 防御设施与团防乡丁

第五章 商业、服务业及其建筑

 第一节 街上的商业及铺面形式

一、餐饮业、食品业和日用百货店

二、服务行业

三、各类作坊

四、其他行业

五、金融业的雏形

 第二节 三、六、九的赶场日

 第二节 行帮与商业的管理

一、帮、会及习俗

二、街市上的事务

 第四节 商业建筑实例四

一、尧坝第一栈

二、店宅坊合一的铁匠铺

三、前店后场的豆花店

四、纸伞坊

第六章 居住建筑与商人的家

 第一节 尧坝街上住宅的特点

一、李家的两座公馆

二、周公馆

三、王家公馆

 第二节 商人乡下的家

一、李跃龙进士府邸

二、乡长李舂阳的邓山庄园

三、王家“桂花园”(会花园)住宅

四、周家“新房子”住宅

五、后村任姓绅粮与洋楼住宅

第七章 庙宇及民俗活动

 第一节 尧坝的东岳庙

一、东岳庙历史演变

二、东岳庙的格局与众神灵

三、庙会及灯杆会

四、演戏酬神与教化

 第二节 尧坝场上的小庙与各路神灵

一、观音庙的兴起

二、观音庙及土地龛

 第三节 尧坝周边的庙宇

后记

 附录一

 附录二

 附录三

 附录四

三、背夫、马帮驮背出的尧坝场

从“幺店子”发展到一个丰厚和繁荣的尧坝场，一个乡村的集贸中心，这里面承载着马帮、背夫们付出的艰辛和鲜为人知的心酸故事。尧坝场是川黔古道的栈口、旱码头。从贵州赤水贩运货物到泸州，主要有皮毛、药材、毛纸、木材、煤炭。民国十四年(1925年)《合江县志》载：泸州喜“啖牛肉”，“清季以后嗜黄牛肉者日多，其烹调有蒸煮烧炒，炸煨炖卤溜诸法。”清代以后大量贩运肉牛和鸦片到泸州和重庆。从泸州返回到贵州赤水时，主要运销的货物是盐巴、茶叶、烟叶、烧酒、绸布百货以及粮食等。清中叶以后，尧坝成为合江的重要粮食基地，“以米、豆为大宗，多运销赤水”。

民国十四年(1925年)《合江县志》载：“陆道凡自县城达各场暨邻县者，……肩舆马驮可行，惟不通车，山僻小径甚奇险，雨时尤泥泞”。由于路陆难行，又不能行车，货物的运输主要靠贵州来的马帮和背夫，尧坝本地也有少数挑担的挑夫。

四川不产善走山地的骡子和马，清代，行走在川黔道上的马都是贵州人从云南买来的，据说这种马是著名的丽江窄马，民国十四年(1925年)《合江县志》形容它“质小而蹄健，上高山，履危径，虽数十里不知喘汗”，是最宜于山路驮运的马。清末以前，马帮多半运盐巴，官盐为主，也有私盐贩了。马帮从贵州赤水出发，带上贵州产的药材、山货到自贡，将货物卖掉，再从自贡购盐巴运至贵州，交到赤水的盐务局。往返早路必经尧坝，并在尧坝过夜。川黔道上以背夫最多，人力最便宜，使用也灵活，少则七、八人一伙，多则十几、二十几人一帮。马帮少些，牲口比起人力来成本高得多，路上除了托运的货物，要给牲口带上足够的饲料，定时吃料饮水，遇到牲口生病，整个运输就会泡汤。为了互助照应，赶马的通常五、六驮为一帮，三、四个脚夫。大些的二十几驮为一帮，押运的脚夫七、八个到十来个。川黔路上自古匪患频繁，马帮押运者基本上都会些武功。民国期间再加上兵乱严重，马帮的押运者有些还配备起短枪。李柱陶老人听其父亲说，清末时曾有一个大老板帮军队送给养，带着上百匹的马帮队，浩浩荡荡从尧坝过，队伍长达一、二里地。这队马帮运的东西多，为保险，还有地方军一小队人马武装押送。李柱陶老人说，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马帮队伍。

清代后期赤水河的水运畅通了，大宗的盐巴、货物转由水运，小宗还是靠人背，马帮队这时期减少。1937年至1945年抗日战争时期，川、黔两省成为大后方，川黔道上的马帮再次多了起来。1940年7月，国民政府在陪都重庆召开了全国驿运会议，提出建立驿运机构。所谓驿运，即利用人力和私人的骡马作为工具进行交通运输，发动民众人力运送前方军需物资。1940年9月，四川正式建立驿运所。据尧坝老人回忆，抗日战争期间，通过尧坝的马帮十分频繁，有时一天往来四、五拨，最多时有十几拨。一是专门运送的军需物品的，如枪支、弹药，也有各种药品。枪支是政府严令禁止买卖的，但在当时的尧坝场上，枪支是普遍交易的商品之一。尧坝场上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为防身，都备有左轮短枪。附近农村的绅粮大户，为家丁配备枪支，多的一户有几十支，少的也有几支。甚至一些普通的农家也备上一支防范土匪。据说当时尧坝场上有名的绅粮王宪章，护卫的家丁有二三十人，先后曾买了五十几条枪，家里还有叫做“抬杆火”的土炮。王宪章的小儿子王正伦，人称“幺千岁”，是尧坝有名的恶少，平日欺男霸女，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赶场时骑着高头大马，手提左轮盒子枪，威风凛凛，无人敢惹。

马帮运的另一种主要货物是鸦片。云南以出产药材和上好的云土著名，有经济条件的商人用马帮驮运，没条件的靠脚板走路贩运。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尧坝场上，到云南畈鸦片的约有十几个人，但这一路土匪太多，风险大，经常出事，有的人一去再也没有回来。1935年前后，李柱陶与场上的曹汉高、牟永怀等人一起常到云南贩鸦片。一次三人准备到杨家沟去，天黑了还没走到，就准备在半路上找个栈房过夜，栈房老板要他们用大洋交住宿费。但是买鸦片一定要用银元才行，几个人就说没有，用带来的货物抵住宿费，没想到老板翻了脸，掏出手枪顶住他们的头，他们只好乖乖地跟着往不远的房舍里走。李柱陶说，当时他们三个每人腰间都拴着四五十块大洋，衣服穿得宽不显眼，但心里紧张极了，一边走心里一边盘算着这下要完蛋了。去房舍的路上正好路边有个小庙，李柱陶就趁天黑，将腰上的钱袋丢进旁边的树丛里。到房台前的开阔地后，三人都被强迫脱光了衣服，跪在地上，曹汉高和牟永怀的银元自然都被抢了去。李柱陶身上没有钱袋，被暴打了一顿才算完事。后来，李柱陶凭着小庙标志，趁夜找回了钱袋。此事过后，每逢再提起到云南贩烟，他都会心惊胆战地念叨：“好险咧！好险咧！”P51-55

2002年11月底为了核实福宝场的测绘图，我与陈志华老师一起来到了四川合江县。初到福宝场，川南地区特有的自然环境，独特的建筑韵味，浓郁的地域风情，都让我感到新鲜。那天正巧是赶场日，街上格外热闹，置身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恍如一下予被拉回到了儿时，我熟悉的北方集镇中。看我这样高兴，陈老师告诉我，福宝场南侧翻过一道山梁还有一个“尧坝场”，老街的建筑格局，人们的生活习惯和穿戴基本上还保持着传统样式。这不正是研究乡土建筑的一个极好的课题吗，于是决定福宝工作结束后，我们去看一看那个“尧坝场”。

一天，我在福宝街上的一家小茶馆核对测绘图，图纸铺在空闲的茶桌上，茶馆里喝茶的乡民便纷纷凑上来看图纸，一边比画，一边问画这些图作啥子用？听说是为了要保护福宝老街，乡民们的情绪激动起来，抢着告诉我福宝场曾经辉煌的历史：民国以前福宝是贵州通往重庆的重要水上码头，清末民国时期这里的商业异常繁华，九宫八庙的香火也是最兴盛红火的，而错落的木构吊脚楼与自然山势的完美结合使福宝格外秀美。乡民们说，川南1949年以前像福宝一样老场坝多得很，可惜都毁坏掉了。他们一边唏嘘地喝着盖碗茶，一边叹息地摇着头，脸上露出的是惋惜和无奈。我问：听说合江县还有一处尧坝保存不错。“要得”，“要得”，一位老茶客接过话茬，接着用浓重的四川普通话，与我摆起了尧坝场。

随着他对尧坝场不断的描述，我脑海中有了一幕幕尧坝零星的画面，高大的进土牌坊，长而蜿蜒的街道，鳞次栉比的茶馆和铺面，飞阁凌空的东岳庙，和集市上身着靛蓝衣裤、头包白帕、脚穿草鞋、身背箩篼的乡民们。

茶馆里聚拢的人越来越多，你一言我一语的插话，声音杂乱，既听不清，又不知该听哪位说。即使这样，耳朵里还是不断飘进了具有震撼的，令人心动的信息：……遥远的夜郎古道，……大移民与湖广填四川，……袍哥大爷与茶馆、豆花店，……等等。尽管都是些片段，但我似乎已经被带入了那个二十世纪仞期熙攘鲜活，有着众多传说故事义充满神秘趣事的尧坝场了。

那天，茶馆里的人散去后，尧坝和它的故事就已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本来计划福宝工作完成后，去尧坝场看看，但最后几天连降大雨，交通不便，尧坝场没有去成，只好带着遗憾离开了合江。

说来也巧，刚刚转过年，尧坝镇政府请我们为尧坝古街制定一个保护规划。2003年3月初，我们教师、学生一行十人，便来到了这个古老的、充满神奇魅力的尧坝场。

在泸州下了火车，我们坐上镇里派来的吉普和小轿车奔向尧坝。从泸州到合江路途较为平坦，窗外川南的春色格外秀媚，一片片浓黄的菜花，镶嵌在绿野之中，一弯弯梯田、水塘层叠错落，反射着天光的色彩，芬芳清新的空气中，夹带着刚刚复苏的泥土的气息，让人陶醉。路上平缓的小丘半腰，冈坡下零星散建着三问、五间的农家，板壁青瓦，草房茅舍，四周围裹着的是浓浓的竹木。一声声狗吠鸡鸣，给一幅乡间安逸的田园风景更添活力。

接近合江县境后，公路进入了弯多坡陡的山路，坡连冈，冈接山，尽管司机把车已开得很慢，但依旧是左忽右闪，车子如小舟跌宕在波涛汹涌的海上。见我们被颠得东倒西歪，司机歉意地说，四川盆地南缘与大娄山脉相接，泸州至合江处在浅丘山地，进入合江境内，从浅丘进入到深丘山地，尧坝就在典型的“地无三尺平”的深丘陵地带。

车在路上行，小丘一座接一座地闪过，已接近尧坝了，也没有见到过一个想象中的村子，途中有几处人烟聚集的地方，每当问及是什么村时，回答是商业街，四川称为“场”。怎么没有村子呢？司机师傅很健谈，见我们有些诧异，便接着前面的话题聊了起来。川南一带没有聚族而居的村落，农家都散建在小丘上，一路上看到的，小丘四周是自家的农田。“场”是乡村农贸活动的中心，方圆十几里就会有一个，是过去古驿道上打尖、吃饭、过夜的地方。旧时农家需要换点油、盐什么的，或者要买些日常生活用品，到了一定的“场日”，就去“赶场”，日长地久，“场”形成了商业街。经这么一解释，我们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一路上没见到村子，只有零散的农舍。但是问题又出来了，是什么原因形成了这样的乡上建筑的存在方式呢？仅仅是因为地形的特殊吗？我想起在福宝场时，人们谈论的“湖广填四川”，是否与这个历史件事也有关呢？司机师傅没能回答上来，看来是要我们自己去寻找答案了。天黑下来时到达了尧坝。

第二天吃过早饭，歼始了调研前的参观，走出小旅店，满眼看到的是平整宽阔的水泥大街，整齐漂亮的楼房，堂皇的商店门面，往来的卡车和长途车，俨然是一座现代化的小镇。我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生怕那个梦想中的“尧坝”被打碎。当小店主告诉我这是前些年才建的新街，原来充满传奇故事的古街就躲在它的身后，我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尧坝的新街与老街并行，大体为南北方向，新街在西侧，老街在东侧。老街的南口，矗立着一座高大庄严的石牌坊，牌坊上有石匾，上赫然刻着“圣旨”二字，匾下的石额枋上是“赐进十第”四个大字。穿过牌坊，沿石阶一层层地向下，走进石板铺就的古街道，街上人来人往，两边是高低错落的木结构老铺面，挤挤挨挨地向深处蜿蜒伸展而去。到老街中段，一片灰瓦屋顶之上，忽然高高翘起重重叠叠的飞檐翼角，在一带土红墙体衬托下十分庄严辉煌，那应该就是尧坝场著名的东岳庙了。

由于历史的久远，进士牌坊已经处处风化，石柱、石枋上斑斑驳驳，但它壮观的气势未减，岁月的侵蚀，使它像一位暮年老者在等待着，为我们去讲述他身后那条古街，以及古街所经历的悠远的故事。在牌坊下我们走进古街，也就走进了古街那久远的历史。

尧坝在川南百千个场坝中本来是个不起眼的小街，尽管历史上他曾作为重要的军事堡砦，作为商贸栈口红火一时，但官方始终没有真正地重视过、关注过它，以致当我们需要了解它的过去时，官方《四川通志》、《合江县志》等文献的记载多只是片言只语，因此要了解尧坝，只有走向民间采访调研的路。2005年做完尧坝老街保护规划后，2006年春天我再次来到尧坝，走进了乡民之中。很长一段日子里，我就像守候在一位老者的身边，倾听他对往事的回忆。

像四川所有场坝一样，尧坝茶馆多，川人自古有坐茶馆的习俗，喝着茶，几个人摆起龙门阵，生活中的各种信息都在此交流。旧时茶馆里有说书唱小曲的民间艺人，将乡里、场上发生的各种人和事编成故事、小曲来表演，说的唱的是乡里乡亲的事，老百姓特别爱听，许多历史事件就这样被鲜活生动地承传了下来，印在了人们的心里，这些人和事，对那个时代的起着点点滴滴的作用，是好是坏都任由去演绎，去塑造，从而使那段历史变得有血有肉起来。

调查采访为我们认识尧坝开启了一扇大门，编织起了尧坝历史的粗略线索。然而，口述历史最多只能追述到两、三代人，再往前就很难以说清。其次，很多流传下来的历史事件经艺人们加工，传说和故事不免会夸张或带上个人情感色彩，也会因为传播者的文化及理解，出现很大差异。我在尧坝访问期间就遇到不少同一件事，不同说法的情况。如一座建筑建于何时，人们给出的结论在年代上能相差几年甚至十几年。举一个例子吧，何朗斋是尧坝场历史上的一位重要人物，民国年间他当尧坝乡长，主持修建了尧坝街，现在街上60岁以上的人都知道他，70岁以上的人大多都见过他，甚至一起共过事、喝过茶。就是这样一个人，哪年做乡长？哪年主持修建的尧坝街？就有多种说法，有说三十年代的，有说四十年代的，说哪一年的都有，而且每个人都认定自己说的正确。后来我听说乡里在编乡志，就找到乡政府，没想到乡里民国时期的档案早就都干净彻底地毁了，现在筹编乡志也是靠众人回忆，说法也不完全统一。最后经几方查证，总算确定何朗斋是在1944年做的乡长并开始修尧坝街。这件事最终有了一个满意的结果，但实际上很多事最终无法弄清，更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又如1949年解放鼓楼山时，打入土匪窝作内应的中共地下党员牺牲多名，解放后要给他们立功受奖，其中有一位叫梁成超的人，说法始终不能统一，一说是土匪，一说是地下党，从解放一直争论到今天。为避免口述历史中可能出现的失误，主观性，片面性和以片断代替全面和整体的情况，我进行了较宽泛的调查，向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身份的人了解，从不同角度，各种历史事件间做相互印证，以保证最大限度的真实和准确，尽管这样，许多事情的真相依旧成为遗憾。

由于采用了大量口述历史为依据，尧坝的写作显得十分细碎，多是最普通人生活中的所见所闻和喜怒哀乐，对它的研究，不像对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历史那么宏观，旋律那么鲜明，但乡土性的东西好就好在他有许多细节，真实生动，不拘一格。在江西调研时，一个烧窑工跟我说，“如果经常烧观赏性的窑器，人很容易慢慢变得小器了，单薄了，最后会走向怪癖。所以经常要烧一些日用的产品，比如平常吃饭的碗、喝茶的茶杯及盛水的大缸。烧日用的产品能平衡烧艺术品的小器。”这里面蕴含着非常深的哲理，如同我们所研究的乡土建筑，建筑本身有很多概念化、程序化的不变东西，但是，日常的生活会在建筑中演绎，会生出许许多多的故事来，这些非常日常化的细节里恰恰包含了中国人、中国文化、中国社会不同地域里面非常有意义的东西，生活形成了文化和历史，建筑和建筑群也就有了个性和魅力。

当前面对正在迅速消失的乡土建筑及乡土生活，我们的态度应是积极地去发现，更多地去抢救，踏踏实实地去做每一件事，将一个个有特色、有个性的乡土村落尽可能地永远地保护下来，即使不能够完全保留下来，我们也要以最大限度地收集这些历史、文化和建筑的信息，传给后人，让他们知道简单平凡的东西是最真实、最伟大的。

在尧坝工作期间，尧坝镇政府甘学高、李晓荣等领导给予了极大的支持，我听不懂方言，镇政府就派能说普通话喻真伦、喻贞彬、先舂燕等同志协助。2006年春天还派专车供我到周边地区调研，使整个研究工作得以顺利地进行。

尧坝街上的热心百姓们为我提供了大量的历史信息，感谢李柱陶、李天佑、曾吉富、胡怀德、窦其昌、李天铣、枉云霄、刘连云、周正榜、喻鸿章、姜瑞英、喻树云、罗世安、任启富、黄育之、王朝正、吴国钦、万国扬、王志安、喻真伦、麻天华等先生。在工作中，尧坝镇上还有很多人给予了帮助，在此表示感谢。感谢贾大戎、喻亨仁、赖培东先生。贾先生是我们先后在福宝场、尧坝场两地工作的搭桥人，给过我们很具体的帮助。

尧坝的研究由李秋香撰文、摄影、主持测绘，陈志华老师修订文稿，罗德胤参加尧坝场测绘辅导，测绘图由尚晋、秦达文、姜彬、孙菁芬、张力智、朱佚人绘制完成。陈金花修改并绘制部分插图。

李秋香

2008年4月于清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