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由名家席慕蓉推荐！

王春鸣的散文，常常能用非常精确的文字为我们把握住那些原先只能是一瞬即逝的飘忽的触动。有时候，那文字的质感与密度已经不能说是散文而应该是诗了。

在这本书，每一篇文章其实就是一首散文诗，需要慢慢诵读，静静体会。

这是一个女子个性鲜明的真实生活与诚挚表达。

风花雪月在内心的纠缠，游走在典籍中的阔大和从容……真迷恋那些感觉。

本书分为《清欢·花间一壶酒》、《情事·回梭织朵垂莲子》、《流年·红字香烧银字笙调》、《乱弦·何妨吟啸且徐行》四辑。收录了王春鸣的散文作品，包括：《桃花也许知道》、《剑胆琴心》、《花间一壶酒》、《菊花白竹叶青酒海》、《琥珀光》、《男孩·女孩》、《永远的伊萨卡》、《始终不能华丽的我》、《作为一棵树》、《刺槐树·落滴草》等近百篇。

序 她的选择／席慕蓉

第一辑 清欢·花间一壶酒

桃花也许知道

剑胆琴心

花间一壶酒

菊花白竹叶青酒海

锦绣盔甲

绳在细处断

色相

雪意

干净

绿玉红尘

轻轻破碎

倾听巴赫

天籁

天涯月白

千古沉香

有一种味道叫红

半生翡翠

春天是恣意开放的花朵

花如迷路

大地上的故事

郁金香

约会海棠

那一朵芬芳

走吧！到春天去

第二辑 情事·回梭织朵垂莲子

琥珀光

男孩·女孩

不再

倾听

声音

失散的诗行

芳草碧连天

开始

爱一个人

开花的时候遇见你

蓝菊花

流沙之痛

我爱你

好女儿花

绣

小境界长相思

和一些好名字温暖地相逢

回家

妈妈，我爱你

我们回家吧

我的小房子

一直爱你

第三辑 流年·红字香烧银字笙调

永远的伊萨卡

始终不能华丽的我

某种僧袍，或是一个梦

今天的一些美好

身世

幸福是一个地名

旧年冬天

一个远方

盛开在秋彼岸

民间故事

鲁班之美

爱这么美

杨梅酒梦里人

小红米店

流水烟花

黄昏风

草木神话

落泪的菩提

阳光的味道

油菜姐姐

慢慢老去

唐朝遥远

花下

第四辑 乱弦·何妨吟啸且徐行

作为一棵树

刺槐树·落滴草

清凉

朋友

关于钱——小时候就在想的事

别人的上海

刚烈红岩·狠辣火锅·潇洒市井

一次次出发

泠泠七弦上

千千结

知心青衣金圣叹

人的精神动物

惊艳与意淫

小瓦

炼丹

茹素

胭脂，笑容有光芒

心灵史

长将赭墨代胭脂(后记)

锦绣盔甲

日子不得不到了最后，她的像丰臣秀吉的花锦铠甲一样灿烂的盖头，丹凤朝阳的盖头，终于在异国的绞刑架前悲剧地揭开。

据说日本的武士文化，强调忠义是武士的精神。他们虽然配刀，并将刀看做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但不轻易拔刀；他们的铠甲也与众不同，用京都附近的西阵锦制成，饰上柔美绚丽的花草图案，期待两军交锋时以柔克刚，化杀戾于无形。《平家物语》，记述的虽然是一段战败者的历史，但是在那里，自然的华丽与盔甲的华丽往往融合为一，在一片色彩的旋涡中，至少你知道了，盔甲不一定要披在烈性男儿身上，也不一定要用强韧的皮革或坚硬的金属制成。

它可以是锦绣的，然后在遭遇激情的一刹那哗地抖开来。人类是这样，两条鱼相互游近的时候也可以是这样。奥地利的动物学家劳伦兹在《所罗门王的指环》中，向我们介绍了一种泰国斗鱼。棕灰色的小生灵，平时总是收着鱼鳍，但是一旦看见自己的同类远远地游近，它们会立刻燃起身上灼热的彩光。一瞬间你听到了羽开扇张的声音，然后它们就热烈地跳起舞来——不是游戏，而是一场非常严肃的、生死攸关的仪式。两条雄鱼狭路相逢，会用尽心机把身上最鲜亮的色斑和鱼鳍上最夺目的虹彩施展出来。它们的动作美妙细致，一招一式都有根深蒂固、象征性的含义。发生在柔情深水里的锦绣战舞常常是美丽而残酷的。勇敢的斗鱼总是战到有一方死了，才收起它华彩的受伤的盔甲，将沉默和余波留给想要平静的水。

然而，在斗鱼的世界里，如果是异性相遇，干戈即化为玉帛，一场爱的礼赞会使大片的水波熠熠生辉。再回到人的世界里吧！在遥远的棕灰色的年代，也会遗落一两件破败的锦绣衣裳。严歌苓从唐人区一条挤满旧中国第一代移民的窄巷中，找到了穿这样衣裳的一个女子。扶桑。她是漂洋过海来寻找从未谋面的丈夫的，却不幸而必然地被卖为娼妓。

是的，这个从呢喃的竹床上款款站起，穿猩红大缎的就是她了。缎袄上足有十斤重的刺绣，绣得最密的部位坚硬冰冷，如铮铮铁甲。扶桑就用它来防卫和抗拒，也用它来期待和诱惑——面对在她窗下游弋的异性，面对一次次的撕掠和侵害。锦绣盔甲使母性和娼妓和谐地浮现在她的脸上，但是在所有这些背后，在猩红色的暗影深处，仍然暗藏了一个无人能懂的注视，一段如烟的破碎爱情。

日子不得不到了最后，她的像丰臣秀吉的花锦铠甲一样灿烂的盖头，丹凤朝阳的盖头，终于在异国的绞刑架前悲剧地揭开，她的从未相认如今临死的新郎，戴着手铐脚镣笑着欣赏她。他一向认识那个穿猩红缎袄的扶桑，他也完全能想象她推磨打柴，担担子的模样，看得见一个下河捶衣，坐在门槛上剥豆等他回家的扶桑。但是在一大群异国看客肮脏的影子里浮现的，分明是多少年来，一个旧中国的女子在锦绣盔甲之下，用残缺的足尖走出的疼痛和娴娜的步子。

锦绣盔甲，一旦在岁月的沙场上铺开，无论它绣上多少借口和繁华，千针万线里，总归布满一行行无法挣脱的刺痛和交锋。

绳在细处断

想起绳在细处断，不由悲伤，觉得自己正像那一根绳子，被时光反复搓揉，在日复一日间布满了生活的张力。

这是屠格涅夫一个独幕喜剧的剧名，男主人公戈尔斯基在里面有一句台词：“听我说，您是了解我的，我是一个多疑的人，怪癖的人，表面上，我玩世不恭，放浪不羁，实际上我只是胆怯而已。”想起这些是在火车上，许久没有独自远行，塞满人和行李的车厢，我所有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局促的位置。当我坐下来，世界也安静下来。有一些歌声穿过人潮人海，我忽然那么寂寞，那么想念自己。其实我每天都和自己在一起啊，在一起行走纷扰的生活，却好久没有留意，花已经开了，小山坡上的蒲公英明亮得像铺满铁轨的阳光。

似乎总在忙，读没用的书，写一篇篇换取功名的论文，在晚上九点将脏衣服塞进洗衣机，用公费医疗卡去小药店买护手霜和洗发水。‘我一疏忽就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曾经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里面提到柳永，说他白天为生计奔波，晚上回到歌楼舞榭，在莺莺燕燕中寻找他的真爱，填一些柔肠寸断的风月小词。他是一个在现实当中很现实，在梦幻当中很梦幻的人，能这样分明地生活也很好啊，好多人都是这样的。可是我在现实当中很梦幻，而在梦幻当中却又如此现实，生活和生活的愿望重叠着，所以我竟以为远远地离开自己，才会远离了感动和心疼，才会过好一生。是朴树在唱，“也不知在黑暗中沉睡了多久，也不知要多难才能睁开双眼，我从远方赶来，恰巧你们也在，我是这耀眼瞬间，划过这天边的刹那火焰……”

想起绳在细处断，不由悲伤，觉得自己正像那一根绳子，被时光反复搓揉，在日复一日间布满了生活的张力。当我这样深切地思念自己的时候，火车不停地向前，树走向远方房屋矗立在田野的中央。我在飘突的歌声里触摸到了最细最敏感的一个绳结。“我在这里啊，惊鸿一般短暂，像夏花一样绚烂，这是一个多美丽又遗憾的世界，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还流着泪……我从远方赶来，赴你一面之约，痴迷流连人间，这是一个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从前，我只听音乐，因为仅仅是旋律，许多惘然，许多触动就不会被说穿。而歌声在孤独的路上，会划下一道道宿命的伤痕。

在我小的时候，整天做着梦，常常会猜测如果哪一天走丢了，会有多少人来找我并且由衷地着急。时光证明，对许多人来说我并不是那么重要，甚至是对于我自己。很久以前，当好多人还幸福地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我喜欢过普希金，喜欢他写给凯恩的诗：“在那美妙的一瞬间，我的眼前出现了你，犹如昙花一现的幻影，有如纯洁至美的精灵。”因为凯恩，他与自己重逢，有了爱，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诗的灵感。

那么我又可以凭借着谁，找回我要的，我丢失了的那些呢？如果疾驰的火车不肯停留，满车厢的陌生人谁会分担我眼里的泪光？

P14-17

她的选择  席慕蓉

我读王春鸣，时时惊喜于她在细节上的敏锐感受。譬如她写《花露烧》：

“饮花露烧适宜这样的陶：器和天气，杯盏之中酒色如夕阳，四面八方装修的声音，工地上不绝于耳的轰鸣，于是都可以忽略，只剩下眼前开始胡言乱语的朋友，身后守慢而从容的光阴。”

譬如她写《花如迷路》：

“我惊异我是如何在盛开中，看见凋谢的，青春隐在我的身体里，像轻轻爆炸的花蕾，说不清是美丽还是疼痛。我以为我行走在那段岁月里，只是一朵花的幻觉，遗世独立地寂寞，却不想和别的花应和。成长是不是就像这样，无休止地遗失香和明媚的颜色？而多年以后回望，我只是众多之一，一群姹紫一群嫣红，繁花盛开如迷路。”

王春鸣的散文，常常能用非常精确的文字为我们把握住那些原先只能是一瞬即逝的飘忽的触动。有时候，那文字的质感与密度已经不能说是散文而应该是诗了。

在这本书，每一篇文章其实就是一首散文诗，需要慢慢诵读，静静体会。

这是一个女子个性鲜明的真实生活与诚挚表达。

当然，王春呜是拥有她自己独一无二的生活、记忆以及表达方式。但是，生为女子，她和世间所有的女子一样，生命里有许多细节是互相重叠的，读者的触动与共鸣，就是这些极为相似的成长经验的再现。

不过，身为女子，我们的反应常常不被这个社会所了解，譬如“落泪”、譬如“伤春悲秋”、譬如“依恋”、譬如“回顾”等等，常常都被认为是软弱的表现。

因此，在圣经旧约里，那个终于忍不住回了头而就此化身为盐柱的女子，就成为举世共知的因为抵抗不住诱惑而失败的例子了。

这个女子好像连名字也没有，我们只知道她是“罗得的妻子”。

圣经上说，耶和华命令他们全家赶快逃离那一座马上要被毁灭的罪恶之城，并且绝对不许回头。所有的人都遵守耶和华的指令，在奔逃的路上只往前看……

但是，被抛弃在众人身后的，不是曾经拥有过许多记忆的温暖家园吗？生命里许多美好的细节如何能就此草草结束？

罗得的妻子因此就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回顾”，多年来都被世人解释为“软弱”，但是，拼着可能遭受惩罚的恐惧也要回看一眼的这位女子，有没有可能恰恰是因为她内心的坚强与执著呢？

我对已经传承了这么多年的固定解释并没有什么意见，我只是希望现今的女子，对自己的选择应该有更多的自信。

寄希望于乇春鸣的文学之路，也是如此。

她将来或许会和今日的自己不大一样，但是，身为一个创作者，她必然会有些终生都不改变的本质，深藏在什么地方，成为创作时的动力和热情。

一如她自已所言：

“喜欢在有太阳的天气写字，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那一棵树，我用绿色的牙齿静静噬咬天空，我的根系亦在地底下不动声色地生长，猛烈生长。我触摸到我的灵魂，有的地方刚硬，有的地方柔软……”

如树一般不动声色而义猛烈地生长着的这位创作者，必将会给我们更多与更大的惊喜，且让我们拭目以待。

致上深深的祝福。

2007年7月3日于淡水乡居

长将赭墨代胭脂

谁保管我内心的灵魂？

失眠，听见钟急促地走，咔嚓咔嚓，小口小口吃着我的时间。还有心，像一个圆圆的叶子，在黑暗里浮上来，也是被小口小口地吃，一会儿就看见一串串锯齿型的伤口。

在这个世界上，在生活中，人最不能善待的就是自己的心了。那些关于幸福的感受一再远去，看不见灵魂去了哪里。

只剩下文字，黑色的幽灵，带着我在梦想中一意孤行。那种奔跑让我的心安宁。蚂蚁搬家，我这样写字。离开纸，心里的幽灵就隐隐作痛。我搬了许多字回去，在心里盖了一间厉子，像卷心菜一样柔软而清香的房子。

文字之外我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善妒而莽撞，容易迷路和丢东西，充满了不安定感。每到一处工作，同事都预感我不会久留。实际上我在一个农村小学停留了许多年，离开也不是蓄谋已久，而是突然心念一动。每回读书，都不能与同学结成朋友，喜欢的人大多住在历史与典籍里，这是人际交往中一个致命的伤口。这回，又在一个终日不见阳光的办公室呆了三年。无论在哪里我都是个局外人，始终进不了别人的“场”。

我朋友少，因为把聪明和张扬都写在脸上，任何东西太明亮了就刺眼，别人不喜欢，我起初却不知道。有一回一个年长的朋友在我宿舍里，呆了半个小时，听我和同学说话。后来他对我说，“你的同学都不喜欢你。”我为他的话难过了很久，我以为大家都和我好的。但是果然，毕业多年来，没有人与我联系。这使我感到挫败。有一年冬天，我总是不想出去，整天躲在黄色的小房间里，把所有的灯打开，仍然不觉得温暖。我说我得抑郁症了。听的人狂笑，于是我也狂笑。在这个世界上，文字是唯一懂得我的，也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懂得的。

网上的朋友，读了我的散文，都猜测我长发如云彩，温婉如宋词，我也想那样，但我不是的。都说我的文字与人太悖反。确实，我的文字缺少宏大，也没有我衣着与行事的张扬。为一朵花消磨一千个字，为一个音符落泪千行。我留恋细节，沉湎于局部的完关。我的心痛和敏感，还有委屈，都交给文字来守护。

风花雪月在内心的纠缠，游走在典籍中的阔大和从容……真迷恋那些感觉，花开好了，桌上酒杯很寂寞，历史上的一把剑，我的温顺的黄狗，千年以后它望过我的眼睛会变成煤。把它们写出来，心里藏着的幽灵就不那么疼了。一个个字，像我喜欢的米黄色鞋子带着我走过生活的每一步。

喜欢在有太阳的天气写字，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那一棵树，我用绿色的牙齿静静噬咬天空，我的根系亦在地底下不动声色地生长，猛烈生长。我触摸到我的灵魂，有的地方刚硬，有的地方柔软。失眠的深夜，偶尔读一读《诗经》和《闲情偶寄》。今天翻看郑板桥诗词，看到许多喜欢的句子：“高枝倒挽行云住”，“烹茶扫雪，一碗读书灯”……挑了一句“长将赭墨代胭脂”作为后记的题目。

这本书，送给亲爱的父亲母亲，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容忍我一切缺点的人。我曾经抱怨爸爸给我的坏脾气，妈妈给我的平凡容颜，三十年以后，我才知道感激，我写出的每一个字，做对的每一件事，都来自他们赋予我的灵感和教养。

最后，深深地感谢席慕蓉老师，与她的遇见，是人生中最美的遇见，从此以后，青春延七里香顺流而下。她为我写序花了很多心思，一再修改。她的认真，是我作文与做事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