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成长小说向您展示的便是如花般的女性生命绽放过程中的绚烂与芳华,破壳而出的挣扎中五味杂陈的生命体验,是女性心灵的启示录……
本书是女性成长小说系列的第四部,也是儿童文学作家李东华第一次写给成人的倾情之作。黄安慧和王北里相爱却又相互折磨着,成人的世界里就没有童话吗?世人受贪嗔痴之苦,究竟怎样才能实现爱的涅槃?
作者文笔细腻,触觉敏锐。小说围绕女性情感生活这一引起共鸣的主线,透过复杂的婆媳、家庭关系,体现独特的人文关怀……本书的特色之一就是着墨最多的是岳母和女婿的关系以及母亲对女儿夫妻关系的过度干涉,虽也提到婆媳关系,却并非把糟糕的婆媳关系作为婚姻解体的首要原因,而是透过现象看本质,指出婚姻问题的原因在于人的自私,从而升华了主体,体现出对人性的反思和作家对普通人尤其是女性的独特的人文关怀。
黄道川一辈予爱着梅洛,却畏惧她的右派身份。梅洛如梅花一般骄傲地飘走了。从此,心中暗香涌动,他在想象中抽象地爱着梅洛,却给妻子和女儿带来了痛苦。
林清美和黄道川未婚先孕,为了爱情她中断学业。婚后发现丈夫心中的梅影,她悲痛欲绝,试图用各种方法检验丈夫对自己的爱,结果只有失望和伤心。她变成了一个暴烈粗鄙的村妇,经常打骂丈夫——如果得不到他的爱,那就得到他的恨!付出了就必须有回报!
黄安慧是他们的女儿,她和王北里过着虽不富裕却温馨的生活。但她无法忍受婆婆的言行和习惯,而母亲忍受不了她和丈夫的亲密无间,频频制造矛盾。黄安慧在母亲、丈夫、婆婆之间周旋,在家庭、工作之间奔忙,却心力交瘁。王北里对岳母和妻子不满,有了外遇。原本幸福的婚姻渐渐瓦解。
小两口一个月去了三次婚姻登记处都没有离成,不知是命运的捉弄还是余情未了。黄安慧终于下了决心,却发现自己怀孕了,而暗恋她多年、如今事业有成的老同学又前来示爱,她又一次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传说,桃花鱼以桃花为食,女人就是这样一种鱼类,以爱情为生。
——题记
第一章 抓狂
1
他曾戏称,婚姻如洗脚水,一开始是烫的,很舒服,过一会儿就凉了。那时他刚上大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年龄,也还没有碰到她。
他和她,个把月里,去了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三次。不是结婚,是离婚,结果都没办成。这就是说,凉水还在盆里,没能够泼出去。
这么说并不是暗示离婚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办事拖拉,刁难他们,或者苦口婆心地强行劝和。不!不!这年头你离不离婚,就像晚饭是在自家吃还是到馆子里撮一顿一样,都是你自个儿说了算,不需到单位开证明,没有组织给你做思想工作。离婚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决不会对你的隐私刨根问底,他们的脸上有着和殡仪馆职工相同的神情,带着特有的职业式的见怪不怪的冷静。当你把离婚协议书——宣告你们婚姻死亡的通知单递给他们,他,们面无表情地接过你们婚姻的尸体,并不把手伸到尸体的鼻子下,探探还有无鼻息,摸摸脉搏看是否还有微弱的心跳。他们不会去理会你们的婚姻是真的寿终正寝还是诈死、昏厥,也不会像法医一样解剖一下尸体,给你提供一份爱情病理报告。
他们会问一句,都想清楚了吗,你们?这是他们工作程序中的一个必要环节,不代表要动摇你们的军心。
是的。是的。不想清楚谁会来这里。
得到你们点头后他们会马上进入第二环节,速度的迅疾验证了他们的专业素养无可置疑。他们从纯粹阅读合同的角度审阅完你们的离婚协议书,如无表述上的瑕疵,他们将用新闻联播播音员的语调给你们两人把协议书念一遍。然后你们两人签字,各执一份,他们存档一份。他们把结婚证书绞碎,像扔一个烂掉的7K果一样,把碎片扔进垃圾筐。然后,每人一个离婚证,除了颜色由红变绿,里面的双人合影照换成各自的单人照,离婚证书和结婚证书在大小形状上没有什么区别。
然后,他们说,再见,下一对。
假如你选择了协议离婚,而不是到法院诉讼离婚,假如你们两人就能自行了断,而无须借第三者之手切割,那么整个过程只需花费五分钟。真的,真的,不用痛诉革命家史,我们每个人和自由的距离只有五分钟。
这一点在他们第一次来离婚的时候,就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他们婚后第三年结婚纪念目的第二天,十月中旬的一个上午。
2
在第一个结婚纪念日的时候,王北里正好去海南出差,黄安慧在上班。黄安慧是京华大学中文系的硕士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工作不好找,勉强进了B市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机关,同办公室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姐,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大姐文过的青灰色眉毛和又粗又黑的眼线,质地就像硬邦邦的不锈钢。大妈的头发和大多数大妈一样,烫成鸭屁股一样的满头小花卷儿。办公室里的空气是黏稠的,里面密布着她们的絮絮叨叨家长里短流言蜚语。在黄安慧的眼里,办公室就像沼泽地,她总担心自己身陷其中,不能自拔。那是一座陈旧的办公楼,外面再阳光灿烂,里面也是阴沉昏暗的。就像张爱玲说的,有一种古墓的清凉,坐在里面永远有一种下午四点钟的感觉,沉下去,沉下去。这种不能自控的下沉感让黄安慧像溺水的人一样发慌。她一方面小心地掩饰着眼神中对这些“老女人们”的不屑,勤快地打水扫地忙工作,一边偷空就学英语,打算有一天报考母校的博士研究生。不过,这一天她什么都懒得做,一整天都在网上乱逛。
王北里一直都没来个电话。黄安慧心头的火苗子越烧越高,四肢却冰凉冰凉的。假如有私人飞机,她会立马飞到海南,就算是王北里正在和天王老子谈事儿,也要把他揪到自己面前,朝他狂轰滥炸一番。如果一个男人连第一个结婚纪念日都抛诸脑后,这意味着什么?什么母校博士生、什么前途、什么……对一个女人来说,没有爱,就等于没有了一切。黄安慧心里有越来越强的想破坏点什么的欲望。
已是下午四点半。大妈对儿媳妇的控诉因为大姐添油加醋的鼓舞而没完没了,这个下午变得比整个人生还要漫长。黄安慧眼盯着《牛津英汉大词典》的某一页,一个字母也没看进去。她对大妈大姐的聊天置若罔闻,用阴沉沉的脸色第一次在她和她们之间划了一道明晰的界线,有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黄安慧守株待兔一般守在电话机旁,上洗手间的频率和平日相比锐减。别的办公室的同事招呼她过去,她也磨磨蹭蹭,生怕在离开的一瞬间,电话打过来,而她恰好不在。就算是不得不离开办公室,她也紧握手机。手机并不在静音状态,她已然像得了强迫症一样,时不时看看显示屏,有无未接来电。偏偏那一天一个手机电话也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把她遗忘了。
窗外墙上的爬山虎,夏日阳光下,曾浓绿茂密的,现在,在秋风中瑟瑟地抖。偶有一两片,探到窗前,像凄凉的摇晃着的小手。
座机终于响起,黄安慧抓听筒的手有点打颤,以致电话听筒哐啷一声掉到了办公桌上。黄安慧恶声恶气地喂了一声,她以为是王北里,心里有一种隐秘的释然和喜悦,可也不愿立刻放弃自己的不快。
是传达室保安,说外面有送快递的来。黄安慧熄灭的心火又“腾”地烧起来,比先前火势还要大。
送快递的人并不矮小,可是捧着那束硕大的玫瑰花,你简直找不到他的脸在哪里。接着,王北里的电话就像嗅觉灵敏的猎犬寻踪而来。
老婆,我正在开会。假装出来上洗手间给你打电话。对不起啊,不能亲自给你买花,只能在网上订……王北里虽然满嘴对不起,但语调轻松得意,仿佛他去海南不是真的出差,而只是一个为了给黄安慧一个惊喜而精心策划的别致创意。
黄安慧幸福到窒息,大脑一片空白。一整天灰心、绝望、愤怒,心情像一路狂跌的股票,现在触底强势反弹。快乐像高利贷钱庄的票子,利滚利源源不断地涌进来。黄安慧做人一贯谨守“枪打出头鸟”的古训,事事都不张扬。决不像仙人掌,刺赤裸裸地长在肌肤之外,里面的肉倒是极柔嫩的。她要求自己像鱼,刺藏在鲜美细嫩的肉里,外表看上去却光滑,乖巧,毫无危险,可放心食用。这一次,实在是因为那束玫瑰花的体积太过超常,她在机关里从此名声大震。结了婚的女同事回家教育自己的老公,让他们向王北里同志看齐,没结婚的女同事暗下决心,嫁人就嫁王北里这样的人。
黄安慧手捧玫瑰花,心像被熨斗熨过一样,所有愤怒的褶皱都被熨平了。就连大姐大妈的絮叨,听上去也像棉布一样柔软,贴心,家常,最贴近生活的质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张爱玲当年从上海到温州,不辞辛苦千里寻夫,她在写给胡兰成的信中是这么说的:“我从诸暨丽水来,路上想着这是你走过的,及在船上望得见温州城了,想你就住在那里,这温州城就含有珠宝在放光。”此时的黄安慧和张爱玲最是心心相印。以往她很讨厌B市纵横交错的高架桥,拥堵的车流,嘈杂的人群,林立的高楼,觉得这是个又大又冷漠的城市,人一进来,就如同一滴水落入海里,水泡都不会泛起一个。现在她觉得她和这个城市很亲,和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个随地吐痰的中年秃头男子,都很亲。还有落到楼群后面的夕阳,一明一灭的红绿灯,轻拂过腮颊的微凉的秋风……就像鱼游在水里。这个世界是她的。就连海南岛,她从未去过的地方——王北里在那里出差,这个小岛已被王北里的目光抚摸过,它就变成了王北里的一部分——此刻就藏在她心里,像荔枝圆圆的核,被透明甜蜜的果肉紧紧包裹着。
一条小狗贴着她的脚边跑过,脖子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她记起《小王子》里的那头小狐狸,一看见麦田的颜色就想起小王子金黄色的头发。小狗蓬松的柔顺的毛让她想到王北里的头发,因为懒得理发,就那么乱乱的,像个流浪汉。她很想把手插到他的头发里,然后把他的头揽到自己的怀里,像个小母亲一样。
张爱玲说——又是张爱玲,没办法,张爱玲是黄安慧这一类女子的教母。她们是样貌、心性、经历各各不同的女子,但她们的背后似乎都站着一个张爱玲。她活在她们的思想和文字的脉络里,仿佛她们是她手牵的千万个线偶——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唯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黄安慧想,上帝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仁慈,恰恰让自己遇到所爱而又爱自己的人呢?也不知道自己上一辈子在佛前求了几百年,才能修得这样一个圆满的结果。这时候,又有席慕蓉的诗句,像暮色中在半空盘旋的蝙蝠一样,翩跹在她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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