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为灵山居士近两年来佛学随笔的选集,试图以现代人最能接受的方式讲述佛法。其中涉及我们为什么要修佛:以佛教的眼光来看,世事无常,这种无常包括向坏的方面转化,也包括向好的方面转化,因此我们既不应贪恋执著,也不应悲观失望;如何正确看待人类与众生:众生不仅包括人类,也包括世间一切生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因此我们应该把鱼扔进河里而不是锅里;人们对修行的误解和偏见:比如认为信佛是迷信,修行就得远离世俗生活;以及在修习佛法的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以及步入的误区:如以对佛法的执著代替对物质的执著,或者因为自己是佛教徒而产生某种优越感,等等。因此本书对试图了解佛法提升生命质量的人,及在修习佛法中有所疑惑的人,都会有很大助益。
就像是有的人可以从墙上的水印里看出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也具有从云彩中看出人脸的本事。不要认为你不是这样的人,从佛陀的角度来看我们,我们就是这样的人。例如,当你阅读的时候,你不会把白纸黑字一起看,你只是割裂地看,你只是看黑字,并且从中看出很多故事。这和从墙上的水印里看出人脸并无任何区别,都属于妄想。
在许多修习佛学的人看来,世间只有佛法,能真正彻底地揭示生命的奥秘,让我们找到痛苦的原因,并提出解决之道。但是由于佛法的博大精深,并不是那么容易让现代人理解和接受。为此,灵山居士近年来致力于佛学随笔的写作,试图以最简单的文字,以更多人能接受的思维,介绍和阐释佛陀的思想,以期有更多的人能了解佛法妙义,提升生命质量。
我听过这么一个故事:一个女孩,在她情窦初开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她认为很优秀的男孩,虽然她和他并无过多的接触。
她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看到这个男孩出现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他无意间投过来的一个眼神就可以让她心跳不已,她认为他是在看自己,其实也许他只是在看她身后的那棵树。当他不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开始想象他的一切,她认为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既完美又伟大。她每天和想象出来的人谈恋爱。
不过在一次偶然的事件中,那位男士的表现让她了解到她所喜欢的这个人并非她所认为的那样(或者说,她所想象的那样)。他既不完美,也不伟大,甚至有点猥琐。她赋予他的一切美好都只来源于自己的幻想。她发现自己爱上的只是想象出来的一个人,这个人与她每天看见的那个人毫无关系。
当她发现了这一点,她对他的爱恋就彻底消失了。她不再受到幻觉困扰。这与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看法类似,当我们注视这个世界的时候,事实上,我们就是那个爱上自己幻觉的女孩。我们所看到的世界和真实的世界并无太大关系,可以说,我们看到的只是我们的心投射出来的世界。
我们可以由此探讨如何解脱。我们之所以有痛苦,只是因为我们执取一个不存在的自我。这实在是一个误会。自我只是女孩幻想下的产物,与真实了无干涉,但你却为此疯狂。我们不只是执取一个不存在的自我,我们还认为世界万物都有一个我,这更加深了我们对世界的误会。
例如,我们看见一把锁,我们就会认为这是一把锁。但是对那把锁来说,它本身并无锁的标签。锁的概念是你自己贴上去的(当然你并非始作俑者),然后你就认为这非常正确,那就是一把锁。当其他人告诉你,那是一块蛋糕,你就会不理解。你需要知道的是,锁的概念和锁本身并无任何关系,因为锁的概念是你的心赋予的,并非它们本身就具有的。当然,这并不妨碍你使用它。
你可以审视你的周围,当你看着你身边的家具,你的床,你的电脑,你的手机的时候,你的眼睛是否毫无污染,也就是说,没有受到任何概念的染着。如果你看到它们的时候,不假思索地就认为那是手机,这是电脑,那么可以说你是通过被染污的眼睛来看待这个事物。在显现上,它当然具有手机的特性,可以通话,发短信,或用于偷拍别人。但是在究竟上,并无任何事物可以被认为是手机。因为手机是一个和合现象,它牵涉到无数的环节,假如缺乏任何一个环节,它就不具备手机的功能(例如没有信号,或没有电池),而这些环节又牵涉到非常庞大的因果链,所以把它理解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在佛教里被认为是无明的发现。无明让我们只从一个习惯性的角度看事物,有时候甚至只是从钥匙孔里看世界,所以你无法看到完整的世界,误判由此产生。
了解这一点并非不重要。当一个女孩了解到她所爱上的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人,就会由此摆脱幻想,因为她不会和想象出来的人举行婚礼。当你真正了解到一切事物都不像你过去所认为的那样,你就会解脱。
当然了解这一点并不表示你应该从此以后不再使用手机,佛教并不试图证明手机不存在。你依然可以用它通话,但是你已经不再受幻觉困扰。一切事物的实相都和我们所认识的有所出入,不只是手机、电脑,也包括文字、思想、破袜子、脚指甲、墙上挂的画,以及你冰箱里的酸奶。如果你试着以不受任何染着的纯净目光来看待这个世界,你就会接近实相。不过通常这并不容易做到。
我知道有个人,当他知道他所看到的只是幻觉的时候,他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当他看到萝卜的时候,他会想:这并不是萝卜。这同样糟糕,因为你同样在执取,只是换了一个目标而已。事物虽然并非我们认为的那样,但也同样不是我们所不认为的那样。认为有是错,认为无同样是错,当然非有非无、亦有亦无也不被认为是正确的。当你远离了这四个极端,你就获得了解脱。
P12-14
当我试图用人类的语言文字把我对佛法的理解描述给别人的时候,每次都深感语言文字的苍白无力。那感觉就像是试图用一块布来盖住天空,不管这块布有多大,最后总是无功而返。
在佛法较浅的层次,我尚可以用各种比喻各种阐释让别人明白我所要表达的内容。随着讨论的深入,人类的语言也逐渐丧失了它的作用。比如我很难通过语言让对方明白“禅”是什么。我最多只能告诉他们,“禅”不是什么。
释迦牟尼佛在证悟之后曾经说过:我法妙难言。伟大的释迦牟尼佛尚且深感语言的无力,何况我们这些后人。虽然中国的文字在几千年的进化中早已发育得极其精妙,连骂人都可以有成千上万种表达方式。但是在佛法的究竟真理面前,中国文字仍旧显得力不从心。
文字是一种代号,每一个念头,每一件事物,每一种心情,都被人类冠以相应的文字,以至于我们看到桌子的时候脑子里只能冒出“桌子”的概念,而绝对不会冒出“面包”的概念。我们就是这样被它束缚住了。假如我们把桌子的概念破除了,也许桌子就会变成面包。
文字是代号,不过绝大多数的人都把这个代号当成了它所代表的事物本身。比如“头疼”。你的头很疼,你告诉妈妈:我头疼。但是“头疼”两个字只代表了你的头在疼,而这两个字绝不可能把你头疼的感受真实地表达出来。
佛法也是一样,在佛法的较浅层次,语言文字尚可以发挥作用,一旦涉及胜义谛比如禅,语言文字就要缴械投降了。
中国的禅师们说:开口就错。他们的意思是,以有限的文字来表述超越一切的实相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人一旦将禅诉诸文字,就像是试图用一块布盖住天空。而且它会产生一种新的意识形态。就像你说一切皆空,这样虽破除了一个旧的意识形态,但是却产生了一个新的意识形态。这个新的意识形态的束缚力丝毫不比旧的差。所以禅师们总是一边立一边破。就像释迦牟尼佛在《金刚经》里说法时那样,这边说完,那边就破。
还有就是语言文字的局限性让它无法还原禅的本来面目,因此你所表达的禅永远是一块试图盖住天空的布。
通常对禅比较常见的误解是把禅定当作禅,禅定固然是达到禅的途径之一,但禅定永远不是禅。还有个普遍存在的误解就是以为认认真真活在当下,珍惜每一分钟,认真做好每件事就是禅。假如禅是这么轻而易举之事,禅宗也不会衰落到今天的地步。
现在我好像也只能说禅不是什么,而很难给禅下个定义,因为一旦下个定义,它就不是禅了。用陈健民先生的话说:禅是佛体性身(三身合于一者)之最上证悟,其本身便是佛身之本体。陈先生说得很对,不过我更希望陈先生没说过这话,那就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