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起家寒素
明代的分宜县是江西袁州府巨邑。这里风光秀丽,民俗厚朴。发源于萍乡罗霄山脉的秀江(又称袁江)荡漾而东,流经宜春,斜人分宜,绕县城(今分宜县城为新址,古城已拆除)南关,穿过钟山峡,汇于赣江。县城之南,钤山横卧,林壑映带,长溪环抱。 县城北十里许,有介桥村(又称介溪村)。村中居住着严氏宗族。成化十六年(1480)正月二十二日,严淮夫人晏氏生下一子,全家喜气洋洋。这位新来人世的男婴即是严嵩,后来起字“惟中”,号“介溪”,又号“勉庵”,排行第三,上有两位姐姐。据说晏氏怀孕时,有奇光异彩自房舍升腾而起,于是诞生了一位未来的宰相。当然这只不过是在严嵩位极人臣之后,人们编织的天人感应的神话罢了。
严嵩之高祖严孟衡,永乐十三年(1415)进士,官至四川布政使,为官刚正清廉。曾祖严琏、祖父严骥都没有做过官,也无科举功名。父亲严淮亦为布衣百姓,务农习儒,家无余资。母亲晏灵秀,娘家世居新喻(今江西新余),富有产业。外曾祖晏大章曾出粟赈济饥民,朝廷玺书旌表其门。严淮早逝,晏氏含辛茹苦,抚养遗孤。
严嵩出生时,严家并非巨室富户。因此,出身世家的明代著名文人王世贞曾讥讽他“降生小家子”。高祖严孟衡没有积下多少产业,死后五个儿子分家析产,每股只得田二亩五分。传至祖父、父亲时,虽然多少置买些土地,但家境依然清贫,以至无力为其上学交纳致送老师的酬金。
严嵩十六岁丧父,在孤寒中度过了青少年时代。几十年以后,当他已经飞黄腾达之时,仍在感慨地回忆:“涉世畸单,起家寒素。”即使为官之初,仍未摆脱贫困,“家贫念藜藿,寒至想衣裘”,“一官系籍逢多病,数口携家食旧贫”的诗句真实地描述了他“初仕而贫”的潦倒情形。
在严嵩直系宗支中,自高祖严孟衡以后,仕宦中断了三代、七八十年。因此,当他这个男孩降生时,全家都把接续先祖“簪缨余泽”、重耀门庭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沉浸于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之中。祖父乐不可支地说:“宗孙生,而神气灵矣。”
二 二甲进士
我国隋唐以前盛行世族门阀制,门第高低是选官的依据,血统贵贱决定人的政治地位的高下。此后随着世族门阀制度的衰落,科举考试成为进人仕途、升为官户的主要途径,原来的血统、门第已不起决定作用,即使是平民寒士也可通过科考发迹为达官显贵。
现实生活告诉严嵩祖父、父亲,依靠做过布政使的先祖的血统是改变不了他们的社会地位的,只有让严嵩“读书而求科第”,才能“居官而求尊显”。因此尽管家境贫寒,还是节衣缩食为其延师授教。
江西人文荟萃,浓烈的传统文化氛围亦给予青少年的严嵩以强烈的感染。这里有发达的儒学,哲人辈出。崇仁吴与弼是明初理学的代表。这里还涌现了许多政治家,明初致有“朝士半江西”之称。传统的文化习俗和前辈的显赫地位不能不对严家与严嵩本人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和迷人的诱惑力。于是他在猎取功名的道路上开始了艰辛的跋涉。
严嵩咿呀学语,父亲便把他抱置膝上,“日授之书”,“督课寒暑不辍”。到了换牙的时候,已经书史“皆成诵,亦能为文”,父亲高兴地对母亲说:“惟教此子,他不足计也!”乃立家塾,聘良师教之。他聪慧异常,于书过目不忘,作对联每有奇语,而且“早有大人之志”,乡人皆“视为神童”。
知县莫立之闻知管内有此神童,欲召之进入县学。严嵩父亲一方面感到自豪,另一方面又为无力交送拜见老师的贽礼而愁闷。莫知县慷慨地承诺,贽礼由他承担。在他的帮助下,严嵩补为分宜县学博士弟子,这年他才八岁。两年以后,江西提学使敖山巡视分宜,测试严嵩,对其所作对联大加赞赏,决定增加他的学费补助。后来又递补为廪膳生员,由官府免费供给膳食。 继任知县曹忠也很赏识严嵩文思敏捷,特允许他与自己的儿子一起学习。一日,曹忠见严嵩的扇面上画有游鱼戏水之景,便出联语,要其对答。曹忠的上联是:“画扇画鱼鱼跃浪,扇动鱼游不移刻。”严嵩立即对出下联:“绣鞋绣凤凤穿花,鞋行凤舞又一夕。”又有一次,曹忠出上联:“关山千里,乡心一夜,雨丝丝。”严嵩对曰:“帝阙九重,圣寿万年,天荡荡。”似乎幼稚的心灵已经飞向紫禁宫阙,叩拜皇上万寿无疆。
严嵩在县学治《诗经》。经过八九年的寒窗苦读,终于结业。县学学生称“生员”或“诸生”,即通常所说的“秀才”,免其本人及家内二丁徭役。生员虽属官绅等级的底层,但在身份上已区别于庶民百姓。
弘治八年(1495),严嵩十六岁,正值乡试之期。试前,父亲忽然病逝。父亲弥留之际,抚摸着严嵩说:期望你科考中第,“以成吾志”,果能如此,“吾目瞑矣”。按封建礼制,丁忧期间不得参加科考,严嵩遂徒步二百余里,远赴清江,投钱慎门下,继续学业。弘治十一年,严嵩十九岁。这年秋天,他满怀信心地来到省城南昌参加乡试。P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