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太平军新任前军主将陈玉成。
这年的8月,陈玉成、李秀成约集太平军各地守将大会于安徽枞阳,制订粉碎江北大营和江南大营,制止清军进攻天京的作战方案。会后,陈玉成部由潜山过舒城进而攻克庐州,同时又配合李秀成在乌衣渡大败清军,接着乘胜追击,直下浦口,攻破清军的江北大营,解了天京之围。不料,清廷曾国藩率领的湘军正从江西压过来,而湖北巡抚胡林翼派出的以湘军为主力的李续宾部也正往这边赶过来。
对于曾国藩,陈玉成知悉他老成持重,讲究稳扎稳打,尚不足虑。但李续宾部却是劲敌,尤其是曾国华来了以后,擅出奇招,太平天国的将士在他的攻击下吃过不少的亏。而且,李续宾部自离开营地后,忽东忽西,一会儿攻打桐城,一会儿又挥兵舒城,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陈玉成派出了大量的细作,也仅获悉李续宾所率领的一支湘军曾出现在庐州附近,看样子是准备攻打庐州。陈玉成也派出了一支精锐的队伍,准备围杀曾传玉等湘军。
陈玉成的太平军还没有来得及形成合围,当骑服公子下山时,他们忽见山下冲出一彪人马,以为是曾传玉等发现了他们准备开溜,便摇旗呐喊着涌向刚冲下山的骑服公子及随从。
“大事不好,下山的那拨旗人被围住了,我们快撤!”曾传玉的随从惊慌地说。
“撤?往哪撤?”曾传玉瞟了一眼那惊魂未定的随从,镇定地说。“人马未到粮草先行,我们撤退,就会影响后续湘军的粮食供应,况且曾大帅的大队伍离我们只有半天的路程。”曾传玉从喊杀的声音判断,围住山下那拨旗人的太平军人数也不多。于是他果断地对那名胆小的随从命令道:“你留下来看守粮食,其余人全部下山救人。”
山下的那拨旗人虽然非常勇猛,但毕竟寡不敌众。正在与围上来的太平军殊死搏斗,眼看支持不住之际,曾传玉率领运粮队的湘军冲下山来杀散太平军,救出了那拨旗人。
为首的那位旗人公子一改先前的心高气傲,非常感激地对曾传玉说:“多谢诸位的舍身相救,我们先要赶往桐州,然后再到安庆,时间紧迫,事关重大,我们先行告辞,后会有期。”说完,扬长而去。
手拎火枪的亲兵队队长谢富贵,脚步匆匆地来到山腰一处独立土砖大屋,对伫立在晒谷坪的曾国华焦急地说:“六帅,贼兵势大,趁他们还未合围,我们赶快杀出一条血路撤走吧。”
曾国华并未回答,放眼四望周边情况。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所带领的3000人马只剩下不到1000人,且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受伤。山坡的远处甚至更远处,不断地有太平军的旗帜向这边涌来。从太平军旗帜大量增多的动向不难看出,李续宾带领的湘军凶多吉少。显然,这些不断向这边涌来的太平军已经消灭了李续宾所率的湘军,正向这边包抄过来。只有东边的丘陵地带尚没有太平军的人马出现,形势不容乐观,铁桶般的包围圈即将形成。
曾国华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小土坡上,那里躺着一大片神情疲惫的湘军将士。连日的厮杀,他们一个个累得仿佛大火炙烤下的蜡烛,软瘫在地。独有一处帐篷边,一个身着蓝布长衫的小年轻,树干似地立在那里,聚精会神地在纸上涂抹着什么,不时还抬眼看看茫茫的晨雾,嘴里却漫不经心地嚼着根“霸根草”,一切都是那么的从容,唯有那双黑漆漆的瞳仁里充满精锐的光芒。
生死关头,自己的兄弟竞还有如此闲情逸致,曾国华的心里不禁一痛。
其实曾国华的生身之父是曾麟书,因叔叔年过三十尚未有儿女,按照当地的习俗,曾国华便过继给了叔叔曾骥云。几年后,他的又一堂兄弟过继过来,这就是原名曾寿山,后改名传玉,字陌龄的曾传玉,比曾国华小了十多岁,三年前刚随自己从军。
曾传玉从小便喜欢绘画,一只公鸡,一只小猫,到了他的笔下就活灵活现的,以至于左邻右舍的人常常夸他“画神”。但他不爱坐学堂,父亲将他送到私塾里读书,他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时常跑了出去,为此事没少挨父亲的责骂。不过,责骂归责骂,他依然我行我素,以至于曾骥云不得不硬逼着曾国华在湘乡招募湘军时将其带了出来,以图有个好前程。另有一个曾骥云不想说的原因是,曾传玉经常喜欢和绣女采莲在一起,怕他们日久生情生出什么事来,采莲年长一岁且不说,少爷爱上佣人在那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是曾家万万不能接受的。因此,曾传玉被带离了家乡。不过,曾传玉出道离家闯江湖虽只有几年,学识没有增加多少,画技却有了飞速的提高。以前,他擅长于花鸟虫鱼,几年江湖闯荡下来,山水人物到了他的笔下,也骤然有了精气神儿。可不是嘛,打仗打到如此份上了,他仍是笔不离手。
几年的征战,曾国华所带领的湘军一直很顺利,兄弟曾传玉也因战绩保荐得到七品顶戴。此次如若顺利拿下三河镇,切断接济庐州、天京的战略要地,对于下一步拿下庐州,进而打下天京外围重镇安庆城,将奠定雄厚的基础。而曾传玉的战功保荐也将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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