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实权旁落新政受阻
此时,武帝虽身为皇帝,但此时朝中大权仍操纵在窦太皇太后手里。从立为皇后开始,窦氏干预朝政已有四十年之久,在宫中地位高、权势大,其家族亦恃宠怙势,为非作歹。列侯的夫人们多是公主,他们在京城的势力盘根错节,都不愿回到封地去。他们反对新政,因而不断到窦太皇太后那里去告状,加上窦太皇太后本人也“好黄帝、老子言”,不喜欢儒家思想,因此在朝中以窦氏为核心形成了一个思想上和政治上的守旧集团。
建元二年(前139),御史大夫赵绾曾上书提议不再让窦太皇太后干预国政,这等于取消她的特权。窦太皇太后听后大发雷霆,说:“赵绾这不是想做第二个新垣平吗?”新垣平是汉文帝时期的一个方士,他靠骗术骗取汉文帝刘恒的信任。他叫人在一只玉杯上刻了“人主延寿”四个字,诡称是一位仙人送给汉文帝的。汉文帝想求长生,所以对这些鬼话竟一点也不怀疑。由此,新垣平靠骗术爬上了大夫的官位。他还请汉文帝做两件大事,一件是改换年号,一件是进行祭祀天地的封禅大礼。这两件事与汉武帝的这些儒生们的想法有一定相似之处,这样,窦太皇太后就硬把赵绾和新垣平两人联系到一起了。
新垣平在汉文帝面前装神弄鬼,屡屡得逞。正在得意洋洋的时候,丞相张苍和廷尉张释之暗地里派人去监视他的行动,还真的查出了那个在玉杯上刻字的工匠。张苍和张释之让人上书,告发新垣平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实话。有凭有据的罪状不得不叫汉文帝相信,他仔细一想,才从迷梦中醒来。他后悔自己的糊涂,痛恨方士的可恶,立刻革去新垣平的职位,把他交送廷尉张释之审问。新垣平一见张释之的威严,早已吓得魂飞天外,只好把欺诈的前后经过和盘托出。张释之判新垣平大逆不道的重罪,新氏被灭门三族。
窦太皇太后把赵绾等人比成新垣平,意指赵绾也是想用一些鬼话来欺骗汉武帝。她迫使武帝废除新的政治措施,罢免丞相窦婴和太尉田蚧;她暗中搜集到赵绾、王臧贪赃的证据,以此责备武帝用人不当,还迫使武帝关押了赵绾和王臧,送走太中大夫申培。不久,赵绾和王臧在狱中被逼自杀。
窦太皇太后讨厌夸夸其谈的儒生,特别看重少说话、多做事的实干家。她对汉武帝说:“儒生专门注重外表,写的文章天花乱坠,读起来好听,可是没有一个赶得上‘万石君’一家子能够为朝廷实实在在做些事。”
“万石君”是河内人石奋的雅号。石奋的父亲原来是赵国人,赵国灭亡后,迁居到温县。汉高祖刘邦东进攻打项羽,途经河内郡,当时石奋年纪只有十五岁,做小官吏,侍奉汉高祖。高祖和他谈话,喜爱他恭敬谨慎的态度,问他说:“你家中有些什么人?”回答说:“我家里很穷,只有母亲和姐姐,母亲不幸失明,姐姐会弹琴。”高祖又说:“你能跟随我吗?”石奋回答说:“愿竭尽全力侍奉。”于是,高祖召他的姐姐入宫做了美人,让石奋做中涓,管理大臣进献的文书和谒见之事。因为他的姐姐做了美人的缘故,后来他的家迁徙到了长安的中戚里。他的官职到文帝时积功升至太中大夫。石奋虽然不通儒术,可是恭敬谨慎无人可比。文帝时,东阳侯张相如做太子太傅,后被免职。文帝选择可以做太傅的人,大家都推举石奋,于是石奋做了太子太傅。
等到景帝即位,石奋官居九卿之位,因为他过于恭敬谨慎,景帝让他做了诸侯丞相。石奋的长子石建、次子石甲、三子石乙、四子石庆,都因为性情驯顺,对长辈孝敬,办事谨慎,官位做到了二千石,于是景帝说:“石君和四个儿子都官至二千石,作为人臣的尊贵荣耀竟然集中在他们一家了。”就称石奋为“万石君”。
景帝末年,万石君享受上大夫的俸禄告老回家。后来,在朝廷举行盛大典礼时,他作为大臣也来参加。在经过皇宫门楼时,万石君一定要下车急走,表示恭敬;见到皇帝的车驾,一定要手扶在车轼上表示致意。而他的子孙辈做小吏,回家看望他,万石君也一定要穿上朝服接见他们。如果子孙中有人犯了过错,他不斥责他们,而是坐到侧旁的座位上,对着餐桌不肯吃饭。这样一来,其他的子孙就纷纷责备那个犯了错误的人,再通过族中长辈求情,本人裸露上身表示认错,并表示坚决改正,石奋才答允他们的请求,才肯吃饭。已成年的子孙在他身边时,即使是闲居在家,石奋也一定要穿戴整齐,显示出严肃整齐的样子。他的仆人也都非常恭敬,特别谨慎。皇帝有时赏赐食物送到他家,石奋必定叩头跪拜之后才弯腰低头去吃,就像在皇帝面前一样。子孙后代都遵从石奋的教诲,也像他那样去做。
万石君一家因孝顺谨慎闻名于各郡县和各诸侯国,即使齐鲁二地品行朴实的儒生们,也都认为自己不如他们。在窦太皇太后的极力荐举下,汉武帝不得不让万石君的大儿子石建做了郎中令,小儿子石庆做了内史。
从此,汉武帝的新政被迫搁置。继任丞相、御史大夫、郎中令都是窦太皇太后的人,朝中政权基本上操纵在窦太皇太后手中。汉武帝无可奈何,终日和文人谈天喝酒,同时学习治国之术,耐心地等待时机。
四、废后立后游猎上林
汉武帝即位后,就立了陈阿娇做皇后,长公主也被称为窦太主。窦太主自恃援立武帝有功,无休无止地请求赏赐、干预国政,武帝对她很不满。陈皇后骄横嫉妒,独占君宠,却迟迟没有生育孩子。为了能够生下儿子,陈皇后花费巨额钱财求医问卜,但是终究没有生育。武帝对陈皇后的宠爱渐渐衰退。皇太后王■对武帝说:“你刚刚做上皇帝,大臣还没有归附你,就先兴建明堂,太皇太后已经很恼怒了,现在又得罪窦太主,必定会受到重责。妇人的性情是容易高兴也容易生出怨恨的,你应该慎之又慎!”武帝只好忍耐一时,对陈皇后又恢复了宠爱。
但好景不长。一天,武帝到霸上举行祓除仪式,返宫途中去看望他的姐姐平阳公主,看中了平阳公主府中的歌女卫子夫。平阳公主把卫子夫送入宫中,卫子夫日益受到武帝的宠幸。陈皇后得知,极为恼怒,对武帝大发脾气。此后,武帝对陈皇后越来越疏远,最终废黜了她。
卫子夫的同母异父弟弟卫青在平阳侯家中当骑奴。长公主刘嫖为了打击卫子夫,给女儿出气,抓住卫青囚禁起来,想杀了他,卫青的好友骑郎公孙敖率众把他给抢了回来。武帝得知此事,就召见卫青,并任命他为建章宫的宫监,还给他侍中的官衔,几天之内给卫青高达千金的赏赐。不久,武帝立卫子夫为夫人,任命卫青为太中大夫。卫子夫生下儿子刘据后,又被立为皇后。刘据七岁时,被立为皇太子。
早在汉景帝时,大臣晁错提出削藩之策,导致七国之乱,景帝被迫杀了晁错以平息叛乱。到汉武帝时,朝廷大臣多认为晁错被杀是冤枉的,所以大臣们一心摧残和抑制诸侯王,经常上疏揭露弹劾诸侯王的过失和罪恶,甚至达到吹毛求疵的程度,用笞刑罚逼诸侯王的臣子屈服,迫使他们证明诸侯王有过失和罪恶。为此,诸侯王没有一个不悲愁怨恨的。
建元三年(前138)十月,代王刘登、长沙王刘发、中山王刘胜、济川王刘明来京朝见武帝。武帝设酒宴款待,刘胜在席间听到音乐声就哭了起来。武帝问他为何哭泣,刘胜回答:“悲伤的人听不得抽噎的声音,忧愁的人听不得叹息的声音。现在我心中积压了许多忧伤,每当听到幽妙精微的音乐,不知不觉地就会涕泪横流。我有幸得到朝廷重用,受封为东方的藩臣,从亲属关系说来,又是皇上的哥哥。现在朝廷群臣与皇上之间没有血缘亲情,没有承担国家的任何重任,却结成朋党发出偏私的议论,使宗室皇族受到打击和排斥,骨肉亲情冰雪般融化,我私下为此而悲伤!”接着,他把官吏侵夺欺凌诸侯王的事,一一向武帝奏报。于是,武帝就废止了有关官吏检举诸侯王不法行为的文书,增加对诸侯王的礼遇,并给予种种恩惠。
武帝也十分注重人才选拔和任用。从刚即位开始,他就在招徕、选拔博学有才智的人,予以破格重用。天下士人很多人向朝廷上书议论国家政事的得失,自我标榜和自我推荐的人数以千计,武帝从中选拔杰出的人才给以宠信重用。严助(后改名庄助)第一个被提拔,以后又招致了吴人朱买臣、赵人吾丘寿王、蜀人司马相如、平原人东方朔、吴人枚皋、济南人终军等。这些人都成了武帝的左右亲信,武帝经常命令他们与朝廷大臣辩论,中朝官与外朝官用义理文辞相互驳难,外朝大臣多次被驳得无法对答。
由于没有实权,为了排遣烦闷,武帝经常改换装束暗中离宫外出,到长安周边去游乐打猎。武帝与能骑马射箭的左右亲随相约在殿门前集合,在夜间出宫,自称平阳侯,以掩人耳目。黎明时,到达终南山脚下,射杀鹿、野猪、狐狸、野兔等动物。但他们不知爱惜庄稼,常常策马践踏农田,百姓都大声怒骂。鄂县和杜县的县令想要收捕武帝一帮人,武帝只得拿出了天子专用的物品为证,才得以脱身。
又有一次,武帝等人在深夜到达柏谷(在今河南灵宝境内),去旅店投宿,向旅店的主人要酒。店主见这帮人深更半夜到此,马嘶人喧,太傲慢无礼,十分生气地说:“没有酒,只有尿!”武帝的侍从们想动手打店主,被武帝制止了,暂时隐忍了下来。店主怀疑武帝一行人是强盗,召集了一些青年后生准备收拾他们。店主的妻子见到武帝的体态容貌,觉得不同寻常,就劝阻丈夫说:“来客不是普通人,而且他们已有准备,不能图谋收拾他们。”丈夫不听她的劝告,她就让丈夫喝酒,等他喝醉了之后就把他捆绑起来,又把丈夫召集来的青年后生都劝说走了。接着,便杀鸡做饭招待客人。第二天,武帝返回宫中,召见了店主的妻子,赏赐千金,任命她的丈夫做羽林郎(宫廷禁卫官)。后来,武帝就为外出巡游设立了秘密的住宿的地方,从宣曲宫向南共设了十二处。夜间再出去游猎,不在民家客栈投宿,就投宿在长杨宫、五柞宫等宫殿。P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