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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古船/百年百种优秀中国文学图书
分类 文学艺术-文学-中国文学
作者 张炜
出版社 人民文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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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编辑推荐

本书是《百年百种优秀中国文学图书》系列之一,本小说讲述的是洼狸镇上李家、赵家、还有隋家数十年的恩怨和变化,是中国农村在历史转型中的阵痛典范。本文试图就《古船》中贯穿始终,时隐时现的女性声音用叙事学与巴赫金(Bakhtin)的对话理论进行分析,将作者有意或无意表现的女性声音放到历史与现实的环境中讨论,并结合男性的话语权威进行浅析,从而获得古船的象征意义,得出历史与现实中。女性话语过分依赖男性话语权威所造成的悲哀与无奈,以及女性的真正出路在于两性对话的结论。

内容推荐

本书是《百年百种优秀中国文学图书》系列之一,该系列是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和北京图书大厦联合发起的20世纪优秀中国文学图书评选的结晶。包括《官场现形记》等52部小说、《南社丛刻》等23部诗歌、《寄小读者》等15部散文、《包身工》等3部报告文学、《上海屋檐下》等7部戏剧在内的本世纪100部中国文学图书被专家们推举为优秀代表作。丛书统一装帧,典雅考究,成套配装,蔚为大观。可以肯定,这是一套图书馆必藏、藏书人必备、文学爱好者必读的大型丛书。

目录

1 丛书前言

2 评选委员会

3 丛书编辑委员会

4 丛书书目

试读章节

我们的土地上有过许多伟大的城墙。它们差不多和我们的历史一样古老。高筑墙,广积粮,被认为是上上之策。于是在黝黑的泥土上,在贫瘠的山岭上,就有了那么多崇高连绵的东西。每座城下都流过血,滋润出一簇簇青草。庄严的齐国长城西接济水,东临大海,曾把整个山东半岛横切为南北两半。像很多城墙一样,齐长城如今也毁掉了。《括地志》上记:“(齐)长城西北起济州平阴县,缘河历太山北岗上,经济州、淄州,即西南兖州博城县北,东至密州瑯琊台入海。”沿着它指引的方向去寻找古城的踪迹吧,总还能够看到几处遗址。临淄故城就是齐都,从公元前九世纪中叶齐献公由薄姑迁入,直到公元前二百二十一年秦始皇灭齐,历经了六百三十多年。而秦汉时又完全沿用了齐故城,直到魏晋。齐国古城在一千多年的旷远历史中竟然一直不朽。芦青河发源于古阳山。古阳山地带也有一截城垣,是否属于齐长城就很难考了。有人在这一带多次勘查,结果不得而知。后来他们又沿河水北上四百里,来到中下游一座叫“洼狸”的重镇。那儿最触目的竟然还是一道城墙:整个大镇被一道很宽很矮的土墙围起来。墙基露着三合土,城是方的;拐角处陡然高大起来,并有包砖。砖的颜色已经像铁,最上一层的城垛还很完整。勘查者抚摸着砖石,仰视城垛,久久不愿离去。也就是这次北上,他们发现了一处极为重要的古都遗址:东莱子故城。遗址离洼狸镇很近,那儿有一座高大的“土堆”——仅存的一截夯土城垣。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镇上人已经用它烧了几辈子砖窑。砖窑自然马上被废止,并立起一块石碑,上面刻了金字,说明这个土堆是东莱子国的故城墙,属重点保护文物等等。洼狸镇的损失是显而易见的,但他们却从此知道自己的镇子曾坐落在东莱子国的都城里。事情再明白不过,大家都在“东莱子国”里过生活了。稍微展开一下想象,就依稀可见那在阳光下闪亮的甲胄,听到战马的嘶鸣。不过兴奋之余也多少有些遗憾:似乎古都城墙不该是那个“土堆子”,而活活就该是这镇子的高大城墙。

铁色的砖墙城垛的确也显示了洼狸镇当年的辉煌。芦青河道如今又浅又窄,而过去却是波澜壮阔的。那阶梯形的老河道就记叙了一条大河步步消退的历史。镇子上至今有一个废弃的码头,它隐约证明着桅樯如林的昔日风光。当时这里是来往航船必停的地方,船舶在此养精蓄锐,再开始新的远航。镇上有一处老庙,每年都有盛大的庙会。驶船人漂荡在大海上,也许最爱回想的就是庙会上熙熙攘攘的场景。老河道边上还有一处处陈旧的建筑,散散地矗在那儿,活像一些破败的古堡。在阴郁的天空下j诃水缓缓流去,“古堡”沉默着。一眼望去,这些“古堡”在河岸一溜儿排开,愈来愈小,最远处的几乎要看不见了。可是河风渐渐会送来一种声音:呜隆、呜隆……越来越响,越清晰,原来就是从那些“古堡”里发出来的。它们原来有声音,有生命。但迎着“古堡”走过去,可以见到它们大多都塌了顶,入口也堵塞了。不过总还有一两个、两三个“活着”,如果走进去,就会让人大吃一惊:一个个巨大的石磨在“古堡”中间不慌不忙地转动,耐心地磨着时光。两头老牛拉着巨磨,在没有开端也没有终点的路上缓缓行走。牛蹄踏不到的地方,长满了绿苔。一个老人端坐在一旁的方凳上,看着老磨,一会儿起身往磨眼里倒一木勺浸湿的绿豆。这原来是一处处老磨屋。那呜隆呜隆的声音更像远处滚动的雷鸣。河岸上有多少老磨屋,洼狸镇上就有过多少粉丝作坊。这里曾是粉丝最著名的产地,到了本世纪初,河边已经出现了规模宏大的粉丝工厂,“白龙”牌粉丝驰名世界。宽宽的河面上船帆不绝,半夜里还有号子声、吱扭吱扭的橹桨声。这其中有很多船是为粉丝工厂运送绿豆和煤炭,运走粉丝的。而今的河岸上还剩下几个老磨在转动,镇子上就剩下了几个粉丝作坊。令人不解的是那些破败的老磨屋为什么在漫漫的岁月中一直矗立着?它们在暮色里与残破的城墙遥遥相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由一道城墙围起的这片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的泥土上,一代代生息繁衍了这么多人口。矮矮的小屋,窄窄的巷子,表明了他们生活得是多么拥挤。但人口再多再乱,只要从家族、从谱系上去看,就会清楚得多。血缘关系的纽带会把一些人执拗地连结在一起。他们的父亲、爷爷、老爷爷、太爷爷,再到儿子、孙子、曾孙子……图解起来像一串串葡萄。这个镇子主要由三大姓组成:老隋家、老赵家、老李家。老隋家的兴旺是其他两姓远不能比的。人们认为这与一族人的底气有关。在人们的记忆中,老隋家好像就是从粉丝工业上兴旺起来的,最早他们只有一个小小的作坊。到隋恒德这一代,老隋家到了最兴盛的时候。他们在河两岸拥有最大的粉丝工厂,并在南方和东北的几个大城市里开了粉庄和钱庄。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隋迎之,一个叫隋不召。兄弟两个先在家里跟一个老先生读书,后来隋迎之又被送到青岛读洋书。隋不召常到码头上闲逛,一直逛到哥哥读书回来。他扬言说总有一天要跟上大船到海上去。……P1-3

序言

评选“百年百种优秀中国文学图书”,是1999年中国文学界、出版界的一件盛事。评选的发起者、组织者系人民文学出版社和北京图书大厦。评选的创意堪称知机趁势,卓越宏大。评选以完全的公开性杜绝暗箱操作,数轮评选均邀记者监票,程序谨严,无可挑剔。评审委员会之构成坚持了学术的权威性、广泛性、代表性诸原则,果有群言一堂、和而不同之胜状。评选标准固然是以思想情趣健康、艺术特点突出为主,兼顾作品的开拓价值、代表地位及影响面,而评委们更是用历史的、发展的、整体的眼光来把握20世纪的中国文学,共斟共酌中国社会百年之沧桑,重读重温中国文学百年之佳作,用理性和激情去擦亮一块块文学丰碑。评选出来的一百种优秀书目,其涵盖面远至世纪之初,广至台湾香港澳门,遍及一百年里各个重要历史时期,精当、丰富、全面、系统而且可信,得到了比较普遍的认同,一时享有“中国文学的百年盛宴”之美誉。

中国文学的百年盛宴自是入选作家的荣耀,同时也是广大读者的幸事。一百年来中国文学图书汗牛充栋,当今数十位文学专家倾其心智,披沙拣金,平心切磋,优中选优,以集体的智慧开列出百优书目,受益者最终还是广大的读者。对于许多对中国文学怀有美好情感的读者,百优书目就像是布置了一座中国百年文学的画廊,供他们流连观赏;对于那些在中国文学的密林里寻幽探胜的读者,百优书目就像在为他们披荆斩棘、指路导航,自然也节省了他们宝贵的光阴;至于对那些需要深究文学意义、把握文学规律的文学中人,百优书目则更像是在同他们坦诚地交换意见交流心得,于学术的精进将不无裨益——据我们所知,这份书目已经成为一些文学教授向学生推介作品的重要参考资料。诚然,正如任何文学评选结果都不可能让所有人完全满意一样,百优书目也难免会引来仁者智者之见;我们只能说,入选者堪称优秀,而百种所限,肯定有优秀者未入其列。选择永远有缺憾伴随其后,遗珠之憾在所难免,这是无庸讳言的。

然而,一批有激情、有责任感、值得信赖的文学专家毕竟开列出了“中国文学的百年盛宴”的菜单,这总是激动人心、令人神往的。于是,把菜单变成美味可餐的盛宴,直接奉献给最广大的读者,又顺理成章地成了一批同样有激情、有责任感、值得信赖的文学出版人的宏愿。鉴于许多读者以各种方式表达了置齐百种图书的愿望,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青年出版社、解放军文艺出版社、作家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南海出版公司以及北京图书大厦,决定协同行动,将百年百种优秀中国文学图书重新出版。由于技术上的原因,《射雕英雄传》、《家变》及《北岛诗选》未能列入重版,经几家出版单位协商,遂将终评排名紧随百种之后的《可爱的中国》、《尘埃落定》和《酒徒》补入。这样,百种图书中有小说51种,诗歌23种,散文17种,报告文学2种,戏剧7种。丛书书目按初版时间先后排序,附在每种书中;同时还附有复评委员和终评委员名单,让我们对评委们辛勤的工作保持长久的敬意。

丛书的每一种图书对所使用的版本做了精心选择,选择的原则是在尊重初版本的基础上从优择用,重版时仅对所用版本中明显的编校错讹进行修订;由于有些原版本篇幅较小,此次重版时适当地将作家的一些其他重要作品补录其后,当可满足当今读者的阅读需求。丛书统一装帧,典雅考究,成套配装,蔚为大观。可以肯定,这是一套图书馆必藏、藏书人必备、文学爱好者必读的大型丛书。

20世纪的中国社会,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进程。20世纪的中国文学,从内容到范式也都堪称现代意义上的新的文学。20世纪的中国文学将永远以其划时代的意义和业绩彪炳千秋,烛照后世。那么,出版这样一套代表整个世纪中国文学最高成就的丛书,不仅是作家们的荣耀、读者们的幸事,也是我们文学出版人光荣而神圣的世纪使命。愿我们的工作与20世纪中国文学同在,于中国文学圣殿中占有永恒的一席。   丛书编辑委员会

2000年5月

后记

在济南、北京《古船》讨论会上的发言[济南,1986年10月。《古船》讨论会]

感谢五个单位联合召开这个作品讨论会。一本小说耽误了这么多同志的时间,一直让我过意不去。讨论作品的这几天,我一直在会上,听了、记了不少意见。那些真诚的意见、热烈的气氛、友好的关切,我都会记住的。很多同志从北京、上海,从外省赶来,更让我感动。我想当我以后再写长篇的时候,一定会有进步。

我不能说这个作品是我最好的作品,但我可以说它是我花费时间最多的一本书。在很长的时间里,我没有做别的,全部心思都在它身上。我写得很慢,几乎是一笔一画地把它写下来。我并不认为写出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给文坛增添了什么,我没有想到这些——有人说它是什么巨构,很感谢您的鼓励,我不敢这样讲,真的。也有人把它与我国四五十年代出现的长篇相比较,我也没有那样想。我可不愿意这样比。我尊重那些作品,也尊重我自己。

有两个同志提到了土改的描写,说虽然写的是事实,但还是不应该写到农民对剥削阶级的过火行为。我想这种想法倒是可以理解。不过农民的过火行为党也是反对的——党都反对,你也应该表示反对。至于土改运动中的“左”的政策,在当时就已批判了——当时批判了的,现在反而不能批判了吗?最终问一句,我仅仅是在写土改吗?

有一个同志甚至说可不能否定土改——谁否定了?我否定的只是党和人民所一贯否定的东西,即否定极左和愚昧、否定流氓无产者的行径。歌颂土改及土改政策,最好的方法就是写一写在火热斗争中的党的领导者的形象。王书记是土改的负责人,他怎么样?为什么不提他在书中的态度、他的坚定性和牺牲精神呢?为什么回避他?

至于抽象的人性、人道主义,尽管只有一位同志提出、我还是想说,人道主义的确有真假之别。如果是抽象的,那么是你抽象了,不是别人。你所认为应该运用的“阶级分析”方法,恰恰完全被你抛弃掉了。你不自觉地在抽象,抽象出你所谓的反面人物、正面人物,对人物的言行根本不作“阶级分析”。你希望作品中的人物要按照你所抽象出的东西去写,要按早已形成的概念、条条和框框去套。一旦离开了你所抽象出的“人性”和“人道主义”,就反而要被指责成这种主义。这真是奇怪。我偏偏要抛弃这种抽象的东西,要写一点有分析的、不盲目的、具体的东西。

比如,出身贫苦的人一定要是好人、革命者、勇敢的人吗?你也知道不一定。穷人的打斗就一定是有理有力,是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的吗?你知道也不一定。你抽象出的所谓的阶级观点,其实是虚假的。你强调阶级观点的同时,恰恰违背了这个观点。

请原谅我的直截了当。因为这牵涉到了另一种“原则”,作为作者,有必要说说看法。因为你的话需要回答。

其实从另一方面讲,这当然不重要。我们知道它们不重要。有人强调它的重要,是因为他认为更重要的东西也不重要。他们强调已有的“巨著”是如何写的,我如何背弃了这种伟大光辉的写法——毛病就在于此。我要说的是我根本就不是在动手写什么巨著,真的不是。因而你的期望、你以那样的“巨著”要求我的做法,同样也是无的放矢的。这才真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每个朋友眼里心里各有不同的重要的东西。不是吗?

我在会场上听到了很多大心噗噗跳动的声音——我知道一颗大心与一颗小心相碰撞的时候,往往非常尴尬。我并不是说自己的心有多么大,我很渺小。我比起那些巨人,太微不足道了。但是我讨厌的是另一些东西,它同样掺杂在艺术活动中,同样……没有什么可谈的,它不重要。我只知道我写作时沉浸在一种什么状态里,我清清楚楚地记住了。那个时刻的激动、畅想、愤慨,都一下子出现在眼前。对于这部书来讲,它们同样是重要的。  两年前的春天我去过一个油田。那里荒野上有个小碑,上面刻了字:某年某月这里遗落了一个铅筒(即放射性物质镭之类),方圆多少里不准取水饮用不准建筑等等……我脑子里好像从那时起就沉甸甸的了。我还想起了小时候见过的事:在矿区勘测队那儿,也遗落了一个铅筒,于是公安局来了,有关部门也来了,他们都手提一杆长枪模样的东西,四处瞄准探测,那个场面我永远忘不了。于是我就惶惶不安地在书中写下了铅筒。它真的潜伏在我们的生活中,使我们永远不能安生。它的威胁是很久很久的,它让生活中发生畸形、发生可怕的事情。关于这个铅筒,有人指出了它的象征——这当然是会有的,也不是什么深奥的东西。但我当时更多的是写我真实经历的那段生活、那段恐惧的感觉。我觉得那个铅筒的事,在全书结束之前,一定要告诉我的朋友们,他们是我的读者。

有一次我从芦青河下游出发,无意中走到了一个黄昏里。记得当时夕阳普照,平原上一片火红。有一处废墟特别显眼,那里到处是断垣残壁,是荒草,非常凄凉。我走了过去。我记不起那里是什么地方了,因为四处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是过去的样子了。我走到跟前去,发现这片废墟的范围很大,在荒草和断垣残壁之间,有废弃了的巨大的磨盘……我突然记起来了,这里是一处粉丝作坊——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我来过这里。那时这儿是让人十分向往的,因为新鲜神奇的东西很多,有很多我从来也没有见过的人和事。这是当时国营园艺场的一处粉丝厂。记得有人在一天中午——那天太阳十分热,我身上汗淋淋韵——把我领到了这个粉丝厂的大门口。进了门往右拐,来到了一个广场,场上放了一领苇席,席下放了什么东西。那个人掀开席子的一角,我看到了黑乎乎的一个东西。那个人说:“它就是机器!”

从那以后,我知道了机器是什么样子的。好像这之前无论是园艺场里的压汽机、喷雾器什么的,都算不上一架机器。我在粉丝场里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机器。而那以后,粉丝场里搞开了机械化,厂房里到处都是变速轮,让人眼花缭乱。百轮齐转的情景我至今也还想得起来,至今也还激动。

我那天站在废墟上,想了很多很多。时间真是无情啊!时间把一切都改变了。当年的不远处连成一片一片的茂密的果树呢?那个使人神往的果园好像隐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就像舞台上的布景一样移开了。记得当年这个大粉丝厂机器隆隆,灯火辉煌,一夜一夜都传来男女的喧嚷声。面貌奇特的粉丝厂老师傅身穿白衣裙,叼着烟斗走来走去,看到前来看新奇的小孩子就目光深沉地看上一眼。他只一眼就把我们看慌了。一溜溜的浆子缸和沉淀池绿莹莹的,像一排闪亮的眼睛在注视着我。这眼睛从昨天看到今天,那目光简直穿越了时空!它仿佛在询问我,问我这个游子为什么至今才回来。你知道这期间粉丝厂所经历的一切吗?我站在废墟上,浮想联翩。那天傍晚我蹲在那片破烂砖石上,用手抚摸着冰凉的大磨盘,用手指把齿沟里的陈土都抠出来了。

有个粉丝作坊发生了令人恐怖的故事。我很早的时候听说,如果作坊里发生倒缸(酵酶、水……化学变化过程上的偏差)现象,那么老师傅就比火上了房子还焦急,他要赶紧“扶缸”。只要一传出“倒缸了倒缸了”的呼叫,那真像听到了“起火了起火了”或是“发大水了发大水了”……一样的感觉。那个粉丝作坊就因为倒缸了,直过去了三天这缸还没有扶起来!老师傅两眼发红,脸也肿了,大伙劝他都没用,他非要去死不可!没法儿,大伙都轮流看护着他。他撕头发,扑打,说:“让我死吧!死吧!我没脸活了!”这样白天黑夜看护了十多天,老师傅渐渐平静下来,于是大家放松了警惕。谁知他一次去厕所无人跟随,长时间没出来,进去一看,他吊死在里面了!

那天我站在黄昏的废墟上,耳边老是响着凄厉的呼喊:“倒缸了!倒缸了!”这呼喊声又可怕又有着什么预示和惊醒我的意味。我有些害怕。可是我没有离开。天黑下来了,萤火虫在废墟上满天飞着。我身上的衣服都被夜露弄潮了。我就在这夜色里踯躅着,直到很久很久。  从那儿回来,我就被粉丝厂倒塌的轰隆隆声、被倒缸了的呼喊声给纠缠住了。我感到了某种压力,我想写出这种声音后面潜下的所有故事,所有的历史、人物,所有的关于山川的变迁,和人事沧桑——不过这又要有多长的篇幅和力气?我所具有的这一切,够用吗?就是带着这样的怀疑,我走遍了河两岸所有城镇,拜访了所有的大的粉丝厂和作坊。我读过了所能找到的所有的关于那片土地的县志和历史档案资料,仅关于土改部分的,就约有几百万字。我还访问过很多很多的当事人,当年巡回法庭的官员,访问过从前线下来的伤残者、战士、英雄和幸存者。我这样做的结果是彻底摧毁了我的雄心壮志、我的不可遏制的创作欲望……只是到一两年之后,我才慢慢恢复起来,重新试着铺开稿纸。奇怪的是过去知道了的那一切一下子复活了,跃动了。我在当时搞不明白的东西,现在似乎明白了一点点。

有一处粉丝作坊建在大海边上。从作坊到海边,是一丛一丛漂亮的柳树棵。它们在风中的摇动、在朝阳或夕阳下的颜色,让我观察了好久。粉丝厂很现代化,机器设备很好。找号.下领导,工人回答说他算命去了。我在一个人的指引下也去了那个地方。路上那人告诉我,这里的人都喜欢算命,特别是他们的领导。我说为什么,他说就因为准。他说过去连什么时候倒缸都算得出来,算出来,好处就是有个解法——我们说着话来到了算命人的家。她是一位老太婆,肥胖而且爽朗,下身穿了一条黑色的丝绸长裤,算命时双腿不停抖动。她给前边的人算完了又给我算,不过算得不准。她说我是个“瓦匠头儿”,“大小也是个官儿了”。她双目失明。我向她道了谢,按规矩交了钱。从她家出来,我们一块儿走向了粉丝厂,老远就听见了哐当哐当的机器声和工人的呼喊声。不知怎么,我觉得伴随着这种神秘而美好的粉丝工业的,就应该有一个算命的女人……

不过那天缺一个事项,那就是让那个失明的女人再算一下我即将写出的这本书,它的凶吉……也许她算这个要准一些。[北京。1986年11月27日,《古船》讨论会]

……《古船》是这样写成的:构思、准备前后有四年,具体写作、修改约用了二年时间。在此期间,出版社的同志找我谈稿子有五六次。作品写成之后,周围的一些朋友都看了,他们提了一些意见。最后改成了这样。这个样子虽不能说好,但是已经花费了我和朋友们的许多心血。

今天我特别高兴的是,在此我又结识了许多理论界的同志。另外,我今天自始至终都很激动。这倒不是那种作家听到赞扬或批评造成的激动,而是今天一早,从雪地里乘车来开会,我就一直沉浸在一种特有的节奏中。我总感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把我们大家联系、凝聚在这间屋子里了。

前一个(济南)讨论会快结束时,我说了这样几句话:“当一颗大心和一颗小心相碰撞的时候,常常都是很尴尬的。在这个会上,我听到了许多大心的声音。”今天的会,我要再次说这句话。我想一个人是不可能完全被理解的,我不能理解别人,别人也不能理解我。但每个人又不断试图让别人理解,也不断地理解别人。今天许多同志对《古船》的分析是很精辟的。

回想我写作的这些年,我也做过一些错事和令人后悔的事。每个人都很伟大,每个人也都很渺小。四年来我也常常被一些离我们很远的事情激励着、激动着。在写作时,我的心情可以用鲁迅的一句诗——“心事浩茫连广宇”来概括。我现在想起来觉得有些可笑,一个渺小的人,怎么能“心事浩茫连广宇”呢?但我现在已不同于当时了,不是当时的我了,我已脱离了当时的心境了。不过我还是很尊重当时的那个我。作品发表至今,我突出的感觉是心里很疲惫。写作前和写作时有些很清醒的东西,都被这倦倦的情绪淹没了。我现在变得一塌糊涂。但今天大家的发言我还是能听明白的。语言、概念的障碍也还可以克服。我感到今天自己是个庸庸碌碌的人,疲惫的人。写作时,我感到写作技法这类东西离我非常之遥远,可作品发表后,它们又变得很近。我觉得从事艺术创作的人有很多悲剧,这就是一种悲剧。这说明无论作者是伟大或渺小,他的作品传递出去后(无论传递的距离是多么短),有些东西也要损失一半。这是不可避免的损失。

人和人不一样。有个朋友把创作看成是生命的流淌和保存。从这个意义上去看作品的创作,立足点是很高的。我现在从某种意义上讲与他的感觉是一样的……感谢大家,感谢大家对作品的发言。

(根据作者发言录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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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7 1:18: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