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袁尚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招待袁熙。席上,袁尚给袁熙介绍了谋士审配、逢纪等人,又去校场阅兵,见将士用命,战阵严整……袁熙心想,三弟袁尚羽翼已丰,若不相从,必被其所害,只是苦了大哥袁谭。我们袁家内部兵戈相见的日子怕是近在眼前了。想到此,不由心中惆怅。当晚袁熙回到玄豹阁,见阁内多了一些玉器珠宝,皆稀世之珍,知是袁尚派人送来的,也不深问,只是叹了一口气,和春梓说了几句闲话,闷闷地睡了。
袁熙在邺下住了月余,和袁尚走马行猎,终日欢宴。这期间,幽州来人催促袁熙回去。幽州乃河北重镇,北临边地,军镇要务,不能长久不去料理。况且袁绍虽病势沉重,但迁延日久,一时也死不了,袁熙即思回幽州去。和父亲袁绍辞别了,启程之日,母亲刘氏却一意要留春梓在身边多住些日子,说是儿媳天下绝色,又聪明伶俐,善察人意,喜她爱她,自是舍不得她。袁熙心中纵然一百个不乐意,母命难违,却也无可奈何。心想,我袁家不是蓬门小户,多少女人出出进进,不说如过江之鲫,也好比园中之花,零落凋残,视若寻常,哪里会有婆媳和乐、亲亲融融、舍不得的道理!又不需她灶下为炊,又不要她侍汤进茶,留下春梓,不过是袁尚之意,留下为人质罢了。心下明白,却无法计较,只好自回幽州去了。
袁绍将军又在梦中见到了曹操。曹操还是穿着十年前他穿过的紫袍子,腰间悬了一个小口袋,口袋里装着一把碧玉小梳子,他常用这把小梳子来梳理他颌下的胡须。他骑着一匹白马,笑眯眯地走来,近前打了一躬,叫着他的字问道:“本初别来无恙?”他气得瞠目竖发,骂道:“曹阿瞒,我恨不能啖你的肉,饮你的血……当初我要杀你,如同杀一只鸡一样容易,一万个曹操也死于非命。可想不到我此生就毁在你的手里!你还我十万大军来!”曹操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你我畅论天下大势,你说要凭山河险固、兵马精良来平定天下,我说,只有天下英雄尽为我用,才可纵横无敌!你帐下猛将不可谓不多,身边谋士不可谓不能,只是你不能用而已!依你这种心地褊狭、寡断猜忌的性情,莫说十万大军,就是百万千万,在我曹操看来,也如同草芥耳!”袁绍大叫一声,拔出剑来,直奔曹操刺去。袁绍刺左,曹操在右,袁绍刺右,曹操又在左,袁绍左刺右刺,不想前后左右尽是曹操笑眯眯的脸,袁绍火起,双手握剑柄,瞄准了曹操的头,狠歹歹削将过去,只听嗖的一声,曹操的头滚落尘埃,不想那脖腔上又长出一颗同样的头来,仍是带着一脸讥讽的冷笑;袁绍又削过去,那颗头落下之后,这颗头马上就长出来;袁绍性起,不断地削,那头不断地长……袁绍气喘吁吁,眼看气力不支,心中着慌,害怕得血也凝了……弃了剑,抱住头,大叫一声,醒转来,浑身早已冷汗涔涔,不住地发抖……
旁边的侍从们围过来,袁绍只觉天旋地转,这次不是曹操的脸了,却是围在病榻前谋臣将士的脸昏昏然在眼前乱转;袁绍心中嫌恶,喉间一股腥气涌上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然后自觉身体飘飘然向下沉去,落入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里……
袁绍死于公元202年五月初七,他的灵柩停在冀州将军府的厅堂里,全军将士都为他戴孝尽哀。他的尸身尚未僵冷,刘氏即命人将那五个陶瓮抬到玄豹阁前的广场上,然后牵出早已幽闭起来的五个宠姬,让她们各自跪在一个瓮前。宠姬们如同凋零枯萎的花朵,个个憔悴不堪,疯了的裴姬见了陶瓮就扬声大笑,跪爬着过去,抚摸着她的陶瓮,又把脸贴上去,像对心爱的情人低语般说道:“多好的棺材,多好的家呀……”
刘氏阴阴地笑着:“是的,你们回家了,这就送你们上路了!我要把你们这些骚货的魂儿封在这些陶瓮里,永生永世留在地狱里,省得你们出来迷惑男人!”说着,一挥手,五个手持鬼头刀的大汉走出来,站在那些曾经花容月貌的女人面前。
裴姬说:“我愿意住在这里,永生永世住在陶瓮里,我不愿意见男人,男人都是狗,肮脏的公狗!”
刘氏说:“别听一个疯子的唠叨,开始吧!”
持鬼头刀的大汉们走过来,一人抓起一个女人的长发,把鬼头刀横在她们的颈下,把胳膊向回一搂,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颗女人的头了。接着,五个女人被肢解,她们的骨肉和内脏连同她们的头颅都被装在各自的瓮里,瓮口用牛皮封死了,那个披着羽衣的道士在瓮前作法,每个瓮上贴上一道用朱红写在黄帛上的符咒,免得鬼魂们不安于她们的瓮巢,出来作祟,再在封口的牛皮上涂上狗血,接着,一些仆隶们奉命扛抬着这些装着美女尸骨的陶瓮,埋到漳河岸边的旷野上。就在冀州将军府里做着这一切的时候,袁尚已命手下把夏、许、汪、裴、孙这五个宠姬之家的老老少少全部杀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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