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唆鲁禾帖尼的第一缕幸运的曙光来自于成吉思汗1227年的去世。成吉思汗曾下令他的第三个儿子窝阔台继承他的汗位,同时他的所有4个儿子都在他们自己的领地上行使个人的权力。年纪最长的术赤得到了今日的俄罗斯,其领地从西伯利亚中部延伸至黑海,但他却先于成吉思汗去世,其子斡儿答和拔都继承了他的领地。中亚从咸海至西藏分给了察合台。窝阔台的个人领地是西夏(基本上说,是中国西部的大多数地区)以及中国北部。最小的儿子拖雷则根据传统继承了其父的“炉灶”地区,亦即整个蒙古。这就是在适当时机将给唆鲁禾帖尼以权力的基础。
这样的分封包含着许多一厢情愿的想法,因为边界依旧很模糊,而且依然有许多由当地人引起的争端。中国的北部仅被征服了一半,花剌子模仍然需要平定,俄罗斯的王公们虽然被击败了一次,但还会卷土重来。拖雷的地位是最为稳固的,因为他可以号令有现成的公职人员团队的本土。此外——由于牧人们可谓亦兵亦民——他在理论上就可能已经控制了军队。尽管如此,这也只是一种他并未去探究的可能性,因为他不但臣服于窝阔台而且还乐此不疲:兄弟俩都非常喜欢对方。既然没有来自拖雷的挑战,唆鲁禾帖尼自然也没有理由来梦想其儿子们的荣耀了。
窝阔台以一阵追随其父梦想的军事行动的风暴开始了他的统治期,发动了四次规模庞大而又彼此独立的战役。其一便是重新确立蒙古人在伊朗的统治,把它从其塞尔柱统治者手中夺了过来。对高丽的入侵则开始了一次直到1260年才宣告结束的征服行动。1231年又返回了中国的北部,这已经是成吉思汗逝世时最接近实现的目标。蒙古人兵分三路,分别由成吉思汗最伟大的独眼将军速不台、窝阔台自己以及拖雷来统领,而拖雷在20年前的第一次入侵时就已经征服了数座城市。
唆鲁禾帖尼的第二个意外之运是,在进入中国的战役初期其丈夫的去世。《秘史》以一种精心编造的戏剧化手法讲述了他的死亡:一个兄弟对兄长、将军对皇帝的忠诚的故事。1231年的战役开始不久后,窝阔台便身患疾病。水陆诸神都对他十分愤怒——很可能是震颤性谵妄,一种终身酗酒的结果。萨满们挤作一团来占卜病因。在检查完被屠杀的动物的内脏后,他们宣称需要一个牺牲品。但是在萨满们收集起战俘、黄金、白银、牲畜和食物来献祭时,窝阔台的病情却更加严重。现在能做点什么呢?这样一个问题被提了出来:大汗的家庭成员可以替代他吗?拖雷此刻恰好在场,而且自愿做窝阔台的替身。但是该怎样办呢?萨满们又聚在了一起,提出了更多的建议。拖雷将不得不喝下某种可以把窝阔台的疾病引到他身上的毒酒。拖雷同意说:“巫师你来诅咒吧!”他所不知的是,窝阔台不仅仅忍受着疾病的折磨而且还要承受一种伤逝的剧痛,那是一个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承担的重负。拖雷喝了下去,毒药很快就见效了。在他还可以说话之时,他仅仅有时间把他的家庭托付给窝阔台来照料。“我还说什么呢?”他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已经醉了。”说完话他就再也没有恢复知觉,并且死去了。用《秘史》的非常唐突的话说,“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也许是这样,或者他也有可能死于饮酒过量。由于失去兄弟而心烦意乱的窝阔台再也没有恢复健康,悲伤成了饮酒量更大的借口,尽管如此,他还是又活了10年。
作为拖雷之遗孀,处在这个正在扩张的帝国中心的唆鲁禾帖尼翻开了新的篇章。对于一个富有的男人的寡妇来说,管理其亡夫的领地直到其最年长的孩子可以自行管理为止是蒙古社会的一个传统。当这件事发生时,她的长子蒙哥已经21岁了,但是窝阔台仍然给了她长久的管理拖雷领地的权力:她的家庭、她自己的一支军队、一个秘书处以及当地的人口,“所有的一切都要由她的命令与禁止、她的放任与约束来控制,不许违背她的命令”。本质上说,唆鲁禾帖尼变成了蒙古的女王,尽管还臣服于她的皇帝。 命运已经使她变得非常独立,而年届四十的她也有足够的明智与野心来保持这种独立性。当窝阔台建议她嫁给他的儿子(也是她的侄儿)贵由时——一个将会把两个主要的家庭连接在一起的联盟——她谦恭地加以回绝,并且说她的主要责任就是抚养她自己的儿子们。她终身没有再婚。在接下来的15年中,她治理有方,为自己赢得了无可辩驳的智慧与坚定的声望。来自局外人的报告都对此一致赞同。“在鞑靼人中,除了皇帝的母亲,这个女人是最为著名的。”教皇的特使之一约翰·普拉诺·卡尔平尼写道。“极为聪明和能干,”拉施特说,并且进一步赞扬她“能力极强,十分智慧与敏锐并且对事情的结果考虑周全”。“所有的王公都对她的管理能力惊羡不已。”一位希伯来医生巴尔·赫伯留斯说,而且他还加上了一节引文:“如果我在女流之辈中看到另一个这样的女人,我应该说女流之辈远胜于男人。”
她的机智在其抚育4个儿子的方式中表现得十分明显。她保证他们都受到传统的蒙古方式的良好教育并熟知成吉思汗的札撒。但是这个帝国十分宽广,有着许多信仰。她从她自己的经验中了解到一一个克烈人和基督徒嫁给了一个蒙古的萨满教徒一不疏远盟友和臣民有多么重要。所以她的家庭里就有了佛教、聂思脱里教以及儒教的家庭教师,而后来在为儿子们挑选妻子时,唆鲁禾帖尼也以自己的形象为根据——自信、精力充沛、聪明、不墨守成规并且十分独立,并因而也带有了曾是成吉思汗更为令人惊异的特质之一的容忍。长子蒙哥选择了依然做一个萨满教徒,但却娶了一个聂思脱里教徒;旭烈兀,伊斯兰波斯后来的统治者,也娶了一位聂思脱里教徒为妻。忽必烈将要娶好几个妻子,但与其终身相伴的是他的第二任妻子察必,一位著名的美人和热情的佛教徒。
与帝国成长相伴随的是财富的源源不断的流入。金都开封于1233年的陷落,迫使金朝皇帝逃亡(他被围困在了宋朝边界的附近并被迫自杀)。在成吉思汗首次入侵20年后,整个中国北部都落入了蒙古人之手。在1236-1242年,西方的战事使得蒙古人的控制区越过俄罗斯的草原扩展到了波兰和匈牙利。在本土,窝阔台继续着由成吉思汗开始的建立一个完善的帝国管理基础的进程:制定成文法律,进行人口调查,并增加了税收的流人。
窝阔台现在也已经看到了成吉思汗曾经看到的一切:这就是,一个如此复杂的帝国不能够以营地来进行统治。他需要一个首都,一个蒙古人在克鲁伦河畔阿布拉格旧基地的替代物。这个仍然有待于详细的考古调查的地方,坐落在原始的蒙古人中心地区的南缘,肯特山就是在这里渐变为草原的。它的北面是大山、森林和安全的避难所;而它的南面则是草原、戈壁以及作为贸易与战利品之源的中国。对于一个部落来说,它是一个完美的总部,但并不适于一个帝国。成吉思汗知道一个可以从那里管理他的新建国家的最好地方。它坐落于更加遥远的西方,在鄂尔浑河的河谷,这里是前突厥帝国的统治中心。突厥人称其为哈喇和林,意为“黑色砾石”。成吉思汗曾于1220年将它选作了新都,但此后却无暇进行建设。窝阔台于1228年在阿布拉格举行了一个盛大的忽里台,并以此为标志开始了他的统治期,也极有可能是在这里,他监督了收入《蒙古秘史》中的传奇故事与信息的收集,并且已经有了一个庞大的计划。也正是他再一次实现了其父的梦想,于1235年开始把哈喇和林变成一个永久的定居点,而这一切则是在刚刚完成对中国北方的征服之后、下一次大规模的西征之前。
这是一个有四个大门的土墙围绕的小镇,里面有一座宫殿,地板是木制的,有木头的支柱和盖着瓦的屋顶,附近的地窖则用来储藏财宝——近来的发掘找到了一些雕像和有佛祖头像的陶俑。与此相连接的是一些私宅,前面则是一座背上驮有浮雕石柱的巨型石龟,与那些通常守卫中国寺庙的石龟一样——也许这只石龟仍然还在孤独地为哈喇和林的替代物额尔德尼召值守夜班。在里面,一条中间的过道直通台阶,其上便是窝阔台的御座。当然,蒙古人从来都不建造城市——现在也依然如此:正如每个到乌兰巴托的访客将会告诉你的那样,这个地方的魅力来自人而不是建筑物。所以,哈喇和林也肯定曾经是这样的。不久,三分之一的城镇便被控制着供奉、萨满、商人、驿站邮政系统、财政以及军械库的政府机构占据。但是甚至在穆斯林商人和中国工匠蜂拥挤进城墙内时,它也不完全是个城镇。圣方济各会修士威廉·鲁不鲁克曾在1253-1254年间见到过它,而且印象不佳:“你应该知道那个大汗的宫殿一文不值,它无法和圣丹尼斯相提并论,圣丹尼斯的寺院也要比那个宫殿强10倍。”
但这无关紧要:它是一个在此前从未有过中心的地方建立起来的中心,这里聚集了成百的蒙古包(蒙古语称其为:格勒)、成千的大车和上万的牲畜。大批富裕的蒙古人,每人都有了需要由多达200头牛来牵引的为数众多的车辆,这些大车连成了一个由20-30辆大车队组成的巨大的车流,它们都在一辆由一位妇女驾驭的大车的带领下,排成一线缓慢而笨重地穿过开阔的草原。也许某个访客已经见过了一辆这样的巨型大车,它有10米见方,车轴像桅杆,由22头牛牵引,其上则安放着皇帝的大帐。有些人怀疑这样的大车是否存在过,但在今日的乌兰巴托至少有三个这样的复制品,而其中的一个在每年7月的国庆庆典上,都会环绕体育场缓缓驶过。没有人知道这样一个笨重的怪物怎样或在什么地方曾被使用过,但在13世纪30年代,它无疑应该吱嘎作响地来往于旧的阿布拉格和新的哈喇和林之间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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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5年,世界的联系并不紧密。人与动物的旅行都十分缓慢,到达下一个城镇需要数天,而穿越一个国家则要花上几周时间。巨大的大陆只是彼此之间一无所知的海岛世界,除了一小部分渡过帝汶海去收集海参的苏拉威西岛居民外,还没有人从亚洲去过澳大利亚,而海参在那时以及今日的中国都是需求量很大的珍馐。没有人从欧亚大陆去探访美洲,除了一部分划桨穿梭于白令海峡的因纽特人。在格陵兰岛,挪威人的社区会在海冰消融的温暖漫长而又关键的几个月中繁荣起来,但是这些坚韧的航海者从未想到去重复其祖先在两个世纪前殖民美洲大陆的短暂尝试。船都紧靠海岸线航行,令人瞩目的例外就是波利尼西亚人往来于太平洋岛屿间的独木舟,同样也没有多少人航行于一望无垠的大洋上。
但确有一些即使不是全球化也至少可以说是地区化的迹象。欧洲和亚洲首当其冲,因为它们是两块连在一起的大陆。一些伟大的帝国与文化曾经铸就了它们之间的联系:罗马、波斯和中国。而此刻造就这种联系的却是宗教。
在欧洲,来自爱尔兰(甚至冰岛)的基督教学者和他们在罗马的同行们用拉丁语进行交谈,而来自从阿西尼到约克郡的建筑师们则在为拥有飞拱(哥特式建筑风格中的一种样式——译者)和窗饰的建筑荣耀而彼此竞争;在兰斯,他们进入了为期5年的哥特式大教堂的建筑,这也是法国最伟大的教堂之一。教会找到了新的力量,并在一次荡平异端的阿比尔派教徒(本是巴尔干半岛上的一个教派,他们反对神职人员称为“完人”,反对神职人员拥有财产,与当时罗马教会的神职人员的行为有强烈冲突——译者)的邪恶十字军征战中平息了法国南部的大部分地区。那一年,教皇在第四次拉特兰宫的会议上对他们进行了谴责(顺便说一下,这次会议也把那些迫使英王约翰签署大宪章放弃其神圣权力的英国男爵们逐出了教会)。
欧洲也在向外拓展,某个来自德国北部巴克斯特胡德的名叫阿尔波特的人把基督教推进到了波罗的海地区,并在里加建立了基地,他在那里上演了一出圣经剧,目的在于使当地人皈依。这是拉脱维亚人所看到的第一出戏剧,当舞台上的吉迪恩(亦译基甸,《圣经》旧约中的犹太勇士,曾击败过米甸人——译者)进攻腓力斯人时,他们认为这是真实的事件,并随即四散逃命。严惩阿比尔派教徒的同一次教会会议也将目光投向了欧洲基督教边界以外的东南方,那里始终存在着一种对基督教意识的公开蔑视:这就是伊斯兰对被基督教称为圣城的地方的控制。另一次十字军征伐将会因此而产生。
十字军骑士一个多世纪以来始终在基督教欧洲与伊斯兰教的中东之间塑造着令人不快的联系,并在今日的叙利亚、黎巴嫩和以色列造就了一些基督教的飞地。并非所有的敌视都剑指“异教徒”,9年前本该在他们前往埃及路上的第四次十字军就由于从其东正教统治者手中夺取君士坦丁堡而备受指责。1215年,他们仍然占据着该城,给将基督教世界联合起来的所有希望造成了持续不断的破坏。
然而此刻,伊斯兰教已不仅仅是基督教的一个对手了。学者和商人可以从西班牙出发,穿越北非和中东到达中亚,并且在为时,500年之久的伊斯兰教社区、在“上帝之舌”(阿拉伯语)、在《古兰经》以及在贸易中——比如奴隶与黄金贸易——找到他们的共同基础,而这两种贸易都来自撒哈拉以南的非洲。一位穆斯林商人可以从丁布各都(历史名城,位于撒哈拉沙漠南缘——译者)出发到德里,并且肯定会在那里找到志趣相投的同行;而如果途经巴格达,他就会融入犹太教徒、索罗亚斯德教徒、摩尼教徒以及许多教派的基督教徒中间,譬如聂思脱里教徒、一性论者、诺斯替教徒以及希腊东正教徒。阿拉伯的船长们也发现,沿海岸线航行一至两年,一路到达南部中国去装载丝绸与瓷器真可谓有利可图。
至于东西方之间的陆路联系,由于以丝绸之路而闻名遐迩的商路的存在,也曾经非常紧密。此刻只有为数甚少的驼队还在做着这种为期6个月的伊斯兰世界与中国之间的艰苦跋涉。成吉思汗统驭下的蒙古人最近刚刚攻击了西藏以北今新疆的一个重要的佛教国家西夏,没有人会相信驼队商旅可以毫发未损地通过。
所有这些联系都是非常脆弱的。但是这些在时间和空间上彼此相距均如此遥远的地方和文化,由于那一年发生的两件事情而即将被连接在一起了。
第一个事件就是对中国北部的一座重要的城市,亦即今日之北京的强大攻势,攻城者就是成吉思汗领导下的蒙古人。成吉思汗已从默默无闻与一无所有——实际上是一个穷困潦倒的逃犯——的境况中兴起,并建立了一个国家,现在正在寻求实现他的神授天命。在从年轻时诸多命悬一线的窘境中幸存下来后,他吃惊地认识到,他就是那个被长生天选中来统治世界的人。那么确切地说,统治什么,又统治谁呢?当然是他自己的蒙古人。而在此后,随着接二连三的征服,他看到了上苍授予他的疆域更加宽广。有多宽广呢?北部中国吗?极有可能。全中国吗?同样也很可能,尽管此前从未有游牧民族做到过这一点。
财富与权力之源的中国北方总是对来自戈壁另一端的游牧勇士充满诱惑,而且也尽其所能来保卫它自己——用城墙、军队、贿赂、外交与婚姻。中国北方是传统的敌人,也是更为广阔的帝国的关键,而北京,这一地区的金朝统治者的中心,则又是中国北方的关键。这座城池在一年前经过一系列长久的战役后就本该陷落,其间,成吉思汗在促使西夏的唐兀惕帝国严守中立的同时,入侵并蹂躏了这个国家黄河以北的大多数地区,同时也对北京发动了攻城战,直到迫使金朝皇帝签订城下之盟。1214年,成吉思汗离开了既未被占领又未遭劫掠的北京,认为他又有了一个仆从——而当蒙古军队撤回到草原时才发现,金朝皇帝带着3000峰驼和;30000辆大车的财宝迁都到黄河南岸的中国古都开封。
成吉思汗震怒地说道“既和而迁,是有疑心而不释憾也!”
现在蒙古人又回来了,而这一次将不再会有任何放松,直到北京的陷落以及整个金帝国都成为蒙古人的疆土。1214-1215年的整个冬天,蒙古军队都在围困这座城市,这里不会有直接的攻击,因为北京太令人生畏了,它有15公里城墙、900个防守塔楼、可以发射巨石与火焰弹的抛石机和可以射出像电线杆一样的巨矢的床弩。不,可以用饥饿来迫使北京投降。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5月51日,北京城门洞开。在接下来的屠杀中,成千上万人死于非命,大火持续燃烧了1个多月。一年以后,仍然有尸体散落各处,而且疾病也在四处蔓延。一位穆斯林特使报告道,大地仍然由于人的油脂而显得污迹斑斑。
1215年北京的陷落开启了一系列改变了欧亚大陆历史的事件。对于中国北方来说,事情并未就此了结,因为一些更加遥远的西方发生的事件分散了成吉思汗对进攻的关注。4年之后,一个去往新伊斯兰国家花剌子模的商队被屠杀殆尽。随着中国北方的保持中立,成吉思汗可以自由地转向他的西方邻居展开迅速的复仇,以一种史无前例的规模对丝路之城不花剌、撒马尔干、马鲁和玉龙杰赤进行了屠戮。然后他又批准了一次非凡的穿越格鲁吉亚与乌克兰的侦察之战,这也正是蒙古人对南俄长达200年之久的统治的开端。只有当他的人从这次伟大的冒险活动返回后,成吉思汗才再一次转向了戈壁另一端的国家。1227年夏季,在战争深入到黄河南岸的山区时,他死去了。
他的伟大事业依旧没有完成。伊斯兰世界的大部分,包括巴格达本身,仍然未被征服,俄罗斯的草原、中国北部所剩无几的地区以及整个中国的南部——个被宋朝统治着的单独的国家—还有那些不可避免地必须承认成吉思汗君主权位的边远地区的人民也是如此,譬如蒙古帝国东缘(高丽与日本)、南方(今日之柬埔寨、越南和缅甸)以及更远的印度尼西亚富裕的岛屿上的人们;而在西方,匈牙利的草原无疑会成为进入基督教欧洲的坦途。
这就是蒙古人的神授天命。为什么会这样,成吉思汗从未去探究,他的子孙们也没有这样做,他们只是简单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尽管有许多未竟的事业,但在成吉思汗死亡的时刻,他已经改变了他的世界,东西方之间此前从未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蒙古的将军们现在已经对他们的对手俄罗斯王公们有了详尽的了解,并且也懂得了在时机到来时如何分割他们。拥有众多可替换坐骑的行动迅捷的蒙古骑兵可在一天内狂奔150公里,或在6个星期内跨越4000公里把信息从北京送到阿富汗,这是一个只有在蒙古人控制了此间的所有土地的情况下才有可能的行动。
那么,考虑到这个帝国的扩张,还有什么不可能达到呢?商人们会带来东西方的财富,艺术家们会云集到一起为世界的征服者服务,各种宗教的教士们会带来他们的见解,学者们将会从最伟大的图书馆中收集和翻译书籍,而来自东西方的统治者的使节们则前来表示他们的臣服。这个世界将会是长生天之下的一个统一的世界,而且会和平安详。这就是充满成吉思汗子孙们脑海中的景象。
这当然只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正如时间将要显示的那样。和所有的帝国一样,这个帝国也将达到其极限,然后便自我分化与瓦解。
但是在1215年9月25日,几乎是在北京陷落4个月后,一个皇家子孙在蒙古草原的腹地诞生了,而他即将作为诸汗中之大汗来接受成吉思汗那个不可能实现的幻想的挑战,并且为了使之成为现实而付出了比其他任何一个领袖都要多的努力。随着其权威从太平洋扩充至南俄,尽管不很稳定,他依然是有史以来最有权势的人——直到现代的超级大国的出现。他将在名义上执掌五分之一的世界上人口稠密的大陆,几乎是全人类的一半。他的名字将传播到那些远远超越他所征服的地区,到欧洲、日本、越南、印度尼西亚;那些在澳大利亚北部收获其美味佳肴的海参收集者们,将很有可能听到过他在1292年入侵爪哇的尝试。也正是有关他的财富的传说在他逝世两个世纪后引发了哥伦布的那次向西方的航行,而这次航行虽然没有能够开辟去往古老大陆的新航线,但却碰巧重新发现了一块长久以来被人遗忘的大陆。如果他未曾诞生过,如果在中国没有那个蒙古帝国,笔者倒很想知道,谁将会重新发现美洲呢?
这位大汗的遗产是一个扩大了的和统一的中国,拥有它现在的疆域,只是在边界地区略有得失。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些失去的地方中就有蒙古本身,即这位大汗出生的国度。在中国这是一个正在被逐渐承认的事实,即今天这个作为地理统一体自我形象的超级大国——风沙弥漫的北方、繁荣富裕的南方、西部巨大的沙漠、高远而神秘的西藏——都应将其存在归因于在北京被毁坏那一年出生的一个蒙古男孩。
这个男孩就是成吉思汗的孙儿:忽必烈。
不拘泥于传统的模式是这部人物传记最吸引人的地方。约翰·曼饱含深情,亲自探访了史上许多事件的发生地,对他所描绘的人与事赋予了真实的血脉,仿若那近800年前所发生的故事不再是传说——我们感同身受,与那些剽悍的蒙古人一起呼吸、战斗,信马由缰,纵横沙场。
作者笔下的忽必烈没有被其祖父成吉思汗的光芒所掩盖,相反,这位大汗让这个骁勇善战的血统更加血脉贲张,他留下的遗产就是一个扩大的和统一的中国。
正是有关忽必烈财富的传说,以及东方的神秘色彩,在他逝世后的两个世纪,引发了哥伦布那次向西方的伟大航行,否则,发现美洲的历史,也许会被改写。
他把“宋挥玉斧”变成了“元跨革囊”,他将“屠城令”改成了“止杀令”,他是贯通京杭大运河的推动者,他是北京城的奠基人,他就是元朝的创建者——忽必烈。
本书作者笔下的忽必烈没有被其祖父成吉思汗的光芒所掩盖,相反,这位大汗让这个骁勇善战的血统更加血脉贲张,他留下的遗产就是一个扩大的和统一的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