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烜主编的《王国维评传》介绍了,王国维,字佰隅、静安,号观堂、永观,浙江海宁人。近代中国著名学者,杰出的古文字、古器物、古史地学家,诗人、文艺理论学、哲学家。世代清寒,幼年苦读,为秀才。早年屡应乡试不中,遂千戊戌风气变化之际弃绝科举。
王国维是中国现代学术史上学贯中西的大学者,其学识博大精深,著述宏富,在国际上享有盛誉。在短暂的51年生涯中,他先后从事哲学、文学、戏曲史、甲骨金文、古器物、殷周史、汉晋木简、汉魏碑刻、汉唐史、敦煌文献以及西北地理、蒙元史的研究,著述60余种,在诸多学术领域作出了划时代的贡献,是现代中国学术传统的重要奠基人。
王国维(1887-1927),字静安,晚号观堂,又号永观,浙江海宁人。在中国文化转型的近代,王国维作为书香世家的后代,从一位感情浓烈的诗人和西方学术文化的介绍者,天才的成长为现代中国诗学、中国戏曲史、甲骨学、敦煌学、古器物学、古文字学、中国上古史、西北历史地理和蒙古史、元史等众多学术领域的开拓者和奠基者,从而成为获得广泛国际声誉的一代学术宗师。
刘烜主编的《王国维评传》重在总结王国维贯中西、兼通古今的特点,阐明其科学研究的方法论,不回避有争议的问题,真实的展现他的友朋交往与生活情趣。书中运用大量第一手材料并首次刊出《人间词话》手稿。
1902年夏,王国维从日本回国。他认为“自是以后,遂为独学的时代矣”。这时候,按他自己计算是25岁。到他写两篇《自序》时(1907年),他自己算“已过三十”。这段“独学”的时代,是学习西方哲学,进行哲学、美学研究和创作旧诗词的时代。王国维在这时期的职业是1903年在南通通州师范学校教书,1904年转到苏州师范学堂教书,1906年与罗振玉一起到北京的学部就职。
王国维有中国知识分子的“人生三十而立”的观念。他把自己的“三十而立”的状况与自己已有的人生目标相比,并不满意。他在《自序》的一开头就说:“岁月不居,时节如流,犬马之齿,已过三十。志学以来,十有余年,体素赢弱,不能锐进于学。进无师友之助,退有生事之累,故十年所造,遂如今日而已。”这里所说的志学“十有余年”,大约从1894年知世尚有“新学”开始,亦即从放弃走原来的科举道路算起的。
他自己所称“独学”时代到而立之年,为学的情况如何呢?王国维在《自序》中说:“此五六年间,亦非能终日治学问,其为生活故而治他人之事,日少则二三时,多或三四时。其所用以读书者,日多不逾四时,少不过二时,过此以往,则精神涣散,非与朋友谈论,则涉猎杂书。唯此二三时间之读书,则非有大故,不稍间断也。”这说明王国维的“独学”,指的是自学。用现代语言说,主要是业余学习。对这段自学的成绩,王国维在《自序》中指出:“余之哲学上及文学上之撰述,其见识文采亦诚有过人者。”但总的来说,他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所以,他认为:“夫以余境之贫薄而体之孱弱也,又每日为学时间之寡也,持之以恒,尚能小有所就,况财力精力之倍于余者,循序而进,其所造岂有量哉!”
王国维自己重视的“独学的时代”,实际上是开始从事研究哲学的时代。他研究哲学有个人的原因:“体素赢弱,性复忧郁,人生之问题,日往复于吾前。”当然,也有工作上的原因,即编《教育世界》杂志的需要。这两方面的前提是:重视哲学。那时,西方哲学和文化已开始介绍到中国来了。特别是严复译《天演论》以进化论的世界观激励过许多人救国自强的热情。梁启超通俗地介绍西方各种学说更是影响广泛。他创造性地提出“新民说”,宣扬与封建伦理思想相对立的新的伦理观,即要“新国”,必先“新民”,希望有自由、奋斗精神,爱国、利群、尚武、自尊、冒险等品质的新民。王国维重视的是哲学,他一边钻研叔本华、康德哲学,一边利用杂志进行宣传介绍,一边冷静地思考人生的根本问题,一边写诗填词抒发自己对人生真谛的感受。他并不参加当时的政治运动,只是在哲学的意义上对人生进行系统的思考。
王国维对哲学的兴趣,受日本文学士藤田丰八、田冈佐代治两君的影响。他见到田冈君之文集中,引用康德、叔本华哲学。以后更多的具体指导为藤田君。
如果我们要介绍王国维学习德国哲学的过程,可以注意他四次读康德的书,务求最终读懂的经历。
据王国维自己的介绍,1903年春他开始读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因不能理解,不久就停下来了。在读康德之前,1902年,他先看过巴尔善的《哲学概论》、文特尔彭的《哲学史》,读的是英文本,但能与日文本对照,所以,大略能读下来。经过这样的准备,仍然看不懂康德的书,于是放下康德,先读叔本华《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特别是看了其中“康德哲学批判”这部分,找到了“通康德哲学关键”。29岁时,1905年,“更返而读康德之书,则非复前日之窒碍矣。嗣是于康德之《纯理批评》外,兼及其伦理学及美学。至今年从事第四次之研究,则窒碍更少,而觉其窒碍之处大抵其说之不可持处而已”。这里,王国维未叙述他的第二次之研究。看起来,这一次是将叔本华哲学与康德哲学对比起来阅读,其实是学习的关键处。《教育世界》在1904年明刊出《康德之哲学论》,未署作者之名。该刊的言论一般均署名的,介绍性质的文章,常不署名。这些介绍文章不应定为是王国维的著作,也可能是译自日文的介绍文章。王国维作为“专治哲学的社员”,其间又正在攻康德哲学,这两篇文章即便不是他写的,《教育世界》已刊登了文章,王国维定然也看到,也理解,这是完全有把握的。同时,我们也可以推想到,王国维的第二次阅读大约在这个时期,能理解康德哲学也可能在这个时候。王国维的《红楼梦评论》是1904年6月开始发表的。从1903年夏至1904年夏,“皆与叔本华之书为伴侣之时代也”。实际上仅就文章的主要倾向而言,已开始看出有康德的影响了。王国维对自己看通康德的书,评价甚高。他说:“此则当日志学之初所不及料,而在今日亦得以自慰藉者也。”由此可以看到,这正是王国维确立自己美学理想的契机。他的“独学”的时代,是寻求人生理想和审美理想的时代。
从现有材料看,王国维是我国最早介绍康德、叔本华美学思想的学者。他在1903年8月发表了《康德像赞》,赞颂康德“丹凤在霄,百鸟皆暗”、“百岁千秋,公名不朽”。在1903年至1904年之间,梁启超发表《近世第一大哲康德之学说》,分五期连载于《新民丛报》上。王国维为何接受康德美学,他作过总结性的说明:“余疲于哲学有日矣。哲学上之说,大都可爱者不可信,可信者不可爱。余知真理,而余又爱其谬误。伟大的形而上学,高严之伦理学,与纯粹之美学,此吾人所酷嗜也。然求其可信者,则宁在知识论上之实证论,伦理学上之快乐论,与美学上之经验论。知其可信而不能爱,爱其可爱而不能信,此近二三年中最大之烦闷。”这段话,是理解王国维为何接受康德美学的关键。康德构建了庞大的思想体系。他的《纯粹理性批判》《实践理性批判》《判断力批判》是德国古典哲学发展的高峰。在美学方面,康德首先着眼于确立审美经验与非审美经验的区别。原来,经验主义美学把“美”与“快感”混同起来了;理性主义者又将“美”与“善”混同起来。这样,康德的美学就有将审美快感说成是“超功利”的结论。王国维对康德美学中提出的许多丰富内容很有共鸣。但是,他对康德高严的形而上学有不解之处。在康德的庞大的哲学体系中,他将世界区分为现象界和物自体。人的能力只能看到现象,这是有经验作为基础的。而物自体是在人的感觉能力之外的,因而是不可知论的。他举例说,盲人无经验所以不能拥有许多认识,白痴无理性所以也不能拥有许多知识。他似乎企图调和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的对立,但是,他又是以不可知论作为自己的结论。总之,在康德哲学看来,表象界是人的经验可以把握的,但是经验总是很局限的,又是不可信的。物自体涉及对事物根本性质的终极的理解,但是它在人的经验之外,又是不可知的。P14-17
中华学术,源远流长。春秋战国时期,诸子并起,百家争鸣,呈现了学术思想的高度繁荣。两汉时代,经学成为正统;魏晋之世,玄学称盛;隋唐时代,儒释道三教并尊;到宋代而理学兴起:迨及清世,朴学蔚为主流。各个时代的学术各有特色。综观周秦以来至于近代,可以说有三次思想活跃的时期。第一次为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竞胜。第二次为北宋时代,张程关洛之学、荆公新学、苏氏蜀学,同时并兴,理论思维达到新的高度。第三次为近代时期,晚清以来,中国遭受列强的凌侵,出现了空前的民族危机,于是志士仁人、英才俊杰莫不殚精积思,探索救亡之道,各自立说,期于救国.形成中国学术思想史上的第三次众说竞胜的高潮。
试观中国近代的学风,有一显著的倾向,即融会中西。近代以来,西学东渐,对于中国学人影响渐深。深识之士,莫不资西学以立论。初期或止于浅尝,渐进乃达于深解。同时这些学者又具有深厚的旧学根柢,有较高的鉴别能力,故能在传统学术的基础之上汲取西方的智慧.从而达到较高的成就。
试以梁任公(启超)、章太炎(炳麟)、王静安(国维)、陈寅恪四家为例,说明中国近代学术融会中西的学风。梁任公先生尝评论自己的学术云:“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辈,……欲以构成一种不中不西即中即西之新学派,……盖固有之旧思想既根深蒂固,而外来之新思想又来源浅觳,汲而易竭,其支绌灭裂,固宜然矣。”(《清代学术概论》)所谓“不中不西即中即西”正表现了融合中西的倾向,不过梁氏对西学的了解不够深切而已。梁氏自称“适成为清代思想史之结束人物”,这未免过谦,事实上梁氏是近代中国的一个重要的启蒙思想家,诚如他自己所说“为《新民丛报》、《新小说》等诸杂志,……二十年来学子之思想颇蒙其影响,……其文条理明晰,笔锋常带感情,对于读者别有一种魔力焉”。梁氏虽未能提出自己的学说体系,但其影响是深巨的。他的许多学术史著作今日读之仍能受益。
章太炎先生在《蓟汉微言》中自述思想迁变之迹说:“少时治经,谨守朴学……及囚系上海,三岁不觌,专修慈氏世亲之书,……乃达大乘深趣……既出狱,东走日本,尽瘁光复之业,鞅掌余间,旁览彼土所译希腊德意志哲人之书……凡古近政俗之消息、社会都野之情状,华梵圣哲之义谛、东西学人之所说……操齐物以解纷,明天倪以为量,割制大理,莫不孙顺。”这是讲他兼明华梵以及西哲之说。有清一代,汉宋之学争论不休,章氏加以评论云:“世故有疏通知远、好为玄谈者,亦有言理密察、实事求是者,及夫主静主敬、皆足澄心……苟外能利物,内以遣忧,亦各从其志尔!汉宋争执,焉用调人?喻以四民各勤其业,瑕衅何为而不息乎?”这是表示,章氏之学已超越了汉学和宋学了。太炎更自赞云:“自揣平生学术,始则转俗成真,终乃回真向俗……秦汉以来,依违于彼是之间,局促于一曲之内,盖未尝睹是也。乃若昔人所谓专志精微,反致陆沉;穷研训诂,遂成无用者,余虽无腆.固足以雪斯耻。”太炎自负甚高,梁任公引此曾加评论云:“其所自述.殆非溢关。”章氏博通华梵及西哲之书,可谓超越前哲,但在哲学上建树亦不甚高,晚岁又回到朴学的道路上了。
王静安先生早年研习西方哲学美学,深造有得,用西方美学的观点考察中国文学,独辟蹊径,达到空前的成就。中年以后,专治经史,对于殷墟甲骨研究深细,发明了“二重证据法”,以出土文物与古代史传相互参证,达到了精确的论断,澄清了殷周史的许多问题。静安虽以遗老自居,但治学方法却完全是近代的科学方法,因而取得卓越的学术成就,受到学术界的广泛称赞。
陈寅恪先生博通多国的语言文字,以外文资料与中土旧籍相参证,多所创获。陈氏对于思想史更有深切的睿见,他在对于冯友兰《中国哲学史》的《审查报告》中论儒佛思想云:“是以佛教学说,能于吾国思想史上发生重大久远之影响者,皆经国人吸收改造之过程。其忠实输入不改本来面目者,若玄奘唯识之学,虽震动一时之人心,而卒归于消沉歇绝……在吾国思想史上……其真能于思想上自成系统,有所创获者,必须一方面吸收输入外来之学说,一方面不忘本来民族之地位。”这实在是精辟之论,发人深思。陈氏自称“平生为不古不今之学,思想囿于咸丰同治之世,议论近乎曾湘乡张南皮之间”,但是他的学术成就确实达到了时代的高度。
此外,如胡适之在文化问题上倾向于“全盘西化论”,而在整理国故方面做出了多方面的贡献。冯友兰先生既对于中国哲学史进行了系统的阐述,又于40年代所著《贞元六书》中提出了自己的融会中西的哲学体系,晚年努力学习马克思主义,表现了热爱真理的哲人风度。
胡适之欣赏龚定庵的诗句:“但开风气不为师。”熊十力先生则以师道自居。熊氏戛戛独造,自成一家之言,赞扬辩证法,但不肯接受唯物论。冯友兰早年拟接续程朱之说,晚岁归依马克思主义唯物论。这些大师都表现了各自的特点。这正是学术繁荣,思想活跃的表现。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鉴于中国近现代国学大师辈出,群星灿烂,构成中国思想史上第三次思想活跃的时代,决定编印《国学大师丛书》,以表现近代中西文明冲撞交融的繁盛景况,以表现一代人有一代人之学术的丰富内容,试图评述近现代著名学者的生平及其学术贡献,凡在文史哲任一领域开风气之先者皆可入选。规模宏大,意义深远。编辑部同志建议我写一篇总序,于是略述中国近现代学术的特点,提供读者参考。
1992年元月,序于北京大学
学术著作今天有再版的机会,令人高兴。社会发展有时像过山车,高低错落。铺天盖地的“戏说皇帝”、“迎合平庸”之类,终不能成为主流。中华文化是一个民族的血脉,它本身有巨大的凝聚力。时代越开放,文化交流越频繁,越需要这样的凝聚力。在感受到民族文化传统重要性的时候,总会想起为研究民族文化而献身的王国维。王国维年轻时念过书塾,业余时间进过外语补习班,赴日本东京物理学校留学4个月,从根本上说,他是自学成才的典范。更重要的是,他又是学术创新的典范。他的学术成就是20世纪的高峰,对众多学术领域作了新的开拓,成为新的奠基人。直到今天,他仍然是享有世界声誉的大学者。他在研究中国历史、中国文字学、中国考古学、中国文学、敦煌学、美学等方面有划时代的贡献。所以,清华大学校园里,瞻仰王国维纪念碑的人越来越多了,其中好多是中学生。王国维的名字象征着刚毅、勤奋和智慧。他的成就代表着中华文化精神。
推动此次再版的,还有新的《王国维全集》的出版。这部书的数量比过去规模最大的《王国维全集》多一倍。这是花了三十年时间、经几代人努力编成的。新《全集》出版后,又有多次学术会议的召开和多项新研究成果的诞生,特别令我感动的是王国维的女儿王东明女士,101岁高龄的她分别在台湾和大陆出版回忆录《百年追忆》。承她亲自题字赠书,见到老寿星苍劲有力的书法,真是喜从天降。
最后,衷心感谢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朋友对学术难能可贵的重视态度,感谢众多朋友和亲属的大力帮助。敬请读者朋友继续批评指正,读者的反应是书籍的真正生命。
刘煊
北京大学蓝旗营2014.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