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我脱下军装,结束了我受之培养受之锤炼为之奋斗为之自豪的军旅生涯,回到地方工作。
转业是我人生旅途中的一次艰难选择。从军20年,官至正团,可以说是军队改变了我的命运,不是有幸进入了军队这所大学校,我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在山沟里当一个愚顽之徒。我对军队的崇仰、感恩是刻骨铭心的。可为什么又要离开军队呢?个中原委真是理不清道不明。我只能说,信仰不改,忠诚不变。归根结底,是性格决定了走向。
军转干部安置历来是一件难事,地方单位不愿接收,军转干部本人有苦难言。说来又都情有可原。军转干部都是部队多年培养起来的优秀人才,并非淘汰下来的,牺牲奉献几十年,回到地方想安排个好些的工作,有什么错呢?而每年一批干部涌向地方,哪个单位都是僧多粥少,仅有的位子,多少人望眼欲穿在等待?军转干部一来,又填满了,岂不是招来了女婿气死了崽?所以,虽然中央三令五申,说接收军转干部是政治任务,事关国防大业。从中央到地方,每年都要郑重其事召开会议,下发文件,拿出许多措施,但安置工作还是异常艰难。
这是否是体制之痛?
可我确实是个例外。
我转业安置不是自己找单位,而是几个单位“抢”我。这一是说明了个人素质的重要,二呢,我就在省军区工作,与地方靠得太近,容易了解。我干的宣传工作本是军地相通的,其时我不仅在军队,而且在地方一些部门已享有较高的声誉(有点自夸,但是事实)。所以一听说我转业,好几个单位便纷纷到军转安置办去要人。搞得省军区领导把我当做典型,多年后还在宣传。
最后,我被安排进了省委组织部。
刚开始我真的不知道组织部有什么好。按我起初的想法,是想进宣传部,因为我毕竟在部队干了多年宣传工作,属于本行,轻车熟路。因此当省委组织部的徐祖松副部长找我谈话时,我还说要考虑考虑。徐部长是我在部队时的老领导,德高望重,很受我尊敬。他满脸堆笑,一边吸着烟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那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好后回我的信。我其实自己没什么考虑的,只是几十年养成了良好的组织纪律性,什么事情都要听领导的,于是赶快把这个消息向部队领导作了汇报。省军区领导听罢连连埋怨我,说能到组织部还有什么说的,是天大的喜事啊,别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傻逼一个还考虑啥呢?赶快答应吧!我这才知道这管官的部门有多么大的吸引力。后来还深知,世态在这里是如此聚焦,多少角色在这里尽情挥洒,官场万象层出不穷!
这是否又是体制之痒?
我进入了这个当今政界漩涡的核心,却没有做核心的事,而是担任了研究室的调研员。看来部长刘德旺真的是把我作为“人才”引进的,不仅在我不知晓的情况下把我“挖”了进来,而且没有按常规降职安排,正团就安排了正处。部长的意思是,既然引进了人才,就要善待人才。为此,我至今对部长感恩于心,深怀敬意。进来的第二年,研究室主任下县里挂职锻炼两年,部长要我主持工作,这样,我便当了两年的代理主任,我戏称是帮主任打了两年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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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完这本集子,我总觉得有几句话要说。
何为独行?古人云:“我或读经罢,独行观水痕。”我的乡贤、国学大师陈寅恪有名句云:“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我想,崇尚独立精神,放飞自由思想,担当社会责任,淡化名利追求。应该就是我的独行主张。人生若果能达此境界,就能尊享独行之乐。
纵览我这一生所走过的路,大抵是与众不同的另类选择。少年当民办教师时,总是心猿意马,躁动不安,那时唯有一个想法,就是要跳出大山,跳出农门,跳出苦难,于是踊跃报名参军。到了军界,整整奋斗了20年,正值红得发紫之时,我却突然“大江歌罢掉头东”,转业地方工作。在地方,我可以说是进入了当代中国政界最耀眼的位置——组织部门,而且又是芝麻开花节节高,直干到部领导的岗位。在绝大多数人的眼里,我是轻易不会离开的。可我竟然做出了令许多人不得其解且大为惋惜的决定,急流勇退,转到了出版集团工作。这么一条轨迹,竟形成了一个怪圈:由最初的从文,到弃文从武,再到弃武从政,最后又是弃政从文。从搞文化开始,到搞文化终结。起于文而终于文,似乎与文化结下了不解之缘。这是不是人生的定律?我这样踽踽地一路走来,虽也有说不尽的酸甜苦辣,记不完的盈亏得失,然终为能昂起头、挺起脊梁走路而痛快,也终为能“我思故我在,我在故我言”而欣然,还终为能避开许多俗流烦恼、看清许多世态炎凉而感慨。友人朱向前君赞之日:“大好啊!”
我的独行不是特立,并非“过言不再,流言不极;不断其威,不习其谋。”更不敢“若伯夷者,特立独行,穷天地亘万世而不顾者也。”我的独行,充其量只是性格的修炼,情感的寄托,是自我心灵的洗涤,是披肝沥胆的咏叹。可谓“世治不轻,世乱不沮,同弗与,异弗非也。”“信道笃而自知明者也。”如是,知我者了然,亲我者安然,观我者释然。
非常感谢我的至爱亲朋,一路上,他们对我关怀备至。对我的选择,不理解时为我担忧惋惜,理解时为我赞许叫好;有业绩鼓舞我,遭坎坷鼓励我;遇困难同划策,见不平共愤慨。因此我说,我的独行并不孤独,一路上有同仁,有声援;有驿站,有港湾;有景致,有思辨;有品茗之雅,有醉饮之趣。更有申义立言之慨,有寄意山河之怀,有贯古通今之畅,有挥洒恣肆之情。
禅者曰:独行天下,何其快哉!
人生写意——《赣风》记者访谈录
赣风(以下简称GF):作为省里文化出版界的高层领导,您常用“三从四得”这个词来戏说自己的人生轨迹,不知您的“三从四得”具体如何解析?
朱法元(以下简称朱):“三从”指的是职业,早年从军,中年从政,后来从文。“四得”指的是这些职业带来的主要收获:笔杆子、枪杆子、官帽子、够用的票子。这当然是一种幽默的归纳,也表明我对生活有一种知足而感恩的心态。
GF:文化官员的思维确实处处显示着文化人的幽默和豁达。据说,您还曾用20年作时间单位来为人生分段,具体情形是怎样的?
朱:这也许是巧合吧,我早年在故乡上下求索的时间刚好20年,后来在部队从军的时间也是20年,转业到地方工作的时间也快20年了,如果健康条件允许,退休后我争取再活20年。
GF:人们都说部队是大熔炉,您在这个熔炉里j台炼了20年,主要收获是什么?
朱:部队生活对我的影响太大了。从初中到大学的课程我都是在部队完成的,所以我说部队培养了我的文化素养。另一方面,部队也培养了我的做人品格,比如:武官不惜死,文官不贪财,这样的观念就是从部队开始受到教育的。当然还有好多,部队对我的培养是全方位的,我终生受用不尽。
GF:近些年江西散文现象引起全国性的关注,江西散文整体水平进入全国前三名的说法也已深入人心,作为江西散文名家中的一员,您是怎么和散文写作结缘的?
朱:这要追溯到70年代末的福建莆田,那是我走出深山、走进军营的第一站。莆田又是散文大家郭风的家乡,在他的关怀和指导下,我迈上了散文创作的道路。
江西是文章节义之乡,早在宋明时期,江西的散文创作就名列中华前茅,很多名家名作都出自江西。近年来,江西的散文创作可说是异军突起,阵容强大;尤其是领导干部的散文创作特别引人注目,这理应引起关注。我虽算不上名家,但与散文已结下了不解之缘,这应该和我的人生经历及思想情感有关。
GF:文学创作的体裁很多,您为何对散文这个文体情有独钟呢?
朱:早年我也写过小说、报告文学和诗歌,但由于工作压力一直特别大,很少有属于自己的闲暇时间。散文的篇幅较短,比较适合在零星的空闲时间完成。另外,我长期从事宣传、组织工作,对社会、人生的思考比较多,相比于其他文体,散文对思想和情感的阐释比较快捷,便于表达,但又不像时评和杂文那么直接,同领导干部的思维有相近之处。还有就是,散文的文体比较自由,形散而神不散,语言和结构都可以尽情追求优美,这些都让我着迷。
GF:有作家说,写作的习惯就像生理需要,不写就难受,您是这样的吗?
朱:我不这样认为。我写作更多是出于一种责任。我想人生在世,除非为生计所迫,是应该考虑为社会做点什么的。否则光想当多大的官,赚多少钱,追逐一己之欲,那就是没有担当。做其他工作是履行社会责任,写散文同样也是一种社会担承。我对自己有三个心灵拷问:走出了苦难,有没有忘记苦难?走出了山沟,有没有忘记百姓?走上了领导岗位,有没有忘记肩负的责任?我把这些拷问贯注于散文之中,期望对他人和社会的发展进步起到一点启示和推动作用。这就是我写作的宗旨,也是对散文创作的定位。
GF:您曾经是省委组织部的领导,为何会选择到出版集团工作,是不是多年的文化情结在起作用?
朱:的确如此。我在省委组织部工作了10年,得到了非常大的锻炼和收获。在有些人的眼里,组织部是灼手可热的地方,组织部的官员是管官的官,出来可惜。可我不这么看,我厌恶顶着光环做人,很害怕握权自重。我从骨子里就是个文人,对文化情有独钟。你看,我现在是写书、编书、策划书,为人们提供精神食粮,其意义说多大有多大,不是其乐融融吗?我分管出版工作时,和大家一起,致力于人才、精品、营销、走出去、延长产业链“五大工程”,给自己定了四个目标,即:培养、推出一批出版人才,尤其是要推出大量的新人新作;组织出版一批有文化积累和文化传承的精品力作,同时努力把中国文化推向世界;打造精品教材教辅,为教育服好务;自己在工作之余,努力多写点作品。还好,经过几年的努力,这些方面都有一些收获,我感到很欣慰。
GF:从您的作品中可以看出,您早年在故乡的生活是极其贫困和艰辛的,但您对那段生活的回忆却又是深情的,为什么会这样?
朱:苦难造就了我对故乡的深情。我觉得人生不可不经历苦难,没尝过苦就不知道甜,没经历过苦难就不知道何为幸福,就生不出真正的感情。我们不必要制造苦难,但苦难是客观存在,就看你愿不愿意去历练。经历过苦难之后,你才会记住那片让你刻骨铭心的土地,以及和你一同走过苦难的人。我觉得从政者必须有苦难的经历,这样他才会了解民间的疾苦,从而做到体恤民情,执政为民。否则就只会以权谋私,欺压百姓没商量。
GF:以您现在的阅历,您觉得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朱:抽象点说是品德,具体点说是心态,再说得深入点就是禅心。面对人生的奔波劳碌,面对复杂的社会环境,一定要有禅的心境。有了禅心,对己就会安然,对人就会释然,对事就会淡然。禅心并不是说不求上进,而是一种得之不喜,失之不忧的心态。我主张在事业上要有所追求,但不可强求;在社会交往中要情感为重,不要利益为重;在个人生活上也要恬淡自然,不要被欲望和虚荣所绑架。即便是教育子女也要如此,不要强求优秀,能把人做好就行。
《独行的咏叹》系散文家朱法元先生的新著,分为咏事、咏人、咏时三辑,文字质朴如木质纹理,思想超脱如云中飞雁,境界空灵宛如一潭秋水。从书中,既能读到作者悲天悯人仰望星云的大襟怀,也能看到作者俯下身来忧喜在底层人物的命运里慈悲心。
朱法元著的《独行的咏叹》以大情怀大境界大手笔为我们娓娓讲述着一段段深刻的记忆。在这本书中,读者既能读到作者悲天悯人仰望星云的大襟怀,也能看到作者俯下身来忧喜在底层人物的命运里慈悲心。阅读本书后,也能让我们更懂得怀爱知恩,豁达处世,不喜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