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弘美总能以轻柔的笔调描述人生,以都市人的喜怒哀乐为情节,言语现代感强烈,却又充满古典韵味,日文古风之委婉细腻尽显其中。关于诱惑和抵制诱惑虽然是个哲学命题,作者的描写却是带有家常和活泼诡谲的作风。行文之若无其事——处理题材和将题材呈现在文字里,有一种不惊不诧的轻盈和笃定。
私立中学女老师真理惠班上,一个古怪的女生绿子,总是背对黑板,耳朵前后反拧,眼珠上下乱转。在查访真相的过程中,真理惠发现,绿子早些时候,竟与一位中年画家曾密切往来。而真理惠隐隐记得,那位画家似曾频频于家中出入,与母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一次,姐姐的长发缠在了我的脚脖子上。
七岁的时候,姐姐那一头飘逸柔顺的长发就已垂到腰际,打那之后就未曾剪过。开始时是顺着母亲的意思,后来姐姐自己也爱上了她那一头长发,所以她的发梢总是在腰和臀部之间徘徊。
姐姐的长发缠上我脚脖子的事,发生在一个夏日。
那天我和姐姐铺上花凉席正在午睡。红色的玻璃风铃发出叮叮当的响声,我数了十二下叮当声之后,就沉沉地睡去了。数数是我的一个习惯,走路的时候数电线杆,叠衣物的时候数折叠了几下,看电影的时候数电影画面上共出现了几只狗。实在没有什么可数的了,闲极无聊的我就掰手指做二进制计算。
把右手大拇指合一下表示“1”,松开大拇指、合上食指表示“2”,同时合上食指和大拇指表示“3”,松开食指、合上中指表示“4”,同时合上中指和大拇指表示“5”,松开大拇指、同时合上中指和大拇指表示“6”。像这样用掰手指的方法做二进制计算,两只手可以一直数到“1023”。偶尔也会用右脚大拇趾继续数下去,但是其它脚趾不容易伸屈,所以即使把脚用上也就只能数到“2047”。每次还没等到我数到“2047”的时候,眼前就出现了其它可以数的对象。
午睡的时候,姐姐本来是和我睡在一头的,也不知怎的,她睡着睡着就骨碌转了一圈,整个身体都倒转过来了。
“友里恵。”我叫着姐姐的名字,却只听见她夹杂着鼾声的鼻息。这时候姐姐头上千丝万缕的纤细发丝已经重重叠叠地缠在了我的脚脖子上,不知是缠了十层还是二十层之后,发丝垂到了榻榻米上面。我一动左脚,姐姐的头也开始微微摇动,像个轻飘飘的空心球一样一摇一摇。 我又叫了一声“友里惠”,结果姐姐的鼾声反而更响了,看来她肯定在装睡。
正好姐姐的脚伸在我的面前,于是我就开始挠她的脚底心,姐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了,边笑边半睁着惺忪的双眼问我:“干吗?”
“怎么会呢?居然能把我的脚给缠上?”我使劲儿地想把缠在脚上的头发解开,但是头发实在是缠得太紧了,像一团绞在一起的线球,越弄越乱。
“那是因为真理惠妹妹睡得太死了。”姐姐撅着嘴,有点得意地回答。她的头上已经浮起一层汗珠,有几滴掉在了凉席上。
“给我把头发解开。”
于是姐姐就一边流着汗,一边撑着双手想把头发解开。但是她那双笨拙的手只会令头发更乱。“咦?怎么回事?”姐姐一边嘟囔着,一边撑着两臂趴在我的左腿上。汗珠滴到了我的腿肚子上,让人很不舒服。 P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