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老人与海》由海明威著,陈庭文改编。这篇小说反映了社会经济发展某一阶段的普遍模式,这种模式甚至在现在的发展中国家还可以看到。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农业国古巴,传统的渔业文化(和工业化世界隔绝,贴近自然,脱离现代技术,受庞大的家族和紧密联系的村落的约束)开始受到捕鱼产业(依赖工业化的世界,不顾或忽视环境,依靠机械设备获取利润,受庞大的家族和地方村落的约束较少)的冲击。在《老人与海》里,一方面,海明威把圣地亚哥描绘成一个一心一意将捕鱼手艺与自身身份、行为准则和自然法则完美结合在一起的渔民;另一方面,海明威刻画了一些奉行实用主义的年轻渔民,他们把鲨鱼肝卖给美国的肝油产业,用这些利润购买摩托艇及其他机械设备,把捕鱼全然当做改善物质生活的一种手段。
这本《老人与海》由陈庭文改编,是海明威著名的“冰山理论”最为成功的文学实践。作为小说,《老人与海》尽管构思简单,但是却简单中蕴丰富,平淡里显深邃,寓意极其深广。同样,人物形象塑造上,海明威也避繁就简,用近似自描的手法,塑造了圣地亚哥这个不屈不挠、顽强拼搏的硬汉形象。从这个意义上说,《老人与海》是海明威一生思想和艺术探索的集大成之作,其巨大的国际声誉和影响,也是实至名归。
圣地亚哥是个在科希马尔海港附近独自驾驶小船捕鱼的老人。他的面容消瘦而憔悴,脖颈上皱纹深陷,腮帮上还有些褐斑,那是太阳在热带海面上反射的光线所引起的良I生皮肤癌变。由于两手经常拖拉挂着大鱼或其他重物的长长绳索,老人的手掌两面尤其是虎171上部分已经布满了道道印痕与伤疤,仿佛浸染着悠悠的岁月。
他身上的一切都如同这双手,古老而斑驳,唯有眼睛,像海水一般清澈碧蓝的眼睛,透射出愉快而不肯轻易认输的光芒。
已过去八十四天了,老人没捕到一条鱼。头四十天,本来有个小男孩跟他一起出海,可这么久他们也没有一点成果,男孩的父母就很不高兴,说老人准是“倒了血霉”,怎么也不肯让男孩再跟他出海。于是,四十天后,小家伙就上了另外一条船,一个礼拜就捕到了三条好鱼。
男孩在很小的时候就跟他学会了捕鱼,很爱眼前这个孤独的老人。现在,每每看到老人归来时船上空空如也,男孩心里就很难受,总是帮他拿卷起的绳索、渔钩、渔叉,还有收卷在桅杆上的帆。那面帆上,用面粉袋片打着不少补丁,看着就像一面标志着失败的旗子。
当他们又一次从小船停泊处爬上岸时,男孩说:“圣地亚哥,我家挣了点儿钱,我又能陪你出海了。”
“不。”老人这回拒绝了他:“你遇上一条交了好运的船,就在那条船上待下去吧。”
“你还记得吗?有回你八十七天都钓不着一条鱼,但接下来的三个礼拜,我们每天都能逮到大鱼。”
“我记得呀,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是因为没有把握才离开我的。”
“嗯,是爸爸没有信心才叫我离开你的,我是他的儿子,不能不听。”
“我明白,你是个好孩子。可是我们有信心,对吗?”
“对。”男孩很认同这种说法:“我请你到露台饭店去喝杯啤酒吧,然后一起把家什都带回去。”
“那敢情好,都是打鱼人嘛。”老人咧嘴笑了。
坐在饭店的露台上,老人和孩子悠闲地喝着啤酒,感受这难得的午后时光。渔夫们通常都喜欢聚集在这里,一些年轻人拿老人开玩笑,他也不生气,另一些上了年纪的老渔夫很同情他的不幸遭遇,但都没表露出来,只是斯文而平静地谈起他们的见闻。
老人端着酒杯若有所思。男孩说话了:“圣地亚哥,要我去弄点沙丁鱼给你明天用吗?”“不,你已经请我喝了啤酒,算是个大人啦。"
“你头一回带我上船时,我多大?”
“五岁,那天我刚把条大鱼拖上船,它差点撞碎船舷,你也差点送了命。还记得吗?”老人微笑着。
“当然记得。那鱼尾巴还砰砰地拍打,船上的座板都给打断啦。我还记得你把我朝船头猛推,那儿搁着湿漉漉的钓索卷儿,整条船都在晃抖,你用棍子啪啪的打鱼声就像在砍树,我浑身上下都是甜丝丝的血腥味儿。从那时起,咱们做过的任何事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男孩很骄傲地回答。
老人用那双碧蓝的眼睛爱怜地看看他:“如果你是我自己的小子,我准会带你出去闯一下,可你是你爸妈的小子,搭上的又是一条幸运的船。”
“我去弄沙丁鱼来好吗?我还知道上哪儿去弄四条鱼饵来。”男孩没忘刚才的事。
“我还有剩下的呢,刚放在匣子里腌了。”
“还是让我给你弄四条新鲜的来吧。” “那就一条吧。”
“两条。”男孩坚持着。
“好吧,谢谢你啦。”老人依从了小家伙。他们的关系很好,男孩这样做,并不使他感到丢脸、难受什么的。望着远方海面,他好像在自言自语;“看这海流,明儿准是个好日子,我打算去远方,天不亮就出海,等转了风向再回来。”
“那我也想法叫船主人驶到远方,这样的话,如果你钓到了大鱼,我们就可以赶过去帮忙。”
“你那船主人可不愿意驶到很远的地方。”老人认识男孩的那个船主人。
“你说的对,不过,他眼睛不好,我就会说远方有鲯鳅什么的,让他赶紧赶过去。”
“他眼睛这么不好吗?真怪了。他可从来没捕过海龟呀,那玩意才是伤眼睛的哪。”
“你和他不一样,你的眼力可真好呢。”男孩说。
“嗯,因为我是个不寻常的老头儿。”老人笑得眼睛眯成条缝。
“那你现在还有力气对付大鱼吗?”
“我想还有力气,再说,对付大鱼不光需要力气,还需要好多窍门哪。”
他们的谈话非常愉快,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个把小时。男孩说:“我们把家什拿回家去吧,这样我就可以拿着渔网去逮沙丁鱼哕。”
在船上收拾一通家什后,老人扛着桅杆,男孩拿着放有钓索卷儿的木箱、渔钩和带杆渔叉,顺大路走回窝棚。老人的窝棚是用一种叫做“海鸟粪”的大椰子树上那坚韧的苞壳搭成的,里面有张床、有张桌子、有把椅子,还有一处用木炭烧饭的地方。在这褐色大叶叠盖的墙壁上,挂有彩色的耶稣圣心图和科夫莱圣母图,这是他妻子的遗物。以前还有幅妻子的彩色照,但被老人取下了,因为他觉得妻子太孤单,就把彩色照放在屋角的架子上,上面盖着他的干净衬衣。
老人把绕着帆的桅杆靠在墙上,男孩把木箱和其他家什搁在旁边,两人坐下来扯着闲话。P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