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徐仲杰、黄粲兮、韦俊海编著的《上海小开》讲述了江南歌女描绘三十年代生活画卷,上海小开演绎半个世纪万种风情!
上海的上空被薄薄的阴霾笼罩,却无阳光暖人之意。海关大楼的钟声每隔半个时辰就隆隆响起,缓缓的节奏已拖过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期。
外滩一带,一幢幢盎格鲁一撒克逊式、希腊式。哥特式等不同风格的大厦如雨后春笋般矗立起来,它们灰色的身影伸向天空,显示着主人的富有与傲慢。
拱形的外白渡桥在粗大的钢铁梁架下,凝重浑厚的黄浦江水与青灰色的苏州河水缓缓汇合,然后又奔腾地向西折去。
丁小开说:“到外国堂子,呒没门路,哪能去白相。”阿福说:“霞飞路上的黄包车夫,弄堂口站着的北方人,他们熟,看你衣冠蛮好。像是个带有钞票的人,你又是荡着马路无所事事的样子,他们应付地向你兜搭生意。”丁小开说:“如果我到一家,看过姑娘,呒没中意的,没有白相,怎么办?”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上海滩富家子弟丁信诚、徐蕴昌、周治仁是大学里十分要好的同窗,三人常常结伴出入十里洋场,歌厅舞榭。在一次舞会中,英俊潇洒的丁信诚,与美丽清纯的舞女罗苡一见倾心,双双坠入情网,岂料受到双方家长的强烈反对:丁母执意要儿子娶银行家的小姐主卓如为妻,她看不起出身贫寒,父亲是抗日志士的罗苡:罗母则认为丁小开是逢场作戏,没有真情,反对女儿与丁信诚深交,避免始乱终弃。在重重压力之下。丁信诚不改初衷,毕业后拒绝了在上海高薪厚禄的职位,到南京做一名自食其力的卡车司机,以行动取得罗苡的信任,二人得以结合在南京安家。
岂料丁信诚在一次车祸中昏迷不醒,被丁家送回上海治疗,丁母断然拒绝罗苡的看望,又强行将丁信诚送到法国留学,不久抗日战争爆发,丁罗二人天各一方,断了音信。
罗苡携儿逃难,受尽颠沛流离之苦,却因美貌善良,不乏倾慕追求者,但罗苡对丁信诚一往情深,忠贞不渝。丁信诚自法国回到上海担任某报馆(法译中)记者。四处寻找爱妻踪迹未果。抗13烽火在上海燃烧,与丁信诚青梅竹马的女友王卓如在报上发现丁的下落,登门拜访,而陪同前来的周治仁,已是王卓如的丈夫、日军上海总部的少佐翻译官。丁信诚怒斥周治仁叛国投敌、为虎作伥!拒绝让周5E:人入门。但王卓如旧情复燃,对丁信诚爱恋如初。引起周治仁妒火中烧,多次寻衅报复,王卓如左右为难,痛苦不堪。周治仁借刀杀人,日军通缉丁信诚,丁只得逃离上海,开始他的流浪生涯。风雨的人生旅途,苦难的命运,把丁信诚推到四川眉县,虽经老同学徐蕴昌的帮助,他在各地登报寻找罗苡均无音讯。丁信诚在极度失望之中,登上峨眉山,求佛指点迷津……徐蕴昌送走丁信诚,从蜀返沪,投身抗日前线。汉奸周治仁横尸黄浦江畔,血肉模糊,罗苡在尸身边拾到一支派克金笔,打开笔套,其中的小纸条令她触目惊心——竟是丁信诚的手笔……
第一章 初识舞女
无边的细雨,随着晚风渐渐沥沥地洒落下来,给薄暮时分的上海平添了绵绵的春意。法租界一座别致的花园洋房里,灯火初明。年轻潇洒的大学生丁信诚在卧室里踱步,他眺望着窗外渐次闪亮的白炽灯和霓虹灯,心情轻松而又愉悦。
上午,大学里举行必修课法语口语考试。教授们这一回别出心裁,要学生当众发表演说,题目自定,时间在8—10分钟为宜。于是,全系的莘莘学子都聚集在大教室里,座无虚席。
考试开始,讲台上走马灯地换人,有的吐句流畅却内容单薄,有的故作高深却又结结巴巴,得分没有谁超过B等的,在前排端坐的教授一个个拧起眉心,没上场的同学们也有些惶然忐忑。当监考报出丁信诚的名字之后,大教室里立即安静下来,人们都想知道,这位在球场上矫健骁勇的同学,是否在讲台上也能纵横自如。
丁信诚步履稳健,充满自信地走到台前,很礼貌地鞠了一躬,然后用法语朗声说道:“各位教师,各位同学,今天我讲演的题目是《略论女性的权益》。”他的男中音浑厚悦耳,法语流畅准确,立即博得一片喝彩。
丁小开胸有成竹,把他精心准备好的论文朗声道来,论点新颖,材料翔实,逻辑严谨,语句晓畅,话音刚落,大教室里又是一片静寂。同学们都聚精会神地等着评分揭晓,当监考宣布丁信诚的得分为“A+”时,掌声轰然而起。然而丁信诚秉性谦和,并不以此为傲,他为半个多月的努力得到大家的首肯而欣慰。
此刻,他在卧室里回想上午的一幕,自然喜不自胜。他正在随意翻一本法文原版的《悲惨世界》,客厅那厢传来“叮铃铃……”的电话声响,这是女佣李妈通知他去接电话的信号,他放了书快步出房下楼。
电话是同学章志义打来的,他读的是机电系,和小开所在的化工系相邻。他们都是学校足球队员,成了好朋友。
此刻,章志义在电话中间道:“你的法语演讲考试,今天过关吗?”
丁小开说:“派司。得了个A+。”
“那该庆祝,好好白相白相!”
“应该,应该。”
“今晚落雨,小舞厅生意一定清。交关(很多)舞小姐会吃汤团。周治仁、周治德两兄弟来叫阿拉去跳‘救济舞’,散场送‘伊拉’(她们)回家,你有车子,胃口有吗?”
“有,有,有。”
“最好有你家大轿车,可以多坐人。”
“OK,到哪一家?”
“北四川路月宫舞厅。舞小姐在‘下只角’(平民区),有车子送,伊拉会格外开心。好,阿拉在月宫等你。”
丁信诚放了电话,回到房间,换上一套米黄色的高档西服,结了条咖啡色的条纹领带,白皮鞋。穿衣镜里立即映出一位匀称秀伟,眉清目秀,浓密的黑发天然微鬈的大学生,潇洒倜傥。
想到今晚关键是用车送人,小开找到专为父亲开大轿车的司机顾福生,交待清楚后,就开着自己那辆绛红色的四座的“菲亚特”出门了。这辆轿车是丁老先生为丁小开读大学方便买给他的。丁小开自考得驾照后,常常给同学、朋友、甚至家中的佣仆们提供方便。
丁小开驾着菲亚特,车灯划开雨夜,转了几个弯道,不一会儿就来到月宫舞厅。
丁小开家住法租界高级住宅区,经常白相,进的都是一二流舞厅,到三等舞厅还是首次。他走进舞场,见空间宽敞,舞场左右两边靠壁是一长排沙发,沙发前是间隔的一张张小长方桌。座客零落,舞池内的舞侣也是稀稀拉拉,其中多半还是舞女们自己结伴跳,显得很冷清。他向舞场左边走去。章志义和周氏兄弟都已在坐,小周忙站起向他招手,同桌有个中等身材的青年也站起来。周治德忙介绍说:“这位是我的中学同学丁信诚;这位是我现在的同学徐蕴昌,他是本学期才转学来上海的。”
丁小开说:“很高兴认识你,又多一个朋友。”
小徐说:“我同样高兴,我是外乡人,请多关照。”说毕二人坐下,互换了住址和电话号码。
小周说:“小徐是四川人,不会跳舞,想学,今晚预备下海开洋荤。等一歇,要替他找个跳舞师傅。”
丁小开说:“今晚舞厅生意实在清,舞池里人少,学跳舞正好。”
章志义接着说:“落雨天,车铀贵,开销大,小舞厅舞客当然少。”
丁小开点头喝茶,一面打量他们的座位,只见两张本来靠在舞女座位后的小长方桌,临时拼拢,成了他们这一伙人的专用茶几。小章、小周各坐两头,他自己和大周小徐横坐,面向舞女们座位的背,舞厅“小郎”(少年侍者)为舞小姐准备的玻璃杯白开水,也放在他们的桌上,舞小姐们喝水要回头和他们照面。
丁小开说:“你们真会选座位!”
小周说:“是呀,跳了舞可以同坐在前面位子上的舞小姐搭讪,吃‘豆腐’。”
丁小开又问:“你来得比我早,户头阿开好?”
大周说:“不呒没。阿拉比你早来也只几分钟,大家摆测字摊,轧苗头。”
小徐听得云里雾里的。小周忙解释道:“小徐‘轧苗头’是上海话看情况的意思。‘开户头’、‘摆测字摊’是舞场行话,舞客挑选舞女伴舞谓之‘开户头’,坐着看别人跳舞就叫‘摆测字摊’。”
大周又说:“小徐,舞场行话不少,我随便讲讲,让你懂。舞女同舞客谈恋爱叫‘龙头’,舞客叫‘拖车’,又叫‘阿拖’。舞女陪不会跳舞的客人伴舞,或者教跳舞,叫‘拉黄包车’。下池请舞女跳舞叫‘跳散舞’。叫舞女来客人桌上陪,叫‘坐台子’。跳舞不买票,溜之大吉逃票,这种舞客叫‘放生客人’。有的舞客东请一个舞女跳一只打烊舞,西请一个跳一只打烊舞,不买舞票,叫‘白舞赤佬’。‘赤佬’这句上海话指的是‘鬼’。舞客请舞女跳一场舞只给舞票一元,叫‘单洋客人’,给两元的叫‘双元仁兄’。舞女对舞客特别钟情,叫对他‘吃得死脱’。你跳舞不当心两个人跌跤,叫‘翻元宝’,碰到这个场面,不管你同舞伴熟不熟,一定要请她坐一只台子,表示是自己跳舞不当心,让舞小姐不丢面子。有的舞客在场内给舞女舞票夹送钞票以示钟情叫‘夹心饼干’。对少有舞客请舞生意清的舞女,叫‘汤团小姐’,她们坐的位子都靠音乐台,舞场音乐台,多数人叫‘天文台’,所以又叫‘天文台小姐’。汤团小姐、天文台小姐是同义词。舞场行话还是有很多,我一时想不起,以后你常来舞厅,听多了,无师自通。”
小周说:“天文台小姐,一般也是刚学会跳舞,初上台盘的小姐,或者是舞跳得重,跟不好。再有的呢,是‘板板六十四’(指脸上严肃)不会应酬,不会抛媚眼,不肯跳贴面舞,裤带不松的人,她们没有熟客,经常吃汤团。小徐,你学跳舞,选她们最合适。她们是会高高兴兴拉黄包车的。”
小徐说:“个老子,进舞场耍,还有好多行话要学。”
乐曲终了,灯光变换,舞厅亮起了舞曲间歇的明亮灯光,跳舞者纷纷归坐。坐在小周们桌子前面座位上的几个舞女回坐时,都面向小周他们像打招呼似的显得微笑。丁小开他们谈话中断了,也礼尚往来还报笑容。小章同坐在他前面的舞女说:“你贵姓?”
“小姓杨”她回说。
小章说:“杨小姐,我姓章。”他用手指着小徐又说:“阿拉的朋友小徐,不会跳舞,想请你教,好不好?”
杨小姐笑着说:“谢谢你看得起,阿拉舞也跳不好,大家学,谈不上教。”
探戈舞停,灯光变换,舞者们纷纷回坐。
片刻小章说:“我的户头也选好了。”
小周说:“大家户头选好,下一支舞通通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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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上空被薄薄的阴霾笼罩,却无阳光暖人之意。海关大楼的钟声每隔半个时辰就隆隆响起,缓缓的节奏已拖过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期。
外滩一带,一幢幢盎格鲁一撒克逊式、希腊式、哥特式等不同风格的大厦如雨后春笋般矗立起来,它们灰色的身影伸向天空,显示着主人的富有与傲慢。
拱形的外白渡桥在粗大的钢铁梁架下,凝重浑厚的黄浦江水与青灰色的苏州河水缓缓汇合,然后又奔腾地向西折去。
随着殖民者的踏入,各式各样的游乐场所也应运而生,赌狗场、跑马场、大烟馆、土耳其浴池、妓院……富豪们千金买笑,而穷人则苦泪涟涟,尤其是那些青楼女子,更是尝尽了人间苦楚。无怪乎有人说,夜深人静的时候,外滩上偶尔会传出一种奇怪的声音,这声音凄恻哀怨,搅人肺腑,不胜悲苦,人们说,那是黄浦江在哭泣……
当然,也有不少勤奋的中国人,他们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抱着实业救国的宗旨,在生意场中摸爬滚打,终于创下一份家业,在上海滩站稳了脚跟。
建筑实业界的巨子丁志聪就是其中之一,在繁华的闹市中建有一幢十二层楼的“上海建筑工程大厦”和数家物业公司,在洋泾浜河南面的法租界里,购置了一套花园别墅,过着忙碌而又富庶的生活。上海生意场中提起丁志聪董事长,人们都敬他几分,这除了他精明能干、事业有成之外,还因为他正派规矩,有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妻子美丽贤淑,儿子聪慧英俊。
最值得称道的是他的儿子丁信诚,人们都叫他丁小开。这位上海复旦大学的高材生,不仅品学兼优,更具运动天赋,有一副好身材,是校篮球队和足球队的主力队员,上海每年一度的联赛都让他出尽了风头,使丁志聪父子成为商界里令人羡慕的话题。
丁志聪教子有方,生意通达,还得益于他广结善交,有不少热情相助的朋友,其中银行家王冠杰,更是他肝胆相照的挚友。他俩从小是同学,成家后又比邻为居。
丁信诚降生后一年,王太太就添了宝贝女儿王卓如。两家人往来频繁,友情颇深。小一辈青梅竹马,相当融洽,同念一所小学,同上一所中学,虽然丁信诚只比王卓如高出一届,但两人出门、归家都相随相伴,宛如兄妹,直到后来两家分别在不同的地方购置了花园别墅,这才分开。
岁月如梭,等到丁少爷考上复旦大学之后一年,王卓如小姐也成为上海圣。玛莉亚大学的新生了。她出落得娇艳照人,皮肤白皙,乌发微鬈,略翘的鼻子很像洋囡囡,再加上她衣着时新,学业又好,入校后立即成为人们关注的人物。
寓所相距得远了,丁、王两家自然无法像从前那样往来频繁,但逢年过节,彼此都要馈赠礼品、互相宴请的。看着儿女们长大成人,正值芳华,丁太太和玉太太都有意促成这桩美事,只是两家受的都是西式教育,不兴包办婚姻,再说孩子们也还在念书,这才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日历掀开新的一页,奔流的黄浦江又演绎出一个个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