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子著的《后红楼梦》为《红楼梦》续书,讲述了宝玉迷途知返,仍痴念黛玉。黛玉看破世态炎凉,整日参禅论道,拒与宝玉相见。黛玉表兄林良玉胸有大志,闭门苦读,乡试中榜,家事日兴。宝玉误为黛玉出阁,病愈重,几欲殆。贾复向林家提亲。黛玉梦中游太虚幻境,阅今世前生,心意始有回转。宝黛婚后,黛玉整顿家事,定家法,立规矩,恩威并举,颇有果效。后宝玉中进士,诗文得上赏识,得授侍读学士。时惜春入宫,得封仲妃。贾政官至工部尚书,因黛玉见解精当,视为知己。仲妃省亲,贾府遵术士张梅隐之言,勤俭操持而礼数周到。贾家日益兴旺,宝、黛、钗亦融洽,隔阂不再。
逍遥子著的《后红楼梦》一书一般被认为是《红楼梦》最早的续书,情节接续原书第一百二十回。书叙贾政在毗陵驿截住僧道二人,将宝玉领回;林黛玉则原体复生,但性情大变,对宝玉十分冷淡,热衷与湘云、惜春等参禅论道;宝玉陷于苦闷之中。后来,黛玉与惜春梦游太虚幻境,始悟前缘,放弃修行,与宝玉成婚。婚后黛玉主持荣、宁两府家政,破陋除弊,惩恶扬善,功绩卓著。宝玉中了进士,惜春入宫封为仲妃,贾政、贾赦亦官复原职。结尾时,宝、黛、钗一夫两妻融洽无间,琴瑟和谐,皆大欢喜。《后红楼梦》的作者把曹雪芹写入情节之中,身份是贾家的清客、宝玉等人的老师,“编出前后两部《红楼梦》”。全书主旨是为原著中黛玉、晴雯等人的悲剧命运鸣不平,作此书以“补恨”。
这宝玉生平从未跟着父亲睡卧,又自己有了极大过犯,心上七上八落,只怕贾政问他,无言回答。那知贾政解衣就枕,只叹了几口气,却一声儿不言语。宝玉跟着睡下,心内暗喜:“且挨过一宵再作道理。”
那知贾政与宝玉两人心上各自有个思量。贾政想:“宝玉这个孽障,生下来便衔块玉在口中,本稀奇古怪,从古未闻,自然性情怪僻;偏又老太太、太太百般护短,不由我管教。他放着孔孟之书不肯用心研究,从小儿只在姊妹中间调脂弄粉,学些诗词。成亲以后,不知着了什么魔头,小小年纪便看到内典诸书,妄想成佛作祖,说也可笑。这正是聪明两字误了他,具此天资,不走正道,以致今日竞欲弃世离尘,几丧匪徒之手,实实可恨。”不觉咬牙切齿的一番。又想:“他不如此聪明,做一个寻常子弟,反无此等堕落。却又亏他做一件像一件,便成人的也赶他不上。他在举业上并未用过工夫,不比兰儿自幼埋头苦读,怎么着几个月工夫,一举成名,便高高的中一个第七名举人出来。这也实在稀罕。同时勋戚子弟,千选万拣,实无其人,怪不得北靖王一见面就刮目相待。只道他无下落的了,那知道他又自己走了回来,毕竟是贾氏家运未衰。此番带回去严严管教,也没有老太太护短,便有太太,见此光景也不能阻挡,或者成就起来,还有些出息。只是这番回去,如何见人?只好说他在近京山寺中盘桓,支饰过去。”
又想:“他这疯颠的病根,据太太说,实是因黛玉而起;莫不是逃走出家,也因黛玉?今据和尚所说,黛玉尚可回生,倘此言果真,必定将黛玉配了他,方可杜他的妄想。”因又想起:“黛玉之母从小与我友爱,不幸故世,单留此女;虽有嗣子良玉,究非亲生。我原该立定主意,将黛玉定为媳妇,何以出门时草草的聘定了宝钗。这总是太太姊妹情深,姑嫂谊薄,故自己外甥女便要聘来,我的外甥女便要推出,抬出老太太作主,叫我不敢不依。其实黛玉为人又稳重又伶俐,初到府中,人人称赞,老太太珍爱他也同宝玉一般。后来总为琏儿媳妇在老太太面前说长说短,又在太太面前说白道黑,即便赞他,也是暗里藏刀,形容他的尖利。后来太太也一路说去,老太太也不大疼了。我在中间,岂不知道好好的荣宁两府,被琏儿媳妇弄得家破人亡,人命也来了,私通外官也来了,直到而今,还落一个重利盘剥小民的声名,祖宗听见也要发竖起来。叫他过来管这几年,弄到这个地步。毕竟是他妒忌黛玉,只恐做了宝玉媳妇,便夺他这个荣国府的账房一席,故此暗施毒计,活活的将黛玉气死;顺便又迎合了太太,娶这个宝钗过来,忠忠厚厚,不管闲事,他便地久天长霸住这府。到如今他何处去了?还焦了尾巴,只留下了一个巧姐。”贾政想到此处,却把恨宝玉的心肠恨在死过的王熙凤身上,却又巴巴的望黛玉回生转来。
宝玉却想道:“我自出娘胎,锦衣玉食,天天在姊妹队中过日。从前那等乐趣,虽未尝稍涉淫邪,然出世为人,那一件不称心满意。只因林妹妹亡过,方才懊恼,想到出家起来。我原想成了仙佛后,到天上去寻着林妹妹一同过日,又遇着这和尚,到我府里说的成佛法儿十分容易,只要避去红尘,同他到大荒山中坐了十日,一回儿明心见性,即可肉身上天,寻着林妹妹。那知道这个妖僧自出场相遇,洒了迷药,摘了通灵,万苦千辛一直跟到此处。最苦是心头明白不能语言,一路上服侍这两个贼秃、贼道,上路喝背衣包,下店喝开被铺,重便打,轻便骂,原来和尚徒弟这等难做。从前焙茗跟我,也没到此地位。我在路上见过几处官司榜文,写明走失第七名举人贾宝玉,开明年貌,各处访求。我苦不能言语,无从投首。可恨这贼秃、贼道,拉我同来,竟要卖我做戏子。幸亏他戒的是淫邪,生恐破法,不然还了得!今朝这两贼也被老爷处够了,不知明早交到衙门,还如何现报呢。最喜老爷将林妹妹、晴雯的针儿都拔了,或者真个的回生起来。我若今生今世再见了这两个人,我还要成什么佛,这不是活神仙了?只是想起离家之日对着太太、大嫂子、宝姐姐说起进场的话带些禅机话头,临行还仰着天说:‘走了,走了。’这回子又跟了老爷回去,可不臊呢!就算他们不牵扳,被环兄弟、兰儿说笑也就臊得了不得,况且出门去还有各世交各亲友,真正臊也臊死,不知老爷可能替我编谎遮盖了些?”
又想起:“和尚这个葫芦也有趣,我虽从他授过隐身法,只不能得了他这个葫芦。原来梦境也可变幻的,我从前许多幻梦,只怕也是他预先摆布,怪道有许多境界,有许多册子。我告诉人,人还不信。我如何弄他这个葫芦来,自己带回去,也试他一试,也就有趣得很。”忽又想起:“从前琪官一事,被老爷打得半死,害得林妹妹伤心得了不得。如今做了逃走的事情,比琪官的事情更大,不知老爷发作起来怎么好,这里又没有太太救护,不要性发起来,活活的处死,趁路上更深夜静,掠人河流,岂不是走到船中,自送性命。”却回想贾政神情大有怜惜之意,或未忍下此毒手,想到此处,又怀起鬼胎来。这总是宝玉小儿心性,经此一番风波,尚不肯一心向正。
P4-5
曹雪芹《红楼梦》一书,久已脍炙人口,每购抄本一部,须数十金。自铁岭高君梓成,一时风行,几于家置一集。同人相传雪芹尚有《后红楼梦》三十卷,遍访未能得,艺林深惜之。顷白云外史、散花居士竟访得原稿,并无缺残。余亟为借读,读竟,不胜惊喜。尤喜全书皆归美君亲,存心忠孝,而讽劝规警之处亦多,即诙嘲跌宕亦雅令而有隽致。杜陵云:“庾信文章老更成。”又云:“晚节渐于诗律细。”玩此,细筋入骨,精意添毫,洵为雪芹惬意笔也。爰以重价得之,与同人鸠工梓行,以公同好。譬如断碑得原碑,缺谱得全谱,凡临池按拍家,共此赏心耳。
逍遥子漫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