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以后,我到了阳朔。自行车旅行大概是能兼具汽车与徒步优点的最佳方式,可以很快,也可以走得很慢。只要你还有力气,就能去到任何一个地方。当初之所以选择自行车骑行,除了挑战川藏线之外,最重要的考虑就是那些偏远更接近旅游景区以外的地方,等待着你一路走过。此外,我无法拒绝那种身体穿梭在空气中摩擦的快感,更无法抗拒自己身体自力更生而出的每一股力量。白天的时候,它是最好的汽车,是不羁身体的一部分;到了晚上,它是朋友,陪伴在每一个远行中的夜空。
当我的自行车穿越南方的炎热与酷暑,走过刚刚上路时的特别心情。再次来阳朔,已经算是故地重游了。不能说有太多的意外和震撼,山水之间的那份惊奇与惬意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它几眼。于我来说,阳朔有着像画一样的山山水水,却缺少一些人和他们的故事。
我首先去西街石碑前合影,之后推着自行车穿过西街,那里还是热闹非凡,人声嘈杂,商店售卖着从外地批发过来的工艺品。各色肤色的人群擦肩而过。走在阳朔的街头,来自天南海北的人,或兴奋,或发呆,或像我一样沉默。这里不愧号称“洋人街”,的确有很多的外国人,你几乎能在一条街上看到五大洲不同年龄段的人。
那家四层楼高的青年旅社就在离西街不远的位置,步行大约十分钟就到了。客厅里摆满了宽敞的大沙发,然后是一个很大的大书柜。一位戴着没有镜片的眼镜的小姑娘帮我办理入住手续。后现代装饰的楼梯,墙壁上贴满了海报和创意涂鸦。房间在四楼,一个四人间的床位房,狭小而精致。我住进去的时候,还没有其他人入住。我甚至不记得是否去吃过晚饭,就匆匆忙忙洗完澡睡去。就这样,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被人吵醒。我忍着酸疼的脖子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那是个年轻女人,大概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身材修长极好。没等我开口,她拿着摔成两瓣的黑莓手机问是不是我的,我说是,她说掉地上了。我麻利地在被窝里穿上裤子,然后下床。作为回报,我请她还有另外一个同伴去吃啤酒鱼。她们都是巴黎一所中学的老师,其中一个短发,另外一个还有着法国女人那种特有的蓬乱头发。
尽管说已经狠狠地睡了一觉,但身体的劳累还是没有任何明显减轻。我就像是刚从伏尔加河畔回来的纤夫一样,拖着沉重的步伐,浑身处于快要散架的状态,皮肤被暴晒的黝黑,面部表情带着被太阳光蹂躏后的憔悴。因此说,桂林这一站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休整身体,然后尽快总结出好的骑行经验。
青年旅社提供了一种特别方便沟通的公共空间,或者说是勾搭异性的空间,这是酒店所没有的。还记得在昆明的时候,我带了一个出差那里的长沙人去住青年旅馆。后来,他打电话跟我说,自己再也不住酒店了。
坐在楼下沙发上闲聊的一群人,吸引我过去搭话,后来我在阳朔的几天,也都是跟这群人一起过的。西安玩吉他的小黑,广州的NGO志愿者,长沙的幼儿教师,还有香港的公司职员。
晚上的时候,我们相约去饭店吃饭,席间,小黑即兴弹唱。一首歌之后,屋子里的其他人纷纷鼓掌,掌勺的厨师也出来围观。老板走过来说,再表演几首,这顿饭可以打八折。晚饭后,大家一致提议去桂花路开一个现场party。我们来到了酒吧街的桥头,喝着啤酒席地而坐。一首《人民不需要自由》率先登场。P9-11
一段旅程,漫长或者短暂。
仅仅作为衡量的一个维度。在这般愈发陌生的土地上,于一段个人的独自旅程而言,既漫长又深刻。广袤土地的万水千山,放逐了近一年的时间。身体就像是一台自由的机器,消耗了无畏的冒险和远行的种种渴望,又排出酣畅的血汗。换做自己一辈子的生命旅程,或许是几十分之一,或许是一百分之一。这种年轻荷尔蒙的肆虐,不带有任何畏惧和权衡的字符,只是生活起伏突兀的一小段。也是一个角落里的声音,发出生命旅程最小最初的印证——孤独、安静、诗意、坚韧又温暖。
“要有最朴素的生活,与最遥远的梦想,即使明日天寒地冻,路远马亡。”
这样的态度,曾作为多少有梦者所津津乐道的生活追求。当这里,大多数中年人、老年人和苍老至死者都无从谈论和懂得生活的时候,过于年轻的我们试图搞懂生活的初衷,总是显得过于笑谈。也许,只有足够远的路途才能检验和培养朴素的生活,也只有足够远的路途才能看清那一点点追求——对遥远梦想的会心一笑。
走过的那些路途,高低不平,纵横不定,充满高山险阻,也会一马平川。有曲折迷茫的歧途,也有温馨沉醉的旅馆。有些尘土遮住了天空,有些颠簸残酷无情。缓慢出现的地平线,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体会——危险、刺激和摄人心魂的感受。然而,内心却是平静的。
这里似乎存在着一个不太轻松的事实。在一个依然延续着诸多陈规与世俗的空间中,在特定的年纪,做出雷同的参照和对比,以及获得陌生人的态度反馈,往往显得比自己生活内涵本身还重要。那些严正的辞令和现实的呻吟都预示着,在缺乏多元包容的选择中,总会跌跌撞撞地做饥不择食的事。很多时候,年轻意味着过早地参与到不恰当的欲求和含辛茹苦的生活与奋斗当中。这些或许都是年轻所承受的最残酷的现实。
正是这样的年轻,带着这个年纪所注定的种种,走在自己的国家却又尽是陌生的土地上。这种忧郁便会是双重的。于是沉默,变得不善言谈,转变成了过多的伤感,而这却是令自己感到最惬意的表达方式。这才有了这些文字。
沉默是最好的,也是最坏的。那些路,能看到未曾领略的风景,让人窒息或者感到心疼,因为太过美好,所以言语苍白无力。这个时候它便是最好的。那些路,便是陌生土地的一条条延伸。当我穿过一座座城市,也驻足在数不清的乡村,繁荣的都会和贫瘠的乡土,交通便利的市区和路途遥远边城,风光绮丽的雪山和脏乱破败的小镇……
珠三角车水马龙的货柜车,工业区穿梭着不计其数的工人面孔。贵州隐匿在大山之中的苗寨,老大妈赤裸着上身坐在门口乘凉,昆明街头小姐揽客的声音是如此诱人。墨脱的背夫翻着雪山,背回了洗衣机和媳妇,拉萨街头的扎西对川菜馆中的辣子鸡丁赞不绝口…一这一切,如此鲜活。
这些鲜活千姿百态又呈现出一致的结论:陌生的土地,它强大而自卑,毫无矜持和内涵,四处炫耀这是物质世界从所未有的新文明。古老的农耕文明在最漫长的历史中,几乎榨干了最后一滴血,以至失落于一个多世纪的漫长新生。被曲解和浅薄的现代化,分裂出千篇一律而又冰冷的围城,和被飓风般的浪潮一扫而空,正在消逝中的乡村。人们让渡内心与平静,远离优雅、常识和幽默,获得焦躁的贪求与物欲迷狂,无所信仰,又彼此没有禁忌。异常的裂变稀释掉一个时代关于过去和现在的许多记忆,缔造了一个再也蓬勃与繁荣不过的时刻,然而它却在指向未来的时候变得模糊不清,又迟迟徘徊。
就像当初自己不知道喜欢什么,不知道未来在什么地方,学着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干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生活并没有带来快乐的时候。依然抱怨而又无动于衷,那个时候,我对自己感到陌生。就像不能理解,别人住的好好的房子,突然就给强拆了。官员为什么把茅台酒当矿泉水喝。为什么北京的学生上清华比河南的学生考技校还简单。而台湾人拿护照去一趟美国,就跟回自己家一样方便。这个时候,我只是对祖国感到陌生。因为这些陌生会给自己带来困惑与不解,所以言语便陷入尴尬境地,沉默便是最坏的。
就这样,我沉默着走在旅行的路上,走在人生的路上,也走在陌生的土地上。慢慢体会这些好与坏。
现在早已不是杰克·克鲁亚克们在路上颓废、沉沦、抽食大麻搞女人的年代,但却同样因为激进的物欲主义和过于诡异陌生的时代,带来一个彼此迷惘的世界。我选择骑上一辆自行车,从深圳一路到拉萨,再以徒步、搭车、火车、汽车、轮船、飞机的方式继续游荡完尼泊尔、青藏线以及祖国的天南和地北。看到道路两旁的村子截然不同,山里山外是两个世界,而人们对某些事物迷狂的表现却又是一致的。这种方式足够让所有垮掉的一代们鄙视,或许还多多少少带有些励志的色彩。唯一共同的是,我们存在对生活的拒绝、矜持与叛逆。有的时候,在唯一的梦想,和足够遥远的路途上持续失落和忧郁,这些并不显得堕落。它告诉人们,我们,才是最热爱生活的一群。
以前总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国外那些二三十岁的小年轻们,总能毫无顾虑地晃荡着。不是在大学校园里乱窜,就是背个破包满世界四处晃荡个一年半载的,要么就是数落政府这做的不好那做的不对。
后来,就碰到了许多肤色不同的小年轻们。所有在我们看来都非常着急而又重要的事情,对于他们而言,似乎都还没有列入到生活清单中。求学、追梦、旅行、谈恋爱都是正经事儿。起先我这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人家国家富裕,社会福利制度好,官员又那么廉洁。可接触他们多了以后才发现,原来不是那个样子的。他们大多穿的用的很简朴,没几个人总讲究名牌,消费欲望也比很多北上广深CBD的白领要低得多。
直到在路上,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你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的年轻人是这样生活的。柔弱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又重又大的旅行包,在荒凉的公路上搭车,也在很简陋的小餐馆狼吞虎咽。她们的脸上没有化妆品的踪迹,刘海经常显得又脏又乱,却给人以性格不凡和熠熠生辉的面容。很难想象,有一天她们即便告别那些残酷的雪山和原野,回到城市,也会把自己在游荡中所累积的,那份难得的体验和成长应用到生活的方方面面。那些背包的年轻人,他们开始在路上的时候,颓废和逃离只是一种表面的假象。当他们开始在荒野中披星戴月般行走,便会有一股风潮和思考的力量,关于自身和这世界的种种。于是,意味着这世界缓慢升华和改变。
写了几年杂文,总会觉得自己的第一本书也应该成于此。因此,这本旅行随笔集属于意料之外。连我自己都得承认。有的时候,去超市多给自己买几瓶好酒,又或者几件衣服,要显得实在和方便的多。最终,感谢在一杯咖啡与这一本书之间。你选择我们这样相遇。
这世界最终不在办公室、不在城市、不在居住过的任何一间房子。在你走过的每一条路。在漫漫旅途和游荡的自我世界中,《我们彼此在世界上游荡》作者独立撰稿人姜北树用随笔的华丽与忧伤,试图脱离琐碎的叙述和平庸的故事,记录焰火焚烧过的平静话语。他写一场青春的最后冒险,旅行的本义以及关于自我的启发。写生活仅有的三种忧郁——失恋的那个下午,革命的前夜和远行前的早晨。也写焦躁时代的只言片语。
“到头来,这里的人生旅程常常沦为过客。而我却不愿意浪漫只属于海子的诗、理想只有切格瓦拉才有、青春总是草草收场,不愿意公路只在凯鲁亚克的笔下,生活落入枯萎的宿命……不相信现实坚不可摧,而梦想一碰就碎。所以——《我们彼此在世界上游荡》。”
中国第一部公路旅行文本!
五个月,从深圳到广西,从广西到贵州,从贵州到云南,从云南到西藏,从西藏到尼泊尔…… 漫漫旅程,一个人,一辆单车。他把青春献给身后那座辉煌的都市,辞去工作,用五个月的时间,骑行在路上。五千米海拔的雪山,一边下雪一边漫天星光,三十公里原始森林蚂蟥区,他冒险穿越。苍山洱海,险境墨脱,尼泊尔宝石蓝的湖泊,拉萨大昭寺转经的老人,丽江街头的阳光下弹吉他的鬼佬……他全部用镜头记录了下来。五个月后的现在,他回来了,带着美妙的令人惊叹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上千张照片,和一路妙趣横生,惊险刺激的故事。他就是《我们彼此在世界上游荡》作者姜北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