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姿态
小孩出生时都是很棒的,挥舞小手,无所畏惧。三五岁时,小孩对父母的依赖、挚爱、亲近、亲密是无限深情的,有时是无条件的,即使父母是贫穷的,有疾病缠身,小孩也不会嫌弃,总认为自己的家人是最好的,好像可爱的小狗,没有那么多患得患失,一直到七八岁,小孩也是可爱的,没有自艾自怨的细胞,成长的姿态是兴致勃勃的。
暑假即将过去的这几天,苏州唯亭实验小学的校长把学校的孩子写的一部分习作给我看,那些十来岁的孩子无拘无束地写他们眼里的小世界,并不做作,也不故作深沉,而是老实淳朴,都是稚嫩的涂鸦之作,有小孩的天真和特别的香味。
我看他们兴致勃勃地写春游,写帮妈妈收衣服,写把自己做过的得意的事存起来,当作一个“快乐银行”,也有写老师不在的时候,班级里造反的有趣情景,我看了不由开心起来,觉得兴致盎然,心里真是爱这些小孩,多好呀,只要生活中有温暖,哪怕小小的,他们也觉得幸福,并不受纷乱的世界的影响。
不谙世事的小孩为何是高贵的?因为他们内心宁静,并没有太多的杂念和贪心,努力地做他自己。只要生活有爱,小孩就会觉得自己很不错,就像心灵中有了一片碧绿的叶子,爱庇护着自尊和成长的能量。
那正是成人世界遗失的优秀、纯洁、自信、优雅。幸而小孩能够重新获得。
记得有一年感恩节,去朋友家做客,主人有可爱的女儿,收藏了73只可爱的芭比娃娃,她的儿童房里挂着一副涂鸦之作,并不起眼,不同凡响的是画下有女孩的留言,赫然写着:受梵高向日葵影响而作此画。
在场的人不由肃然而敬,看似无用的话语,却体现了孩子的自信和阳光,这样的成长姿态,未来说不定就来个一鸣惊人呢。
小孩做自己的时候是活得挺带劲的,只要每天进步一点,成长姿态应该是很优雅的,只要心里快活着,兴致高昂着,小孩是最不可以低估的,遗憾的是有的小孩长大一点就变了,渐渐地不想做自己了。主要是评价体制变了,太急功近利了,只有眼前的表现,只有所谓的成绩排名才是有价值的,不然,就是失败,人生毫无意义。
小孩以为世界就是这样实际,要么做所谓的强者,要么就什么都不是,这样,小孩可爱的童心失落了,渐渐地就不能接受自己。
其实人生的路更宽,小孩们松弛着快乐地前行,这样的成长,姿态最美。虽说每个人的经历是独有的,但是克服了急功近利,人才能成长为自己幸福人生的建设者,重获宁静和高贵。
亲爱的川娃子们
2009年5月8日去成都,参加“5·12周年见证,著名华人作家成都行”的活动,正是成都平原收割的时节,气候却温润缠绵,细雨连绵,时有时无,仿佛是天边漂过来的,有时候东门下着雨,西门却不动声色,没有一丁点雨丝。
在我的印象中,生长在巴蜀大地的川娃子是机敏的,甚至有着自在不羁的劲头,民间有“少不入川,老不出关”之说,想必那言语暗指四川人的生活方式是安逸的,营造的氛围是松弛的,四川人爱小吃,火锅、茶馆、垂钓、麻将是天下有名的。此次和我们同行的新加坡作家尤今说,她曾在四川乡下见过叹为观止的情景:因为天气热,几个汉子光着膀子在河里打麻将,腿脚和桌脚都浸泡在河里。几年前,有个朋友人川,应邀去朋友家打麻将,翻牌时,发现背后站着一个娃子,出了几罔牌后,那娃子忽然插言道:“等啥子?和了。”
人川后,第一站就是都汀堰的蒲阳小学,在那所震后的板房小学里,有个叫倪慧的小姑娘,长着可爱又俊俏的小脸,大地震的那天,上课铃声刚响,倪慧感觉到桌椅什么的都滚动起来,以为顽皮的同桌在踢她,还嗔怪着说:摇什么摇呢。可是此时大地震动,房屋坍塌,风尘滚滚,张嘴说话,都能吃一嘴灰,她和同学们迅速地冲下楼,此时,校长王芳就站在楼道下指挥孩子们疏散在学校对面的菜田,她踩着的水泥地已经裂开了宽宽的缝,她的两只脚,站在裂缝的两边,一边高,一边低。
孩子们迅速转移,当时一年级的苟思琦,不幸被倒塌的楼板砸成了血人儿,抱她的老师穿着白衬衣,那衬衣上全是血,裤子和手也是血淋淋的,看见这一切的孩子尖叫起来,可是他们还是按着安排,克服着恐惧,有条不紊地疏散着。
有好几个川娃子说起那场8,0级的汶川大地震,仿佛在说一个噩梦,坦然着呢。当时念五年级的毛瑞被疏散到菜田后,远远地看着凋零坍塌的校舍,觉得心痛,这娃子生命中从未经历过大动荡,他死活不相信地震会在自己的家乡发生,他说:“一定是别的地方地震了,四川是盆地,不容易地震。”
王亚是个班干部,在菜田里她听见有同学在轻声哭泣,就安慰同学说:“不要哭。”后来周围的孩子都哭了,她也哭了,不过,她说并不是因为胆怯,而是想到父母可能遇难而担心。
不久,家长们纷纷赶来,孩子是大人心头的珍宝和至爱。毛瑞的妈妈跌跌撞撞跑来时,连鞋子也没顾上穿,在家干活的她知道地震后,什么也不拿,光着脚就来找孩子,一见毛瑞就抱着痛哭。
我发现,凡是双亲健在的川娃子对这场灾难的看法简单直观,把它看成是一场意外的地壳运动。那个叫倪慧的小姑娘爱画画,她的家在余震中倒了,厨房什么的都不存在了,只有她的小房间还行,勉强支楞着。父母冒险爬进去,取出她最在意的水彩笔,还有画纸,以及编花用的纸绳。有了这些,倪慧还是个爱编花、爱画画的说话笑吟吟的女孩。她的世界有爱、有温暖、有趣味、有信念,那是孩子成长宝贵的精神土壤。
至于受伤的苟思琦也顽强地复苏了,她被送去广州医治了一个多月,那是她生平第一次乘飞机,爸爸妈妈平时在外地打工,外婆是她最亲也是最喜欢的人,有外婆陪着,她很安心,不孤独。我让她说说对地震感受最深的记忆,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说记得最清楚的是,她养好伤从广州回到家的情景,下了飞机,全家到姨妈开的店吃火锅,为她接风。那是劫难之后全家的第一次团聚,庆幸和悲伤同在,那百感交集的场面令她终身难忘。再后来,苟思琦就是现在这样。她仍然是地震前那个安静多思的女孩,只不过多了一份经历。
而有的娃子的遭际不那样简单,那个叫马与棠的小女孩,她小脸饱满,眼睛灵活,可是她安安静静,不说话,等着你去发现她的存在。马与棠的父母、爷爷奶奶等亲人都在地震中遇难了,眼下她和姨妈生活在一起。我和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说了几句知心话,她的眼圈不由红了,我不忍问她最伤心的话题,但是我跟她说了我童年时失去朋友,刚刚失去父亲是怎样说服自己的,我让她相信爱,爱的回忆永远富有力量,而爱和温暖、信念,能让我们找到活着的理由、生活的乐趣、世界的美妙、人间的欢乐。P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