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科技披着文明的外衣弥漫社会各个角落时,农业社会那些代代传承的集体记忆是不堪一击的。以民间故事为代表的农业文明,一代代传承至今,是农耕文化的顽强,是耕心种德的坚持,也是人与自然和谐的传承。但是今天,一切的一切都被速度革命了,速度渗透在人们吃、穿、住、行的各个生活缝隙里,慢的境界没有了,慢的故事失传了,从而切断了农耕文化的传承。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纯农业社会的劳作方式,那全家共住、世代同堂、夏夜院里乘凉、冬夜围炉取暖的温馨生活,与时空一起丢失了,那些古老的民间故事(东北又称瞎话儿)也丢失在那匆匆忙忙的时空中。
李海生著的《东北民间故事(下)》就是李海生先生为了不使那流传千年的瞎话儿消失,利用各种机会接触寥寥无几的乡村老人,把记忆中太奶讲过的这些故事请他们重新讲述,进行比对。这种抢救性的整理,是绝对有意义的。
李海生著的《东北民间故事(下)》都是太奶辈的人讲的民间故事,是几百年来人们口耳相传的产物。内容包罗万象,每个故事里都潜移默化地发挥着益智、警世、励志的作用。本书历经四年时间,共采访上百个复述人,对这些故事进行讲述采录,做了近百万字的笔记,五易其稿,整理而成,分上下册,为唤起同龄人的记忆和下一代人的传承助力。本册约22万字,由《惩恶扬善》《故事笑话》《睿智哲理》三个部分组成。
让您老人家吃上不得了吗?”
“扯淡!”徐员外不敢泄露天机,假装摸生气,骂道,“你们也把我想得太那个(太不堪)了吧,叫你们去,你们就麻溜去得了!”哥儿仨都鼠迷了,谁也不敢再犟咕这事儿了。
到晚上星星出全了,哥儿仨按照老爹的吩咐,带着铁锹去了屯西南十字坡,找到那棵老柳树,向正北走了二十步,就吭哧吭哧开始挖。
挖了好长工夫,哥儿仨的手也磨得起了血泡,有一人多深了,还没有一点湿土,你想啊,三年不下雨了啊,地都旱得嘎巴嘎巴的,能不干吗?哥儿仨边千边磨叨(埋怨):这老爷子横是疯了,哪有午寝半夜(半夜三更)挖鱼的呢?但磨叽归磨叽,老爷子的话又不敢不听,就当尽孝心,哄老爷子一乐吧。哥儿仨只好吭哧吭哧继续挖。
日头有一竿子高了,徐员外亲自给三个儿子送饭来了。看到老爹亲自来,哥儿仨又心里过意不去,“老爷子,送饭的事儿,让媳妇们干就得了。怎么您老还亲自来了?”
徐员外说:“我来看看你们挖到啥样了。”
老二嘴陕,说:“老爷子,这能有鱼吗?”
徐员外神秘地说:“谁问都不能说是干啥!”又仔细地看看挖出的土,语气肯定地说,“你们继续挖,挖到今儿个五更天,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挖到星星出全了,挖出的泥土越来越潮湿,深坑里慢慢有了积水。到了天要放亮前儿,只听一阵水响,哥儿仨同时望去,哎呀!只见一条一尺多长的红鲤鱼,正在水坑中打扑棱。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扑下身去,弄得泥水满身,抱住了这条鱼!
回到家中,天刚要放亮,徐员外乐得嘴都合不上,亲自下厨,做了一锅没油没盐的清汤鱼。老爹的反常举动让三个儿子有些蒙门(发蒙),寻思,老爷子这是怎么了?可更让他们蒙门的事还在后头。徐员外把鱼分成三份,鱼头、鱼身、鱼尾,盛好之后吩咐三个儿子,按照长幼顺序,端给三个儿媳妇。三个儿子不敢怠慢,各自麻溜端给了自己的媳妇,老大和老三家的一看不乐意了:“这老爷子也太偏心眼了吧,给我们鱼头、鱼尾,好的都给了老二家的,算了,这咸淡都没有腥号的还能吃?不吃了。”
正生气呢,大门口正好来了个要饭的,一个衣衫破烂埋了咕汰的女的,端着个破碗,央求给点吃的。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一合计,倒了怪白瞎(可惜)的,灾荒年间的,得,给她吧。两碗鱼都倒给了要饭的,这要饭的女人是饿急了,三口两口就喝下去了。
这要饭的是谁呢?就是后来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老娘。真应了那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再说这徐员外,等着儿媳妇们吃过了鱼,把儿子叫来问道:“都吃完了吗?”
老大和老三不敢撒谎,吞吞吐吐地说:“倒给门口那要饭的了。”
徐员外长叹一声,“唉!人算不如天算啊,我徐家没德啊!要是你们喝了这汤将来就能生下真龙天子呀。”
却说这要饭的女人,吃过了那碗鱼汤,只觉肚子里发热,心想,穷日子过惯意儿了,乍吃荤腥,肚子有些受不了。就走走停停,觉得诚意是累了,躺在山下就睡着了。她哪里会想到,此时她已经受孕,正怀着大明天子朱元璋呢!(P4-5)
强巴火(勉强)挺着码完(写完)最后一个字。这本《东北民间故事上册》《东北民间故事下册》就算凑乎(凑合)着写完了。大估景儿(大约)有50万字吧。
瞅着这板板正正(齐整)的一大摞子(一堆)书稿,我既没有老母鸡下蛋的愉作劲儿(愉快),也没有老娘们(已婚女人)生孩子的乐呵劲儿。感觉就是写赖(写累写烦意思)了!起誓发愿(发誓)这辈子长记性(记住的意思),再不摸笔了。
写赖了的原因有两点:一是工程太大,约253个瞎话儿,207则歌谣,270个方言举要,强巴火码(勉强控制住)来;二是揉搓(蹂躏折磨)时间太长啦,采访44个瞎话儿篓子(讲瞎话儿的人)进行佐证,花费五年光景儿(时间)整理,四易书稿,光第四稿就整了小溜儿一年(接近一年),那是千嘎悠(慢腾腾走)不走道儿(进展),但是,手插磨眼(形容没法停止)啦,就得咬牙写下去了,所以,见天(整天)整得无极六受(无法忍受)的。别的不说了,眼泪晔哗的(形容心酸)。
但是,人还犯贱(行为被人讨厌)呢,一年来,没白带黑(起早贪黑)地丁把儿(总是、不断地)写,都写惯意儿(习惯)了,冷不丁(突然)笔一撂就放杵(发呆)了,心里还真空的捞的(空荡荡)。
我知道,写到这节骨眼儿(时候)上,应该有后记了。编筐窝篓,贵在收口(指结束时重要)。二十四拜都拜了,还差这一哆嗦了(形容不差最后一点)?换句话说,码了50万字,还差这千八百字了?憋吧,再憋(写、说的意思)出点心里嗑儿(心里话)。
这年头,玩啥的都有,玩人、玩权、玩车、玩社会、玩山水、玩麻将、玩手机、玩电脑,甚至还有玩失踪、玩感情、玩深沉,都挺时髦或实惠的,唯独像我这伙儿的(这类)玩字(写作)儿的,多少沾点格掰(特别、不合群)。
在别人挖门子盗洞(形容找关系)钻营当官和钻头不顾腚(不顾一切)赚钱的时候,我老哥(自称)跟苦行僧(修行)似的,却见天(整天)码字玩儿(游戏的意思)。自个儿(自己)知道,在家里老?(老伴儿)眼中是没正事儿(不干正经事),恨斥(斥责)我是傻子;在跟前朋友眼里是不着调儿(不务正业)那伙的(那类),笑话我是疯子。写这玩意儿(指书),一不能扬名;二不能够发财,错个主儿(换个人)大概其(大概)是不会扯这里个儿棱(瞎扯,指写书)的。
朋友扯耳朵根子(对着耳朵)提醒我:讲瞎话儿是哪百年的事儿(很久以前的事)?这七年谷八年糠(陈旧、过去)的玩意儿(指瞎话儿)谁看哪?着天(整天)整这老掉牙土掉渣(形容陈旧、土气)的瞎话儿,是老公公背儿媳妇过河——费力不讨好的事儿。要是有这口神累(这兴趣),可写点带色的(色情)或者人家乐意(喜欢)看的,兴许还能弄(赚)俩钱宽绰宽绰(花的意思)。这话是不假。事儿也是这么回事(就这个情况)。可是,我为啥这样有耐心烦儿(有耐性),照样一条道跑到黑(执着)?在书前的开场白里就已经说了,自小儿(从小)听太奶讲的瞎话儿长大,写作的过程就是潜意识里好像是和天堂里的太奶在唠嗑儿(说话),重温了豆大光亮的洋油灯,热乎乎的土炕头,吱嘎响(象声词)的悠车子和冒生烟的泥火盆。这种感受吧嗒吧嗒嘴(品味的意思)诚意是(非常)美了,这是别人没法体会的。就像小时晚儿太奶手拉着我往前走道儿一样,现在也冥冥当中推着我写下去。所以才搡着劲儿(鼓足劲头)写完这本瞎话儿。吹着点唠(夸张着说),出笼(出版)后大伙儿要是(假如)觉得能为民俗文化出点力啥的,那只是捎带而已(顺便)。
有人说,现今世道儿,写真话都没人信,何况写瞎话儿了?其实这世上又有多少事儿不是瞎话儿?人们常叨咕(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是大到自然社会,小到思想情感,就是真真亮亮儿(清楚)地看到、感受到也不一定是真的。日头天顶天(天天)东升西落,这是真的吗?不是,那是地球在转动给人的错觉。雨后那杠(彩虹)真的悬挂在空中吗?不是,那是阳光被雨点折射产生的幻影。所以,这年头,假作真时真亦假。这世界,整个浪(全都)充满着瞎话儿。从老天爷造人、女娲娘娘补天到今儿个,人类史有点像一部瞎话儿史,压根儿(根本)就没有啥对与错,是与非,真与假,白与黑的区别。庸乎这个(因此),这瞎话儿书写得还有几分仗依(依仗)呢。
我这个人打小(从小)乐意(喜欢)捅咕(研究、摆弄)书,读书人自古就有三大愿望:立一座庙,讨一房小,刻一部稿。前两个这辈子做梦都梦不着了(形容实现不了)。后尾儿(yi,后面)这条儿,自个儿使使劲儿(努力),兴许(可能)蔫不登(悄悄)能办到的。这就是我起早爬半夜(起早贪黑)地写这本瞎话儿书的动力所在。既没想藏深山,也没想传后世。只要读本瞎话儿书能达到扬善抑恶的目的就知足了。
瞎话儿书以前有人出过。但是整个浪(全都)用东北土语写的瞎话儿,我这是蝎子??——独一粪(份)儿。这样写的目的,一是想把传讲时纯正的大楂子味儿(苞米楂子味,形容乡土味)保留下来;二是借机传播和保留一些土语。这本书估摸(估计)能接地气(贴近生活实际),因为东北土语是很嘎扭(别扭、奇怪)的,整理的时候贼拉(非常)费劲。为了阅读方便,大部分方言土语是加注解和注音的。
同乡前辈李海泉先生、谭海学老师对本书提出了宝贵意见,我的同事们也参与了校对,在此一块儿表示感谢!
由于我的水平有限,错误指定老鼻子(形容多)了,敬请方家批评指正。
呵呵,说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比喻说话抓不住中心)的有点跑茬(跑题的意思),就此打住。
2014年12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