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是高尔基自传体三部曲中的第一部,内容包括了幼年时期从三岁至十岁这段时间的生活断面。阿廖沙·彼什科夫三岁丧父后,由母亲和外婆带到外公家。这是一个典型的俄罗斯小市民家庭。外公卡什林是一个小染坊主,已濒临破产。他性情暴躁、乖戾、贪婪、自私;两个舅舅米哈伊尔和雅科夫也粗野自私,经常为了家产争吵斗殴,第三代也受到很坏的影响。阿廖沙在这里每天看到的是令人作呕的丑事,但他得到外婆的疼爱,受到外婆所讲述的故事的熏陶,这对他以后的文学生涯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另外,那个善良、乐观、富于同情心的“小茨冈”,那个忠厚老实、教导阿廖沙要做“正直的人”的老长工格里戈里,那个献身科学的进步知识分子“好事情”等等,他们都是阿廖沙的良师益友。童年的这些经历哺育了阿廖沙对生活的积极态度和对丑恶的反抗精神。
《童年》是苏联作家高尔基的自传体三部曲中的第一部作品,也是他的代表作之一。本书讲述了主人公阿廖沙从三岁至十岁这一段时间的生活经历,真实地反映了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俄国民众的生活,反映了小市民阶层的庸俗自私和空虚无聊,揭露了沙俄专制的黑暗与罪恶。《童年》是一部批判现实主义的伟大作品。高尔基的自传体三部曲很早就被翻译到了中国,它曾对我国的革命以及广大读者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第一章 葬礼和青蛙
屋子窄小而昏暗。窗户下边的地板上,父亲穿着一身白衣服,光着双脚,手指蜷曲,全身僵直地躺着。他那双快活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像两枚黑黑的圆铜币。曾经熟悉而慈祥的脸庞扭曲着,看上去令人十分害怕。
母亲只穿着一条小红裙,跪在父亲身边,用那把我常用来锯西瓜皮玩的小黑梳子,梳理着他满头柔软的短发。她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声音低沉而嘶哑,大滴大滴的泪珠不停地从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灰眼睛中涌出。
外婆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她身子又胖又圆,脑袋很大,眼睛也同样很大,鼻子松软,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颤抖着,泪眼婆娑地将我推到父亲身边。她絮絮地说:“快去跟爸爸告别吧,乖孩子,年纪轻轻地就走了,你以后再也见不着他了……”我不明白外婆为什么这么说,使劲往外婆后面缩着,这种从未见过的场面让我又害怕又不好意思。我得过一场大病,那时候才刚能下地。父亲常常很高兴地来照顾我,跟我玩儿,后来他突然不见了,代替他照顾我的就换成外婆了。
“你是从哪儿来的?”我问她。
“从上面,从尼日尼坐船来的。人在水上是不能走路的,小鬼。”她回答道。
这话真可笑,叫人莫名其妙:我家的楼上住者几个染了大胡子的波斯人;而地下室住着一个贩卖羊皮的黄皮肤老头,他能骑在楼梯扶手上一直滑下去,如果摔倒了,就翻着跟头往下滚。这一切我非常清楚,但是这跟水有什么关系呢?她一定是忙糊涂了,真可笑。
“为什么要叫我小鬼呢?”
“因为你总是吵吵闹闹呀。”她笑眯眯地对我说。
从那时候起,我就爱上了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我们就成了好朋友。此时我多么希望她能带我离开这里。
母亲的样子使我感到压抑。我以前从没有见过她这样:平时她可是一个严谨的人,从不多言。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索,像一匹高头大马’现在却变得浑身浮肿难看,衣服凌乱不堪,披头散发地哀号着’甚至还有—缕头发不时扫过父亲那睡着的脸上。此时我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了,她却没有看我一眼,只是不停地替父亲梳着头,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
几个警察和一些皮肤黝黑的农夫在门外站着,他们不时朝屋里探头张望。警察没好气地喊道:“快点儿收拾!”
窗户上挂着一个用来当窗帘的黑色披风。一阵风吹来。披风像船帆似的鼓起来。它使我想起有一次随父亲去划帆船,玩儿得正高兴时,突然雷声大作。我吓得打了个冷战,父亲哈哈地大笑着把我搂在他的胸前,大声说道:“不要怕,儿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害怕!”
母亲突然从地板上艰难地站起来。但是又立刻仰面倒了下去。她的头发在地板上散乱开来。她紧紧地闭上眼睛,脸色煞白,从她紧咬的牙缝中发出了一种可怕的声音:“快出去。阿廖沙!锁上门!”
外婆一把推开我,然后扑到了门口,喊道:“大家别怕!请你们都别动她!上帝呀,你们走开吧!这可不是霍乱,她要生孩子啦!上帝呀,饶恕哦吧!”
我不知如何是好。趁乱跑到黑暗的角落里,藏在一个箱子后面。我看到母亲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呻吟着。而外婆跟着她爬来爬去,快乐地说道:“以圣父和圣子的名义,忍一下吧,瓦尼娅!圣母呀。保佑她吧!”
她们俩一直在父亲身边翻滚着,碰撞着父亲的身体,但他却一动不动,好像还对她们微笑着!太可怕了!母亲用力挣扎着,站起来又倒下去;外婆像一个黑皮球从我面前来回经过,时间真长啊……突然,从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婴儿的哭声。
“噢,谢天谢地!”外婆大声地说道。“是个男孩!”
摇曳的烛光里。不时闪过她那双慈祥的眼睛。
我大约是在墙角里睡着了,后来的事情就记不清楚了。
我还记得在一个下雨天,在坟场的一个荒芜的角落里,我站在湿滑的小土堆上看着人们将父亲的棺材放进墓坑里。坑的底部积满了雨水,几只青蛙不时地跳进去,其中的两只已经跳上了黄色的棺材盖。我、外婆、警察和两个手里拿把铁锹的农夫站在坟墓前,浑身都湿透了。
“埋吧!”警察说完就走到了一边。
外婆用头巾的一角捂住自己的嘴,又开始哭了起来。
两个农夫阴沉着脸,弯下腰,往坑里开始填土。土扑通扑通地落到水里。落到棺材盖上,而那两只青蛙奋力地从棺材盖上往外跳,但很快土块又将它们打落到坑底。
“我们走吧,阿廖沙!”外婆扶着我的肩膀说道,可我却从她手里挣脱了,我不想走。
“唉。上帝!”
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埋怨我,还是在抱怨上帝。她低着头,静静地站了好久。直到坟全都填平了,她依然站在那里。起风了,风把雨也刮跑了。外婆牵着我的手,穿过黑压压的一片十字架,向远处的教堂走去。
“你怎么也不哭几声啊?”当我们走出墓地围墙的时候,她问我。
“我不愿意哭。”我说道。
“得啦,要是你不愿意哭的话,那就不要哭了!”
真是奇怪,她居然让我哭!我平时是很少哭的,因为我是男孩,只有觉得委屈时才哭。我一掉眼泪父亲就嘲笑我。母亲更是冲着我喊“不许哭!”
后来我们坐上一辆小马车。穿过一条宽阔而混乱的街道,一幢幢红色的房子在马蹄声中慢慢向后移动。
“那两只青蛙还能钻出来吗?”
“不,一它们不出来了,上帝让它们在下面陪着你爸爸!”她说。
“上帝”这两个字多次出现在外婆的话语中,是那么自然而亲切,而父亲母亲从未说过同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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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尔基的作品在中国有上千上万的读者,可是对他的作品,每个读者都有自己的看法,感受不一定相同。然而谁也躲不开他那颗“燃烧的心”的逼人的光芒。我翻译他的早期作品的时候,刚开始写短篇小说,我那个时期的创作里就有他的影响。
——巴金
《童年》中外婆的形象是俄国文学史上最鲜明、最富有诗意的妇女形象之一,她是伟大母亲的象征,也是俄国苦难生活的象征。
——孙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