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由迈克尔·怀特著的《马基雅维里——一个被误解的人(精)》是一部马基雅维里的传记作品。
过去的500多年里,马基雅维里这个名字一直响彻在政治和权力的舞台上。他会晤了文艺复兴时期许多著名人物。从国王到教皇、从暴君切撒尔·博尔吉亚到伟大的艺术家、科学家达芬奇,都与他打过交道,他是一位完美的外交家。他在担任国务卿的时候,走访了欧洲。但是政府在1512年遭到了惨痛的失败,麦迪奇家族重新掌权,马基雅维里这位了不起的共和党人,被控犯有阴谋煽动罪,被送进监狱并严刑拷打。没过多久,马基雅维里就出狱了,可他再也得不到麦迪奇家族的信任了。于是他回到了乡下的老家,开始把他广博的经历整理成文字,这样就有了部“西方正典”里最重要的不朽之作《君主论》。它在过去的500多年里一直没有停止出版。但是《君主论》这本书给马基雅维里一生带来的只有麻烦,更重要的是,这使他在后人的心目中留下了腐化、权力狂的恶魔形象,因此他的作品往往被后人描述成煽动暴君实施高压政策和滥杀无辜的代表。
这本《马基雅维里——一个被误解的人(精)》以严谨调查为依据的叙述中,知名传记作家迈克尔·怀特(Michael White)讲述了马基雅维里的人生故事,展示了马基雅维里的思想是如何被误解了整整500年,他的名誉又是如何被人盗用的。
第一章 享受爱而非金钱
1521年5月,就在尼科洛·马基雅维里52岁生日过后没几天,这位前佛罗伦萨国务秘书受当时国务机构之一的八人委员会奥托·迪·帕拉蒂卡的委任,到距佛罗伦萨以北60英里的一个小镇——卡皮作一次旅行。此次旅行的目的是与当时总部设置在卡皮的圣芳济会讨论一件事情,即关于围绕佛罗伦萨地区的神职人员权限问题。
对于马基雅维里来说,这是一次不寻常的出访。因为马基雅维里在皮耶罗·索德里尼当政时期的佛罗伦萨政府中供职有15年之久,但到了1513年,美狄奇家族卷土重来,推翻了共和国,马基雅维里遭到贬谪,陷入困境。从此,马基雅维里就来到他佛罗伦萨乡野住所打发时光,偶尔也受商人的委派到附近城市去处理一些商业纠纷。到了1521年,他从放逐中再度浮现。他因为系列的写作而赢得名声,他的著作《兵法七论》和印制者一起在尚未问世前的几个月就受到美狄奇家族教皇克莱门特七世的嘉奖,并得到写作佛罗伦萨历史的特许权。但是这一权利也遇到了问题,因为圣芳济会提出疑问,说马基雅维里与天主教之间没有实质性的关系,而且大家都知道他对教士的评价很低。
不过,那时的马基雅维里已经没有什么资本去拒绝这样的公差了,于是,5月11日他就动身出发,先在莫登纳停留了一个晚上,会会他的朋友弗兰西斯科·奎恰迪尼,那时正是教皇在这个地区的总督。马基雅维里一到卡皮,他与圣芳济会委员会的主管西吉斯蒙多·桑第的关系就显得很紧张。或许,圣芳济会对马基雅维里的为人处世和信仰已有所闻,但他看上去受到激怒的是这样一件事情,奥托·迪·帕拉蒂卡在派遣马基雅维里时只给了一个低级别的官职去处置相关议题。
所谓马基雅维里是不得已去参加一些日常活动(如每天黎明时分前往举行教会会议的修道院前进行晨颂),这些说法都难以得到确认。此外,桑第为了死要面子,似乎他还在掌控局面,于是表现出不合作和有意延宕会谈进程的姿态。
对于马基雅维里来讲,最大的宽慰来源之一是那时住在莫登纳他最亲近的朋友奎恰迪尼。奎恰迪尼是马基雅维里可以对其倾吐心声、互通信函的人,在信中,马基雅维里要对僧侣们说上几句,对桑第也嘲讽一下。奎恰迪尼是一个非常有魄力的人物,一个做事干练的官吏,同时又是一位有眼力、有智慧的统治者,他对朋友马基雅维里鼎力相助。
奎恰迪尼支付往来卡皮25英里路程的送递信函的费用,有时一天要三次。这样不多久,马基雅维里开始注意到,那些僧侣们在嘀嘀咕咕了,甚至桑第也在想,这个看上去无足轻重的佛罗伦萨公务员正在接受奎恰迪尼这样的权势者的胡言乱语。于是,他打起了嘲弄那些僧侣的注意。 在给他朋友的一封信中,马基雅维里要求他在回函时让一个着一身制服的弩手充当信使,还要求那个骑手整路快跑,这样当他到达时,他和他的马会汗流满面。不久的一天,马基雅维里正在与圣芳济会修士讨论问题,一个制服打扮、骑着汗淋淋的黑圆斑点马匹的官员将一封信递呈马基雅维里。
事情干得很顺手。僧侣们惊讶地看着马基雅维里受到如此礼遇,他们的好奇心真的被激起了。桑第可不是那么容易上当,从一开始他就很有疑心,问马基雅维里为什么他和所有的人都要以如此非常规的形式来接受紧急信件。马基雅维里不假思索地回应道,这些信件是十分重要的公函,牵涉到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与法王之间的关系。对此,桑第也只好默认。
但马基雅维里还是不满足于这次骗术,他要求奎恰迪尼第二天重复一次计谋。他的朋友就按指示行事,甚至还加了一打过境称重后贴上瑞士邮票的信件。次日,奎恰迪尼就送出另一打公函和文件,还附上一只喜鹊,送差解释道,此鸟曾作为特殊的礼物给过聪颖的马基雅维里。
真是逗得很。尽管马基雅维里和奎恰迪尼相信他们愚弄了一下修士们,但他们打心眼里明白桑第不会受此愚弄。有一封信,马基雅维里写时周边围着修士,其内容使人相信他正在给国家的重大政策出谋划策,马基雅维里宣布:“那个家伙!我们要提防着他点,因为他手段毒辣无比。”
确实,桑第这个马基雅维里认为是恶毒、天生疑窦的人看上去没有缓解对马基雅维里业已存在的不满。但那个计谋取得了另一个效果。第三天信件的到来,修士们有点惧怕马基雅维里了,桑第也开始感到他的权威正在受到这位佛罗伦萨使者的挟制,于是桑第想尽可能快地了断事务,早点让这位造访者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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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误解的人
我首先清楚自己所选择撰写的这位主人公的类型。我向来不喜欢写国王或王后、教皇或政客的生平,因为我感兴趣的不是领导者而是那些形成我们思想世界的人。对我来说,统治者和君主、主教和总统并非真正渗透在我们过去和现在之中的重要历史人物。一些无法抹去的大人物常常闪亮登场,其生平绚烂迷人,不过只有很少的例外,他们的生平充满有价值的信念和巨大的成就(这里我特别想到的是丘吉尔和乔治·华盛顿)。但是,所有此类生平中的果敢行为和耀眼光芒其真正的造就者,真正的划时代策划者,不是那些发动战争或通过法律的人,而是那些发现、描绘和发明的众生相。
几乎所有这些真正重要的人都来自相当普通的境地,他们中的许多人在其一生中未得到赏识。莫扎特和列奥那多·达·芬奇、伊萨克·牛顿和伽利略,他们都来自不起眼的家庭。狄更斯、法拉第、道尔顿均出身极端贫寒。一边是这些很受尊敬的创造者因其智慧为人所知,一边是他们生前被人忽视,死后相当长时间也被人忽视,我们只需注意一下莫扎特、凡·高、哥白尼、门道尔即可,当然还有许许多多的巨人。
进而言之,真正的历史大人物经常是他们时代实权掌握者的下层服务人士。他们的声音微乎其微,受到上司的赞誉不足称道。马基雅维里就是这样一位虽然伟大但毫无权势的人。他来自平常人家,但取得了出众的成就。与历史上大多数有创造力的人相比,马基雅维里更多地与领导者打交道,但从那些天生的和豢养的权威人士处招来的苦楚也多得多。
在《李维史论》中,马基雅维里这样观察道:“在所有受赞扬的人中,那些很受赞扬者当数宗教的首脑和崇信者。紧挨其后的便是那些共和国和王国的开创者。再往后值得提及的就是那些行伍人士,他们或者扩大了自己的王国或自己的祖国。最后就是操弄笔墨的人。”这就清楚了,他也意识到文人和有创造性的个体很少能得到什么权力或产生影响,在他写于1513或1514年的喜剧《曼陀罗花》中评论道:“对于那些无权无势的人来说,即使是一条狗也懒得来理睬。”
有几幅保存下来的马基雅维里塑像和画像,其中大多作于1498年马基雅维里担任佛罗伦萨第二国务秘书之后的10年间。也许最著名的一幅画像由桑第·迪·提托所作,现在悬挂在佛罗伦萨维奇奥宫殿,它紧挨着马基雅维里工作多年的地方。此画大概作于1505年,画面上的马基雅维里身着正式的办公服,黑色的背心套在红色羽绒袍子外面,左手握着山羊皮手套,右手则模仿政治家的样子按在桌面的一本书籍上。衣服的尺寸看上去大了些,越发显得衣服里面是一个瘦弱的身子。他的脸像是一个小的野生动物,如一只狐狸或山猫,瘦骨嶙峋。他的头发向后梳理,两边额头显露,眼睛又小又黑。他的嘴很有趣:薄薄的嘴唇,微笑时几乎抿住了,这时脸部肌肉收缩,嘴唇收起,一种十足的玩世不恭的笑。很遗憾,尼科洛的朋友达·芬奇(作那幅画时正当达·芬奇第一次与马基雅维里相见)未能花点时间为马基雅维里作画,因为马基雅维里脸的每一部分都值得揣摩,就像《蒙娜丽莎》那样有迷人的地方。
马基雅维里看上去的那种相貌是,其脸容易与恶棍卡通叠加在一起,额头所显示的一对兽角使其转眼变成恶魔。但是这种怪诞与生活本身毫不相干。今天,马基雅维里的名字难免与“马基雅维里主义者”和“马基雅维里主义”联系在一起,这些名称通常是“恶”“暴君”“专权者”“奸诈”的同义词。确实,马基雅维里的思想已经如此出名,以致于人们在形容、描写这些思想史时多半感觉到是有人在干那些勾当。
然而真理之外不可能有别的东西。尼科洛·马基雅维里在许多方面完完全全是一个正常的人。他喜欢与朋友做伴并与他们一起在佛罗伦萨的酒吧酌饮。他与女人调情、赌博;他结婚、为人父。有15年的光景,他清晨起来,然后处理外交和内政事务。他为之服务的政府被美狄奇王朝推翻后,旋即一贫如洗;他失去了工作,又被短暂监禁,遭受拷打,很多年都无法通过正规途径得到工作。在放逐期间,他转而从事写作并创作出好些跨历史、政治和军事分析的重要著作,同时还创作出两部喜剧和商籁体诗歌、歌曲、散文等。他最著名的著作当数《君主论》,该书近五百年来广为阅读,现在还每年成千上万本地售出。
与流行的看法相反,马基雅维里没有杀过一个人,他既不像一个觊觎众人之上权力的政客,也不像一个贪财的居心叵测者、诡计多端的军阀。不过就其作为一名佛罗伦萨外交官的地位而言,他接触过专权者和盲信者、病狂军阀和刻毒教皇。作为一名大观察家和分析家,他又充溢着诗人的情怀,当1513年美狄奇政权断送了他的生活前程,马基雅维里决定将他的经历和学识融入他曾经写过的最重要的著述之一。
在《君主论》成稿的年代,该书被视为偏激的论著,今天人们还是这么认为。《君主论》也是出版物中很受误解的书籍之一,那些误解它意思的人同时也误解了作者本人,不时用作者书中阐发的哲学来损毁作者的名声。我敢说在文学、哲学和政治学中还找不出比这更极端地遭受误解地事例来。
问题部分出在马基雅维里的性格特征上。正如上文所言,他在许多方面是一个普通人,但他的身上也有离经叛道、非正统的锋芒。他认为宗教是人的指导,同时他自己并没有信仰或精神教条。他是一个放荡不羁者:经常出入青楼柳巷、赌窟魔室;经常放怀饮酒、混迹浪徒。他把戏子、下流之徒与国王、教皇等混杂在一起,而且公开表达倾慕前者之意。他的写作也是这样直率诚实。
马基雅维里的语词刺耳又强烈,他的观念就像鱼叉、金属片,一点都没有温馨柔软的意蕴。自然,大多数人不喜欢这样。五百年前大多数读过《君主论》的人都不认同它,今天许多读《君主论》的人也不认同它。但是所有这些都无损于马基雅维里所阐述的真理。道理很简单,在更多的情况下,人们不喜欢去直面真理。
今天读《君主论》的时候应当冷静地思考一下这曾经是半个世纪来被一代代人广泛阅读过的作品。这里还得提一下,对此书有很多讥讽,其实马基雅维里的生平也充满了嘲弄,要知道西方世界长久以来被许多人读过的仅有书籍是《圣经》,它提供的看法与《君主论》所表达的观点正好背道而驰。不难想见,许多人对于自己所读的书,不一定读的时间长就能领会书名背后所包含的意思。开列一个书单的话,我们可以举出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柏拉图的《理想国》和莎士比亚的剧作(尽管它们未必真的被批阅过)。但这些都无法与《君主论》相提并论。我还得提醒一下,《古兰经》、佛经、孔学这些古代书籍都在给人以教诲,西方世界也要面对《圣经》普世力量的挑战。
马基雅维里从政治关系的角度来考虑基督教。他将有组织的宗教当作一种社会控制的设置和工具,但他也确信宗教有害于社会的演变,因为它引导群众关心虚幻的身后世界而非实在的当下世界。对马基雅维里而言,《圣经》就像许多古典作品一样,它用玫瑰色的眼镜来透视世界。柏拉图在《理想国》中表达的观念就是马基雅维里认为的那种不根据真实的人性来定义现实世界、实践现实世界的思想典型,希腊的哲人用不可能企及的理想来构建他们的观念。马基雅维里也用评价柏拉图理想系统的方法来评价基督教的道德。对于马基雅维里而言,基督教营造的教义结构是不现实的和不自然的,因而无真实价值可言。
如此之类的意见并没有使马基雅维里名噪一时,事实上,马基雅维里的名字遭到诅咒是因为他1527年逝世前几年有人盗版印制、抄袭、传播了《君主论》。不过那时的马基雅维里也习惯了被人不屑一顾。那些曾经想对他表示尊敬的人,尤其是那些其行为被他鲜明剖析过的君主,都会在马基雅维里所阐述的真理世界面前感到难有其立足之地。而那种不屑一顾完全是马基雅维里主义的写照,它意味着大多数统治者和君主对一本揭示他们手段的书本身豪无兴趣可言。
今天,不会再有恶意中伤马基雅维里名声的情况了,也是为马基雅维里恢复名声的佳时机。无知和隐匿的动机致使马基雅维里的形象被遮蔽好几个世纪。今天我们应该认识得更好些,因为我们已经证明了马基雅维里冷酷语词的正当性,我们都明白了人的真正本性。
黑龙江教育出版社编辑吴迪知悉我涉足马基雅维里思想研究多年,便雅意托付我翻译迈克尔·怀特所著《马基雅维里——一个被误解的人》一书。迈克尔·怀特写过多种传记作品,其文字生动流畅,其观点独树一帜。在西方,这类传记作品通常不能归入Fiction,即文学味极浓的作品之列,所以翻译时须格外小心。另外正如原书副标题所示,阅读马基雅维里的书、悟其思想、品其人生,稍有疏忽就会有“误解”产生。所以接到译事后,时间虽紧,仍然不能心急,我采取“1日1页、节假日3页”的速度原则,细细翻译,半年有余,译稿方成。在这一过程中,我受惠良多:其中我的研究生曾试译过部分章节,他们的译文从不同角度有助于我对原文的理解。在一些经典语段翻译方面,还参考了国内已有的学术成果,在此一并表示深深的谢意。
马基雅维里的有些概念(如Virtu等)很难翻译,我在不同场合作出不同的处理,其中的道理可参见拙著《马基雅维里思想研究》。文中还有许多意大利文和专业名词,这些要做到大家都认同确有难度,译文尽量做到自我统一。至于一些文艺复兴时期的历史概念也只好按照译者多年研究的心得和理解程度作出适当的翻译处理。此外,在文本格式上也略有改动。凡此种种均有可能导致出现不够完美之处,敬请专家和读者不吝指教。
周春生
2007年8月31日